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直到下了飛機, 到了京城,姬小羽仍然沒想好見到程與棠的父母後應該說什麽。
事實上,也不知道是太緊張還是來身體就對乘坐飛機反應不良, 他在飛機上一直暈乎乎的, 比坐高速電梯還要嚴重一些, 所以也沒那個精力去多想。
而程泡泡也蔫蔫的, 小家夥比他爸還慘一點, 因為是小雞的形态, 沒法直接帶着上飛機,程與棠只能給兒子辦了寵物托運。得知兒子的身世到現在才不過短短兩天,時間太倉促,他只來得及找人給程泡泡做了一份檢疫證明辦理托運。
于是程泡泡在飛行途中被迫和爸爸們分開了兩個多小時,等飛機落地接出來的時候蔫頭耷腦, 眼睛裏濕漉漉的, 小模樣別提多可憐了。
姬小羽心疼得不行,捧着小雞仔連連親了好幾口。程與棠自然也不好過,從機場到家裏的一路上都把程泡泡攏在手心裏細細安撫,同時下定決心将購買私人飛機的事情立即提上日程。
以前沒買不是因為買不起, 只是覺得這個東西不是必要品, 也不想太高調, 現在為了兒子那就很有這個必要了。
姬小羽還沒全擺脫暈機的不良影響,車就停在了一條環境清幽的老胡同裏。程與棠把程泡泡放進口袋,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手牽着頭重腳輕的姬小羽來到一座頗有年代感的院落前, 叩響了木門上的銅制拉環。
院子裏很快響起了腳步聲,跟着院門打開,一名上了點年紀卻風韻猶存氣質典雅、眉眼與程與棠有六分肖似的婦人出現在兩人面前。
程與棠把姬小羽拉到身前,開門見山地說:“媽,我回來了,這就是我跟您說過的小羽。”
程母視線一轉,看到他身邊那個年輕得超出想象、長相又幹淨漂亮得令人驚訝的大男孩,一時不知道該擺出什麽表情,因此有些生澀地應道:“哦,你就是姬小羽啊。”
姬小羽猛地點了一下頭,腦子裏來就有點昏昏沉沉的,這下子更是緊張得都快暈過去了,憋半天憋出兩個字:“媽媽!”
程母:“……”
程母雖然知道兒子的性向,也提前被打過了預防針,還是對兒子要帶回家一個男媳婦兒有點氣不順。要是這男媳婦兒是個精明強勢的,或者妖豔狐媚的,那不好意思,不要指望她能給出什麽好臉色。可是對着模樣俊秀、情天真的的姬小羽,那臉就怎麽都拉不下來了,這孩子看着太乖了,讓人實在不忍心。
程與棠莞爾。他來還擔心小東西會有心理障礙,沒想到這麽直接就叫了人,恐怕給母親的沖擊不小。
姬小羽直想捂臉,了了,他怎麽這麽蠢啊,一開口就搞砸了。
正尴尬時,院裏又傳來一個沉厚的男聲:“都杵在門口幹什麽,有什麽話進屋裏來說吧。”
程母如夢方醒,連忙道:“對對對,這外頭冷得滴水成冰,趕緊進屋暖和一下吧。”
進了屋,放下行李,程與棠對坐在桌邊喝茶一臉冷肅的男人叫了一聲爸,程父稍稍掀了掀眼皮,不動如山,從鼻子裏哼了一聲算是回應。
他不是心疼兒子,只是要是被隔壁鄰居看到兒子帶了個男媳婦兒上了門,自己這張老臉要往哪裏擱。
輪到姬小羽了,他自覺出過一回醜了,也不差第二回,索性破罐子破摔,又鞠了一躬,響亮亮地喊了聲:“爸爸!”
程父:“……”
程父剛才沒聽清他們母子三人在門口說了什麽,雖然久經沙場,泰山崩于前而不色變,驟然聽到這一嗓子還是受了點驚吓,胳膊肘一抖,就把桌子上用了幾十年的紫砂壺給撥拉下去了。
姬小羽眼疾手快,一個海底撈月,将落到一半,眼看着要摔個粉碎的紫砂壺抄在手中,再好好地放回桌面。
程父又有點吃驚,重新将這個漂亮得像個瓷娃娃一樣的年輕男人上下一打量,臉上不動聲色地問:“身手不錯,你練過功夫?”
