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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動物被毒死的事情自然影響到了大家做生意。當然,比這更重要的事情是安全。今天能毒動物,明天不就能毒人了?

草籽便在那兒安撫大家:「沒事的,這次只是意外。現在正在查是怎麽回事。這兒可是荊幫、楚幫兩個大幫派罩着的地方,是不會出事的!」

大家都聽得将信将疑的,但也只能先如此了。

等各自散了時,草籽便拉着穆初桐說:「我先帶你去車站吧。」

穆初桐看着這個悄咪咪的低調,心裏一動,說道:「只有我走嗎?」

「噓——」草籽忙做了噤聲的手勢,「別那麽大聲。」

穆初桐心裏一團亂麻的:「不會有什麽事吧?」

「肯定是沒什麽大事兒的,不然大哥肯定讓大家都走了。」草籽跟穆初桐說,「可能大哥對你有別的吩咐吧。」

确實目前還沒有什麽大事,久蠻也不覺得毒罂膽敢一下子就在南鄉搞大事情。所以他讓南鄉的項目如常運轉,至于穆初桐——久蠻想着,不怕一萬最怕萬一,還是先将人接回來,其他事情之後再說。

車站離這兒其實不算遠,只是路不好走,草籽親自開車送穆初桐去車站。然後,穆初桐迷迷糊糊的就被送上了一輛越野車。開越野車的司機穆初桐也認得,是烏鴉公館裏的熟面孔,好像是叫雞啼。

雞啼平常特別傲,鼻孔朝人的,一臉看不慣穆初桐的樣子。穆初桐看見是他開車,也有點犯怵,覺得這一路上可能要憋屈死。沒想到他一上車,雞啼就笑盈盈說:「小穆哥呀,路上累不累啊?」

「诶?」穆初桐一怔,像是疑惑一般地說,「您……您是雞啼哥嗎?」

「哎呀,我就是個弟弟,怎能是你哥?」雞啼說,「叫我雞啼就行啦。」

「哦……」穆初桐系好了安全帶,心裏還是挺忐忑的,又看了雞啼一眼,像是确認是本人一樣。

雞啼又說:「咱們這樣過去還得一天多才能到。你要是累了可以去後面躺着——空調的溫度還合适不?」

「合适、合适,太合适了。」穆初桐受寵若驚,「太感謝了。」

這輛車一看就是價值不凡,應該是大牌的越野車改裝的。智能系統頗為完善,雞啼用語音召喚了AI助手,給久蠻大哥打了個電話,報告說:「大佬,我把小穆哥接上車了。」

「嗯。」久蠻的聲音在車載環回立體音箱中顯得分外雄渾,「小穆在麽?」

距離上次和久蠻說話已有好長一段時間,久蠻的聲音再次響起的時候,讓穆初桐在這混亂之中多了一絲的安全感。穆初桐不自覺地笑笑,回答:「在的,在的。」

「行,那你們路上小心。」說完,久蠻就切斷了通話。

久蠻還是快人快語,不會多婆媽什麽。穆初桐卻忍不住想多和久蠻說兩句話,但又覺得真的沒什麽話可以說的。只有他放在衣服內袋的泥金扇沉甸甸得讓他心裏踏實。

雞啼一手車開得風風火火的,在高性能的越野車上盡顯風範,什麽泥潭高坡,一律高速沖過,颠得穆初桐快要吐出來。沒過幾個小時,穆初桐就嘴唇發白,臉如菜色,看起來像是下一秒就要背過去氣去,但也不敢說什麽。倒是雞啼從倒後鏡裏看出來穆初桐這個樣子,心想:「小白臉就是弱雞!」

「不然咱們歇一歇吧。」雞啼停了車,說,「也吃點東西再上路。」

穆初桐自然樂得答應,趕緊下了車透氣。雞啼也下了車,給他瓶裝水和餅幹,說道:「就這些了,條件有限,吃不敢也湊合着吧?」

「有的吃就不錯了,謝謝雞啼哥。」穆初桐有氣無力地答應着,喝了好大一口水潤喉,才算好了點。

穆初桐站着看去,周圍都是叢林,腳下都是泥水,也怪不得這車開得颠簸的。他倆吃着喝着,忽然聽得叢林一陣騷動,雞啼趕緊扔了手上的東西立即拔槍,卻見叢林裏走出七個穿迷彩的、扛機關槍的大漢。雞啼便頭皮發麻。穆初桐更是吓得站都站不穩。

帶頭的大漢問道:「你們哪兒的?」

穆初桐看了雞啼一眼,雞啼也看了穆初桐一眼,一時也不知該怎麽回答。

那邊一個小弟說道:「看車牌,應該是荊幫的人。」

「那就斃了吧!」大漢決斷地說。

「別、別啊!」穆初桐趕緊求饒,「我、我不是黑幫的人啊!你看我黑嗎?——不,我的意思是我那麽弱,怎麽可能是黑幫的人啊?哪個黑幫馬仔像我一樣穿真絲西裝——還是範思哲啊……你們看,我這麽膽小又那麽有錢,你們不綁架我就虧了,我告訴你們!」

