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唐骥冉那邊垂眼裝着慫,魏聞非把眼底的擔憂和憐惜嚴絲合縫藏了起來,用微涼的目光打量他:“對不起?你對不起我什麽?”唐骥冉臊眉耷眼盯着被面,像個小可憐,事實上他也真的情緒高漲不起來:“我好像總是這樣,自己的事情沒處理好就想去糾纏你。我以為我總是有辦法的,但其實也不是,細想想可能是之前都沒人認真跟我計較。像今天我就沒有什麽好辦法,如果他們真的連你也傷,我就不知道該怎麽辦了。我以前并不是很厲害,只是對自己很自信。”他目光落在魏聞非包着紗布的手上,唐骥冉更難過了。
魏聞非暗暗咬牙,他原先是有些心虛,希望唐骥冉沒有看到他拿起鐵管走向他那一刻的表情,不然他的心事就無處可藏。而現在他無心去想其他有的沒的,見了唐骥冉這萎靡蕭索的表情,只想揍他一頓。
唐骥冉想伸手去碰一碰魏聞非的手,不知道是怕碰到了魏聞非會手疼,還是他自己無法承受這心痛,猶猶豫豫又縮了回去,裝出一副沉穩樣子來:“你回去吧,明天朱立就會過來了。我也要提早回去的。”
魏聞非再也受不了了,一把揪住了這位的領口:“你是傻逼嗎!唐骥冉,你是傻逼嗎?”
唐骥冉懵了,魏聞非前幾天話都不願跟他多說,此刻跟連珠炮似的:“遇到神經病需要先反省自己嗎?去查啊!查到之後把他們送去吃牢飯,告到死啊!就算對方手段高明吃不了牢飯,你不是有錢嗎?買打手打回去啊!你他媽的,你他媽老子沒慣着你的時候你那股作妖的勁兒呢,現在幾個垃圾沒慣着你,你就開始懷疑人生了?”
說完魏聞非重重喘氣,可給他氣壞了,罵出髒話來自己才痛快許多,他最近經常性覺得面對唐骥冉的時候,自己那身人模狗樣的西裝皮就穿不下去了,随時要被氣得崩掉人設。
唐骥冉仿佛凝固,一動不動望着他,他眼裏的震驚顯而易見,而後眼睛卻紅,一副忍着沒哭出來的樣子:“你怎麽這麽好?”
魏聞非差點吐出一口血來:“好個屁,誰稀得對你好。”
唐骥冉對他笑了,眼裏的小火苗又抖抖索索燃燒了起來:“你說得對,我要去解決問題。”繼而有些羞澀地問他:“那你還會給我機會嗎?”
魏聞非揪着他領子的手一松,把他摔回了床上。其實也沒敢用力,只是看起來出了口氣:“機會個屁!滾蛋吧,不是要你助理來嗎?您多成熟啊,不給別人添麻煩。”他轉身作勢要走。
“我不要他,我只要你。”魏聞非感覺到他的腰被抱住,隔着薄薄的衣服感覺到溫熱的液體,唐骥冉哭得很克制,沒有發出聲音來。魏聞非心中一陣酸軟,他恨恨地想,不知道自己作了什麽孽。等唐骥冉恢複過來了,他一定要找機會狠狠再揍他一頓。
魏聞非沒走,對唐骥冉的态度也沒有多軟和。但唐骥冉仿佛已經窺探到了他的內心,總是用亮晶晶的目光朝他發射露骨的愛意和一種“我知道你也喜歡我”的竊喜,魏聞非沒脾氣了,他只剩兇神惡煞的面具還不肯摘:“再看我會把你眼睛摳下來,你最好趁有命閉上眼睛睡。”
唐骥冉擡眼對上他,恬不知恥又分外認真:“非非,你一兇我,我,我就要硬了。”魏聞非耳根發燙,扔了一個枕頭過去:“滾!”他現在客觀懷疑唐骥冉有受虐傾向。枕頭軟軟撲在被子上,唐骥冉抱起來傻笑了一會兒。魏聞非瞥到他手上的傷,心中被針刺了似的,扭頭不願再看。
第二天朱立趕了過來,是魏聞非在病房外先看到了他,見這小夥一臉如喪考妣的表情,同情心發作拍拍他的肩膀:“人沒有大事,都是皮外傷。”朱立結結巴巴地給他問了個好:“魏,魏總監。”“我早就不是什麽總監了。”這小夥還是這麽戰戰兢兢的,魏聞非有些看不下去,他大概是被唐骥冉逼到觸底反彈,最近越來越有變回斯文敗類的趨勢,見誰都想損上兩句,對朱立道:“你要是嘴唇上死皮太多,我給你去買支唇膏吧,別咬了。”朱立:“不,不是……我,我不知道該怎麽說。”
魏聞非“嗯?”了一聲。
朱立一副天塌了的表情,已經給他要講的話做了預告:“小唐總的父親……”
“他怎麽了?”