姬小羽撓撓頭,謙虛道:“恩,我是練過一點家裏祖傳的功夫。”
程與棠适時介紹了一番小東西的豐功偉績:“爸,小羽很厲害的,曾經勇鬥二十餘名歹徒,解救了被拐的小孩子。他親人都過世了,自己一個人在寧城打拼,進入鴻昇工作以來一直兢兢業業勤勤懇懇,半年時間就從最底層的保安做到我的貼身保镖兼司機。上個月我被人綁架,也是他舍命救了我,奮不顧身地替我擋了致命一槍,自己胸口上中了一彈,前幾天才剛剛出院。我能好好地活着,工作上沒有後顧之憂,還能健健康康地回家來跟您和媽一起過年,都是因為有他在我身邊。”
姬小羽不好意思了,紅着臉扯扯男人的袖子,小聲道:“你別說了,哪有那麽誇張啊。”
程父這下子終于淡定不能了。他是行伍出身,崇尚鐵血,平生佩服的是硬骨铮铮的漢子,最煩那些中看不中用的娘娘腔花美男。雖然姬小羽的外在形象與硬漢相去甚遠,但眉目幹淨,眼清澈靈動,剛才露的那一手就看得出來是有真功夫,不是徒有其表的繡花草包。難得還還這麽謙虛,不是做了五分事,就拿着大喇叭嚷嚷到十分,恨不得天底下的人全都知道。
他雖然從鴻昇退下來了,但裏面還有他自己的人,當時出事後就向他作了彙報,實際情況比兒子說的還要兇險幾分。剛才親眼見到姬小羽,他還有點不敢相信,懷疑是不是兒子臨時換了個人,現在不信也得信了。
程母一聽頓時感動得熱淚盈眶,第一次感覺到找個男媳婦兒還是有好處的,不然兒子要是有個好歹,程家就算有萬貫家財又有什麽用?
她一時激動得說不出話,只是欣慰而又感激地拍了拍姬小羽的手臂。
于是程父主動伸出右手,朝姬小羽鄭重地說:“小羽同志,謝謝你,救了與棠一命。”
姬小羽愣了片刻才受寵若驚地伸手回握:“您太客氣了,應該的,應該的!”
程父有心再考較他一下,于是手上暗暗使了幾分力道。姬小羽還以為老爺子太感動了,于是也稍稍用了點力,熱情地握着他的手上下搖晃。
程父:“……”
眼看着父親臉色發白,身體微抖,程與棠趕緊拉着小東西的手腕道:“可以了,松手吧。”
姬小羽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可能用力過大了,急忙道歉:“爸爸,對不起,您沒受傷吧?”
“沒事沒事,我這把老骨頭還挺得住。”程父嘴上說得輕松,卻差點驚出一身冷汗,暗道一聲好險,自己這只手差點就廢了。
這小子吃什麽長大的,看着挺秀氣,怎麽力氣比牛還大?!兒子能找到這麽個男媳婦兒也算他走運了。
這時,程與棠口袋裏傳出幾聲稚嫩的叽叽叫,程母奇怪地四下看看,“奇怪了,哪來的雞?”
