第二十九章 那個少年
俞舟對網上的風風雨雨一無所知。他一向不愛看這方面的消息,一來是興趣不大,二來而是涉及到娛樂圈新聞難免會看到齊明熠的消息。俞舟早早養成不看不聽的習慣。
雖然網上沒影響到他,網下卻難免有些變化,最明顯的是有事沒事往校醫室裏跑的學生多了不少。
這天臨近下班,有個長得挺可愛的女生偷偷跑了過來,面上還有點小激動,一開口就噼裏啪啦地說:“俞醫生,我跟你說,上回我把你們唱歌的視頻發到網上,大家都說這歌改編得特別好,T神還親自來問我要了視頻。今天T神又特意來問我關于你的事,要是T神請你去幫他編曲俞醫生你會不會去啊?”
年紀小的小孩總是藏不住事,憋着這麽個大事情,小女生早忍不住了。哪怕她陰差陽錯成了個小網紅,卻也從來沒想過會有機會接觸到T神這種級別的大明星!太激動了有沒有!
俞舟一時沒法消化小女生的話。等他明白了小女生所表達的意思,腦袋更懵了。俞舟過了好一會才回過神,禮貌地說:“我只是個業餘的音樂愛好者,離專業水平差太遠了,T神怎麽可能找我給他編曲?”
小女生明白俞舟說的是事實。T神一向包攬自己每一首歌的制作,從不願意讓別人插手,着實不太可能找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業餘人士給他編曲。
小女生失望地走出校醫室,一轉頭,卻看俞舟站在那些本就擺得整整齊齊的藥物。夕陽餘晖從窗外照進屋裏,給他有些出神的側臉鍍上了淡淡金光。小女生下意識地拿起手機,咔嚓一聲,把這畫似的一幕拍了下來,收起手機溜了。
這一個小插曲俞舟沒放在心上。回到家後俞舟正在給自己和胖胖做晚餐,手機忽然收到一條新消息。因為俞舟沒第一時間看,那邊又一連發來好幾條。
俞舟忙活完了,洗幹淨手,才拿起手機看了眼。是那個美食評論家朋友發來的,這人在網上叫饕餮大仙,說話一股子摳腳大漢味道,現實裏卻有個斯斯文文的名字叫陶文澤。
陶文澤一個勁發了數條留言,中心意思非常統一:“魚神我回來了我回來了魚神我們來面個基吧”。見俞舟沒反應,陶文澤又抛下一句“你居然不理我我去找邵榮說你外面有狗了”。
俞舟:“……”
俞舟正無言地看着陶文澤發來的一串消息,邵榮就回來了。
邵榮最近回來得勤,還主動包攬洗碗工作(主要指把碗放進洗碗機這個動作),一副居家好男友的模樣。見俞舟在看手機,邵榮湊過去瞧了眼,往俞舟臉頰上親了一口:“別理他,讓他跳腳去。”
兩個人吃完飯,邵榮才大發慈悲地和陶文澤說了句“周六來我們家吃頓飯”。陶文澤歡歡喜喜地答應下來,表示自己會自帶食材還能進廚房打下手。
俞舟和邵榮那些朋友一向合不來,在網上卻和陶文澤聊得不錯,見邵榮把陶文澤邀請到家裏來後不由有些緊張,腦袋裏開始思考周六要做些什麽菜才好。
邵榮一看俞舟那模樣,哪會不明白他在想些什麽。邵榮滿不在乎地說:“平時我們吃什麽你就做什麽,你又不是廚子,不用想這麽多。”他把俞舟細細的手抓手裏,一個指頭一個指頭捏着玩,“照我說,叫個外賣給他就算對得起他了。”
邵榮說得倒輕松,可惜俞舟做不到。俞舟推開邊捏玩自己的手邊親過來的邵榮,打發他去洗澡,自己拿出小本本回憶着陶文澤的口味和偏好。
邵榮也不惱,拿着衣服去洗澡。
浴室門才關上沒多久,俞舟的手機又有了新消息提示。俞舟以為是陶文澤又找過來了,打開一看,映入眼簾的卻是另一個名字。
齊明熠。
齊明熠說話很客氣:“我看了你們樂隊的視頻,是你負責做新編曲的吧?做得很棒。我這裏有一首新歌,你能不能幫我聽一下,給我一點意見。”
俞舟手指僵住,感覺那簡簡單單、空空蕩蕩的對話框像蟄伏着什麽怪物似的。
大約是沒等到他的回複,齊明熠又說:“對不起,我打擾到你了嗎?不管怎麽樣,先謝謝了,我已經把曲子發到你的郵箱裏。”
俞舟的手指停在屏幕上的鍵盤上方,一個字都打不出來。他深吸一口氣,對自己說“沒事的,見面的時候也沒什麽”。他活動了一下指頭,回了一句:“沒有打擾。我現在不方便聽,明天再聽可以嗎?”
