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于是,大壯便在穆初桐的手表上檢測到了跟蹤器。久蠻将跟蹤器掰斷丢進壁爐裏。
穆初桐大驚:「怎麽辦?你怎麽不早一點檢查呢?」
久蠻說:「地下這兒我有裝信號屏蔽。到了地下停車場,信號就已經被屏蔽了。」
大壯一怔:「信號屏蔽了?我說我為什麽老是沒網呢!可大佬怎麽有網?電視怎麽可以開?」
「頻率不一樣。」久蠻說,「我調過的。」
穆初桐卻說:「盡管如此,就算我到了地下車庫開始信號就屏蔽了,但他們依舊知道我們在這附近呀。躲在地底也躲不久的。」
「躲什麽躲?我是大佬!」說完,久蠻站起來,雙眼盯着電視機,畫面裏一行車已經開到了大廠門口了。久蠻拿起手機摁了兩下,瞬間便是地動山搖,工廠上忽然炸出閃耀的火花。
大約是忽然的爆炸影響到了信號,電視上的畫面也黑屏了。
地底下雖然不會被爆炸傷害,但卻也是一樣感受到了巨大的振動。穆初桐在劇烈的搖晃中站立不穩,被久蠻一個抱住倒在沙發的虎皮上。而大壯則摔在地上如同狗吃屎。
穆初桐躺在沙發上,驚魂未定。大壯爬起來,說道:「大佬,您炸樓之前好歹說一聲啊!吓不死我,還怕吓壞小穆哥呢!」
穆初桐搖搖頭,說:「我、我倒是還好……」
大壯又問道:「那我們現在要跑了嗎?」
久蠻覺得好笑:「這是在工廠區發生的爆炸, 一片連一片的,現在能出得去嗎?」
「還是這兒最安全了。」穆初桐說,「我們出不去,他們也進不來。」
大壯卻急了:「那等他們滅了火,不還是會進來搞咱們嗎?」
久蠻說:「等滅了火,他們就會發現,工廠裏一條屍體都沒用,所有人都提前撤退了。他們自然就會認為我們也提前撤退了,不會花心思做地毯式搜索的。」
穆初桐不得不相信久蠻這個「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的理論,可慫貨如他還是謹小慎微:「可要是他們發現有通往地下的電梯,難保不會多個心眼。」
久蠻說:「爆炸這樣子,電梯也要爆了。他們很難發現地下還有這一層。就算他們真的發現了,下來查探,也會觸發我定下的警報,那就只是再炸一次的事情了。到那時,爆炸了,他們也下不來。我們倒是可以走。」
「怎麽走?」大壯驚訝地說。
「現在這場爆炸那麽劇烈,是因為都是工廠。到時候的爆炸是不會有那麽大殺傷力的,我們可以從隧道離開。」久蠻回答。
「還有隧道?」大壯覺得自己真的太不被信任了,居然啥都不知道,就跟着老大哥在這地下每天喝營養快線。
穆初桐想了一下,才說:「但無論怎麽說,今天爆炸發生的前提,是您知道我會來……而且我身上會有師賢裝的追蹤器?」
久蠻不回答這個,反而反問穆初桐:「你覺得這些天在水牛街住着,師賢對你怎麽樣?」
「呃……」穆初桐怎麽覺得這是一道「送命題」?
久蠻笑笑,說:「沒事,你就說。他對你應該挺好、挺周到的吧?他就是這樣的人。」
「是,他就是這樣的人。」穆初桐只得點頭。
「可他那麽周到的人,明知道這兒不太平,為什麽還讓你單獨來?不怕你出意外?」
穆初桐一怔:「因為他覺得,我出事了,您會來幫我?」
「我也不知道他從哪兒得來的消息,知道你和我的事情。」久蠻看着地上摔碎了的酒瓶嘆着氣搖搖頭,「自打我送你圍巾的時候,就被盯上了。二手服飾店老板告訴我的,打那天開始,好像就有人潛入了他的店裏裝了監視器。不過他老江湖,很快就發現了。我就想着,那還不如讓我自己『中計』吧。免得他老懸心挂念着。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嘛!」
穆初桐沒想到自己一直被算計着:「那……所以是師賢做的?那個什麽『惑延』只是背鍋?」
「這可不一定。」久蠻嘆了一口氣,「惑延,也是狠角色啊。」
「惑延到底是什麽人?」穆初桐問道。
「老朋友。」久蠻笑笑,「不過他和師賢的仇比和我的深多了。我一開始才掉以輕心,覺得師賢不會和惑延合夥的。現在我還得重新掂量掂量了。哪有永遠的仇人呢?」
穆初桐懵懂地點點頭,卻道:「其實這些事情我聽了也沒用,聽了也聽不明白。這些天以來,我唯一擔心的就是您。您沒事,我就放心了。」
久蠻原本是四平八穩的,頭頂上爆炸都沒感覺,現在只是聽了穆初桐這麽說兩句話,他老大哥一顆心竟然就狂跳起來。久蠻便伸手,将穆初桐擁緊:「我也放心了。」