姬小羽霎時又緊張起來,別的還好說,程泡泡的事可真不好解釋。
“媽,在這裏。”程與棠從口袋裏掏出小雞仔,放在桌子上。
程泡泡從機場出來時還沒精打采,過了這半天已經全恢複了,蹬蹬爪子拍拍翅膀,精十足地活動了一下小身體。
“喲,你們回來就回來吧,怎麽還帶着菜?”程母眼睛一亮,“不過這只雞也太小了吧,是不是出殼還沒幾天,煮個湯都不夠。”
程與棠:“……”
姬小羽:“……”
程與棠咳了一聲道:“媽,這只小雞不是菜,是……”
正想委婉一點表達,免得把母親吓壞了,程母就笑道:“我知道了,是你們養的寵物對不對?這年頭的小年輕養什麽的都有,你二叔家的小閨女安安前陣子還抱了一只豬回家,每天又親又抱的,晚上還摟着一起睡覺,那個親熱勁兒就別提了,看得我直起雞皮疙瘩。”
姬小羽聽得囧囧有,正想解釋,卻被程與棠捏了下手指,後者一正經地說:“是啊,他叫泡泡,是我和小羽最近養的寵物。泡泡不是普通的雞,是一種品種十分罕見的山雞,特別聰明有靈性,不信您看。”
他叫了一聲泡泡,把手掌在桌上攤開,程泡泡就一溜小跑着過去,跳上他的掌心,十分親昵地啄了啄他的拇指。
程與棠順了順小雞仔的頭毛,又指了指自己的母親說:“泡泡,這是奶奶。”
程泡泡眨了眨黑亮亮的小眼睛,他還不能理解“奶奶”這個詞彙代表什麽意思,可是看爹地的态大概知道是比較親近重要的人,于是又很乖巧地跑到程母跟前,用毛絨絨的小腦袋蹭了蹭她的手背。
程母欣喜地摸了摸小雞仔,“哎喲,這小家夥真機靈,跟個小人精一樣,是比安安那只豬聰明多了。”
程與棠循循善誘地說:“那您喜歡泡泡嗎?”
“喜歡是喜歡,可是,它終究是只雞,不是人啊。”程母說着有些黯然,然後嘆了一口氣,“唉,這輩子也不知道還有沒有人叫我一聲奶奶了……”
兒子喜歡男人,這是沒辦法的事,十年來不認也得認了。姬小羽她現在也看到了,的确挑不出什麽毛病來,可就一樣,男媳婦兒沒辦法生個孩子出來給老程家傳宗接代,這個真的是太遺憾了。
像她這個年紀的人,誰不是含饴弄孫其樂融融呢,她現在都很少跟老姐妹們聚會了,因為其他人只要坐到一起就三句話不離我大孫子怎麽怎麽樣,我外孫女兒又怎麽怎麽了。每每這時她都接不上話,聽得心裏既羨慕又酸澀,幹脆就不湊這個熱鬧了。
程與棠攬住母親的肩膀,溫言寬慰:“媽,會有的,您放心。”
程父程母齊齊一驚,老兩口對視一眼後,程母皺起眉毛,當着姬小羽的面不好直說,只能隐晦地問:“棠棠,你和小羽商量好了?他不介意?”
兒子這是打算明面上跟女人結婚生孩子,背地裏和姬小羽暗渡陳倉?雖然她求孫心切,可也覺得這麽做很不地道。
商量什麽?介意什麽?姬小羽聽得不明所以,只是被“棠棠”這個詞吸引了注意力,覺得這個稱呼太有趣了,特別對自己的胃口,要不是程家父母在,他也要這麽叫泡泡他爹了。
程與棠立即道:“不是,媽您想到哪裏去了,我這輩子除了小羽,不會和其他人在一起,無論男女,也無論是什麽形式。不過,就算我和小羽都是男人,也一樣能讓您和爸抱上孫子,只是暫時還沒準備好,您二位得再等上一個月。”
程母不敢置信,說話聲音都有點發顫:“真的,你不是哄媽媽的吧?你們倆要怎麽弄,試管嬰兒還是找人代孕?”
“當然不是,我什麽時候騙過您。”程與棠說着秘地微微一笑,“至于具體方式您就別問了,安心等着吧,總之小羽勞苦功高,一定會讓您抱上大孫子的。”
程母又驚又喜地拉着兒子和男媳婦兒的手,一疊連聲道:“好好好,那媽媽可就等着了!”
她知道如今科技發達,醫學發展也日新月異,前陣子還聽人八卦,說西方哪個國家正在研究男性子宮,讓男人也能像女人一樣懷孕什麽的。她當時只當是聳人聽聞的奇談,聽過就算了,這會兒卻信了幾分,不管是什麽方式,只要兩個人真的能有個自己的孩子,那她就別無所求了。
程父也相當激動,雖然一貫面癱的臉上沒什麽表示,卻差點再次把心愛的紫砂壺給掀到地上。
作者有話要說: 文不會馬上結,大概還有個三五萬字吧,等生個二胎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