齊明熠很快回了過來:“當然沒問題。”
喀啦。
浴室門開了,邵榮從浴室裏面走了出來,上半身裸着,下半身只裹着一條浴巾。俞舟一顫,手忙腳亂地把手機擱到一邊,不想讓邵榮發現自己正和齊明熠聊天。
邵榮本來正懶洋洋地擦着頭發,見到俞舟那模樣後眯着眼。他勾唇笑了笑,坐下把俞舟拉到身邊,讓俞舟幫他吹頭發。
俞舟聽話地幫邵榮把頭發吹幹了,人也落入了邵榮懷裏。
邵榮讓俞舟坐在自己腿上,逗小狗似的親了他半饷。他親得俞舟都快把剛才的對話忘記了,拿起俞舟心虛放到一邊的手機,抓着俞舟的手用他的指紋開了機。
那沒被關掉的對話框立即落入邵榮眼裏。
邵榮能看出俞舟的心虛,自然也猜到有什麽可能性。他沒有放開身體變得僵硬的俞舟,直接環着俞舟的腰将消息記錄往前翻。
看到齊明熠第一次發來消息的日期,邵榮冷笑出聲:“看不出來啊,原來四月多就加上好友了。怎麽,不是你的前任嗎,人家發消息過來你居然不理,太不禮貌了吧?”
俞舟不敢吭聲。
“啞巴了?”邵榮扔開手機捏起他的下巴,“好歹我也是你的現任吧?你不該和我解釋解釋你們怎麽又勾搭上了?”還什麽幫忙聽聽曲子提點意見,他一個大明星,歌迷能繞赤道幾個圈,用得着找俞舟給他提意見?
“是意外,”俞舟結結巴巴地說,“是意外,他是去我們學校找靈感的,結果到學校後發現自己被狗仔跟蹤,就,就躲到了校醫室。”
邵榮嗤笑:“然後舊情人重逢,禮貌性加個好友?”他扣着俞舟的腰,“怪不得人家經紀人特意找上你。世界這麽大,怎麽正巧他就躲進你在的校醫室裏呢?”
俞舟啞了。他也不知道為什麽世界這麽大,他們竟那麽巧地見面了。
明明在很長很長一段時間裏,他都再也見不到他的人、再也聽不到他的消息。也許是老天覺得他已經足夠堅強,可以面對曾經無比害怕去面對的回憶。
俞舟伸手環住邵榮的脖子,腦袋埋在邵榮的頸窩裏,他沒有哭,只安安靜靜地挨着。
邵榮頓時來氣了,這膽小鬼對上誰都膽小,對上他倒是膽大包天,被他抓包了還敢耍賴!以為這樣抱一抱就能蒙混過關嗎?他有些牙癢,把人往床上一扔,自己也抵了上去:“俞舟我告訴你啊,你要敢給我戴綠帽,我非把你關起來讓你天天呆床上伺候我不可!”
他都不計較他和那姓齊的有過一段、暗暗把他當替代品的事了,這家夥還敢和那個姓齊的聯系?!
邵榮說:“現在各種助興産品豐富得很,什麽鎖鏈啊,腳鐐啊,束縛帶啊,應有盡有。我是疼你才舍不得給你用,回頭我讓人送兩箱子過來,你再敢背着我和你的老情人見面就自己挑幾個體驗體驗。怎麽樣,有錯就罰,很公平吧?”
俞舟臉都白了:“不……”
邵榮才不給他機會說不。人他是舍不得揍的,可也不能不教訓,下不了手也能吓吓他對吧?邵榮親了上去,把俞舟反對的話都堵在嘴巴裏。
第二天一早俞舟醒來,還真有兩人來敲門,他穿好衣服出去應門,對方說是邵榮讓送東西過來的,半人高的兩箱子,看着老沉。俞舟鼓不起勇氣和對方商量着退掉,只能硬着頭皮替邵榮簽收了。
人一走,邵榮就穿着睡袍出來了。他懶洋洋地坐到沙發上,漫不經心地問俞舟:“要不要先看看裏頭有什麽?應該是一箱內用的,一箱外用的,你肯定都沒見過,可以打開欣賞欣賞。”
俞舟只能躲進廚房裏不出來。
邵榮也沒去動那兩箱東西,吃過早餐就去上班。
俞舟看着堵在門邊的兩個大箱子老半天,不敢把它們搬去扔掉,只能吃力地把它們搬進被當成儲物間的空客房裏。
擺好後他想了想,又覺得不夠安全,壯着膽兒打了開鎖公司的電話讓人過來給這客房上了鎖,再将鑰匙藏得牢牢的,堅決不讓邵榮有機會踏入客房半步。
同是這一天早上,齊明熠正在醫院複查。
醫生說他這個失聰應該是暫時性的,只是這個暫時會暫到什麽時候醫生也拿不準,讓他病人一定要讓他保持良好的心态配合治療。
徐成禮知道齊明熠失聰之後如遭雷擊。哪怕是貝多芬,失聰之後也有過一段低谷期,更何況齊明熠還不是貝多芬?徐成禮急得團團轉,只能慶幸換場地的公告還沒正式發出去,要不然一而再再而三地折騰,粉絲肯定全跑了。
徐成禮忙着去和團隊商量着怎麽為這次出師不利的巡回演唱會轉圜,齊母則要去醫院照顧知道兒子失聰後病情加重的齊父。
齊明熠一個人清清靜靜地在家裏坐了一會,覺得世界從來沒有這麽安靜過。
奇怪的是,他并沒有因為自己聽力出了問題而痛苦失措,他竟比任何時候都要平靜。趁着家裏的傭人沒注意到自己,齊明熠獨自出了家門。
他想,既然夢裏看見了學校的天臺,回去看一看也許會想起點什麽。
也許他能看清夢裏那個少年的臉。
這樣的話,他就知道夢裏的少年是不是他認為的那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