大壯站在一旁,不知道該做什麽才好,被久蠻瞪了一眼,才回過神來,趕緊退場。
久蠻按着穆初桐的肩膀,使他坐下到虎皮沙發上,又說:「你這樣的話也說得出!你看,大壯都被你臊跑了!」
穆初桐一怔:「我說了什麽話了?」
久蠻搖頭晃腦起來:「你剛剛說的話,難道不是上等肉麻的話嗎?」
「『上等肉麻的話』?我沒有啊!」穆初桐回憶了一下,認為要麽就是自己失憶了,要麽就是久蠻對于「肉麻」的定義異于常人。
久蠻便說:「瞧你還不承認!也知道害臊了吧?」
「……」穆初桐也是無言以對,只得點頭,「大佬您說得是。」
久蠻看着穆初桐這個乖順的樣子,越看越喜歡,又摟住他的肩膀,說:「你既然那樣的表白都能說出來,怎麽老這樣對我用敬稱?」
穆初桐現在才正真地害臊了,竟然有些忸怩:「我怎麽就表白了?再說,我不跟您用敬稱,還能怎麽稱?」
「先把這個『您』給戒掉。」久蠻将穆初桐摟緊了一些,「再來,可以叫我……唔,可以叫我……」
一時間,久蠻也想不出穆初桐該叫他什麽愛稱。久蠻以前雖然情人很多,但一衆情人也都是以「您」「大哥」「大佬」等敬稱尊尊重重地喊他的,未嘗給過他什麽「愛稱」。要說什麽「親愛的」「大寶貝」「小蜜糖」啥的,久蠻一想到就祂媽渾身雞皮疙瘩,确實也說不出口。
看着久蠻這個煞費思量、搜索枯腸、絞盡腦汁的苦惱樣子,穆初桐就覺得好笑。
久蠻一拍腦袋:「咱也先不想這個,還是先做愛吧!」
「啊?!」
這祂媽就很久蠻。
不過嘛,穆初桐也是放得很開的。
都是成年人嘛,愛做什麽就做什麽呗!
過了一陣子,大壯聽到了起居室似乎有些動靜,便十分機警地沖了出去。當他匆匆跑到起居室的時候,嘴裏還問「大佬,沒事吧」。大佬顯然是無事的,安安穩穩地坐在沙發上,手裏卻攢住虎皮往自己膝上蓋嚴了。
穆初桐坐在地毯上,答:「沒,就我摔了一跤。」
「原來是這樣啊。」大壯安心了,便又打量了一下穆初桐,說,「小穆哥,您嘴邊……」
穆初桐淡定地說:「是營養快線。」
說着,穆初桐取了随身的手帕擦了擦嘴。
後來,大壯回到了自己房間,思考了兩分鐘,像是突然領悟到了什麽,恨不得抽自己兩個耳刮子。然後顫顫兢兢地躺在床上,期望明天不會被大佬殺掉。
穆初桐和久蠻也沒有呆在起居室了,回到了卧室裏,鎖上門。久蠻大佬的房間和大壯是一牆之隔,隔音效果一般般。但是,大壯再聽見什麽動靜也都沒沖過去了。
二人鬧個沒完,大壯忍無可忍,找了兩棉花塞進耳裏才睡着了。
第二天早晨,大壯是沒聽見鬧鐘響的,但他生物鐘很準,依舊按時醒來了,摘了耳塞,也沒聽見隔壁的動靜了。大壯整理一下,便一如既往地到廚房去做早餐。
久蠻也披起衣服起來了,到了廚房去。大壯服侍久了,不用看,光聽腳步聲就知道是大佬,便一邊倒騰着早飯一邊說:「大佬,今天早餐要多做一份吧?小穆哥也要吃的。」
「不用,他還睡着呢。」久蠻在廚房的餐桌邊坐下。
大壯煮好了早餐,端到了久蠻面前,也在餐桌邊坐下,吃起了自己的那一份。他倆一起逃命的,也不用管什麽能不能同桌吃飯的規矩了。
久蠻問:「咱這兒還有多少牛肉啊?」
大壯回答:「只剩1斤了。」
「那我不吃了,什麽時候小穆起來了,你給他做去吧。」久蠻說,「我吃罐頭火腿就行。也算是肉嘛。」
大壯笑着說:「大佬這麽疼人啊?」
「他也累了。多吃點,」久蠻笑笑,「你的營養快線嘛,也給他送點。」
大壯聽了這話就頭皮發麻,還提營養快線呢!
大壯又問道:「那怎麽什麽時候出去啊?肉也沒剩多少了。而且也不知會不會斷電。」
「快了。也不能在這兒多呆。」久蠻語氣很平穩。
大壯卻說道:「咱們真的就不聯系獅心大哥嗎?他說不定多想念咱們呢!」
久蠻将雞蛋吃完,用手帕擦了擦嘴:「誰都不要告訴。要是除了你、我、小穆,還有第四個人知道我在這兒。我就一槍崩了你!」
大壯唬得腦袋一縮:「那、那肯定不能是我啊……」
「不是你,難道是我?難道是小穆?」久蠻剛剛還算慈眉善目,現在又兇惡起來。
大壯吓得不輕:「肯定不是啊!我不是想着,覺得咱們勢單力薄的。小穆哥又斯文瘦弱,多點幫手不是更好?」
「多點幫手?那我不如直接回荊幫,幫手不是更多?老子現在缺的是幫手嗎?」
「不是……」大壯其實也不明就裏,便小心問道,「那大佬現在缺的是什麽?」
「牛肉!」久蠻氣死了,「牛肉!老子想吃烤牛肉配二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