對方老大一時也開始掂量起來。那小弟又說:「大佬,您看,他開的車要幾千萬呢,可能真的是大有錢佬啊!」

穆初桐趕緊說:「是!是!特有錢!我就是大有錢佬!」

穆初桐奮鬥多年,一直為了能夠有一天中氣十足地說「老子有錢」,沒想到居然在今天提前實現了願望。

雞啼看着對方七個人都扛機關槍,自己那小手槍肯定沒法子的,身邊還帶着一只弱雞拖油瓶,這肯定得投降啊。于是,穆初桐和雞啼便雙雙束手就擒,不勞大哥們費力氣。

大漢們提着二人回去,還順手把他們的豪車也開回去了,誇獎說「這車真不錯,還真就是富啊」。

但這車也沒開太久就到了營地,原來他們是毒罂的人,在附近紮了營了,所以有小兵巡邏,剛好就碰上了穆初桐他倆。

領頭的像拎小雞一樣把穆初桐拎進了大帳篷裏,卻見大帳篷裏還放着椅子、桌子,甚至還有大箱子——大約裏頭裝着不少火器。大帳篷裏站着兩個持槍小弟,還有一個顯然易見的大哥——約莫就是毒罂了。毒罂方口闊面、額圓耳厚,身量似個黑猩猩。

穆初桐心想:終于有個長得不好看的大佬了。我幾乎以為C國的大佬都得是大帥哥才能當得上!

兩個小弟手裏扛槍,齊刷刷地對準了坐在椅子上的一個西裝小哥。西裝小哥手無寸鐵——他來之前大約也是有帶武器的,只是就在剛才也被逼棄械了。

穆初桐又暼了一眼這位西裝小哥——這真是不看不要緊,一看吓一跳。這穿西裝的男人正是師賢!

據說,師賢只在極樂堂穿僧衣,出門在外還是穿正常衣服的。師賢印證了臉好穿什麽都好的觀點,一身悶騷的暗紅色絲絨西裝穿在他身上顯得頗為優雅,似一朵暗香浮動的玫瑰。

師賢看了穆初桐一眼,也有些驚訝,但卻很自然:「你怎麽在這兒?」

毒罂冷笑:「是熟人啊?你小弟?」

「不。他和我沒關系。」師賢說,「他只是一個商人。」

那個将穆初桐帶回來的小頭目就說:「這家夥開一輛豪華得見鬼的改裝越野車經過,給咱們逮着了,說是個有錢人,大肥肉!」

毒罂點頭,說道:「既然你和師賢認識,那就一起坐吧。」

說着,毒罂便示意小頭目搬來一張椅子,放在師賢隔壁,然後小頭目就退出去了。留在帳篷裏的穆初桐也是與履薄冰,小心得很地坐在了師賢身邊。倒是師賢一派淡然,還安撫說:「沒事的。」

「誰跟你說沒事的?」毒罂笑罵,「師賢,你也太自滿了吧?不過我就是喜歡你這麽自滿!不然你也不會那麽順遂地答應和我見面,現在知道我的厲害了吧?」

師賢卻道:「我們做這一行應該講究道義,既然說了是和平協商,就不該暗中動機關槍。這說出去,誰以後還能與你結盟呢?」

「我才不和你這種沒氣性的弱雞結盟!」毒罂罵道,「你特麽也配?」

師賢便道:「好的,那你這樣威脅我,又不殺死我,是有所求嗎?」

毒罂指着桌子上的文件,說:「你把它簽了,我就讓你死得舒服點。」

「那沒問題。」師賢平淡地說。

毒罂反而一愣:「你、你也不問問我讓你簽什麽?」

「我現在命也捏在你的手上了,知道還是不知道,有什麽區別麽?」師賢倒是很平和,拿起了鋼筆便簽字。

毒罂笑着說:「呵呵,我就知道,你特麽就是個軟蛋。」

師賢側着頭,問道:「是簽這兒麽?」

毒罂湊近一些,卻在這一瞬,冷不防被鋼筆刺穿了喉嚨,暗紅色的血液從鋼筆的筆尖緩緩流出,滴落在雪白的合約紙上。

師賢嘆了一口氣,刺動脈的話會爆血弄髒衣服,刺氣管卻不致命,只能選靜脈讓他慢慢失血而死了,亦讓人為難。

穆初桐在一旁看着驚呆了,大約兩個持槍的小弟也驚呆了,還沒反應過來,師賢就取了毒罂腰間配槍,将那兩個愣住的小弟打死了。

幾乎是與此同時,帳篷外面響起了無比響亮的槍聲和叫喊聲。

穆初桐雖然久居C國,但所幸一直是亂世中的太平人,從未見過這樣的場面。他如今也該自認慫包,當下就渾身發冷,猶如被凍住了一樣僵在了椅子上,雙目失神,一瞬不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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