“需要換腎……挺嚴重的,但是老唐總讓我想辦法叫小唐總養好傷再回去。”
魏聞非先前沒想過他家裏還有這茬,一時震驚得說不出話。震驚之餘也覺得驚奇,這種大事都不把兒子叫到跟前,反而要他在國外養傷,這也是父母做到一定程度了。但他不能代替唐家人去做決定,剛要和朱立說點什麽,就看到唐骥冉跌跌撞撞跑了過來,一臉天又塌了一次的表情:“你說什麽……我爸?”這下瞞不住了,唐維岳檢查出來是慢性腎衰竭,眼下尋找合适腎源迫在眉睫。
唐骥冉本來就沒恢複血色的臉更加蒼白:“我得回去。”魏聞非頗為擔憂地看向他,唐骥冉垂着眼一步步往病房挪,表情沉凝叫人看不透,魏聞非伸出去的手又被他自己收了回來。有些困境是必須要一個人挺過去的,他不能為唐骥冉做什麽。只是他捎帶眼看了看朱立,得,這位嘴唇上的死皮大概要被自己啃光了。
魏聞非出去給霍駿打了電話,跟他打聽那個黑公關的事。霍駿道:“唔,我也找人問問。不過你的猜測可能性确實很大,他們跟國外業務有往來是合乎邏輯的。不是經常有國外小報幫明星洗白,然後出口轉內銷發軟文截圖麽。有國外路子太正常了,但我估計小唐總可能是在國內就被盯上的。”
“是有可能,在國內沒找到合适機會,反而被他們在國外找到了下手的好時機吧。”
霍駿聽完魏聞非的說法,想了想道:“既然沒有打臉,沒有致命傷,我覺得他們大概是真不敢弄出大事。畢竟這幫人本質上也是為了錢,只打他一頓讨不到好,出氣的可能大。眼下來看他還是回國最安全,你也得注意,別一起被盯上。”
等他們說完之後霍駿挂掉電話,韓思萊問他怎麽了,霍駿擰着眉毛:“唔,小唐總,還是很年輕啊。”面對好奇寶寶韓思萊,霍駿揉了一把他的腦袋:“萊萊,當你喜歡一個人的時候可以叫全世界知道,但有時候讨厭是不用說出來的,因為暗箭難防啊。”韓思萊縮在他懷裏點點頭:“小唐總樹敵太多了?”“是啊,這樣的個性吃虧是遲早的。”
唐骥冉買了最近的機票跟朱立回去,他腿上外傷也不少,疼得厲害,走路都不太順當,進機場之前還回頭念念不舍看着魏聞非,魏聞非感覺自己像是家裏揭不開鍋要賣兒鬻女的沒用男人,心裏竟然湧上無限罪惡感。他動了動嘴唇,有些艱難地發出聲音:“唐骥冉。”
唐骥冉回過頭來,目光灼灼望向他,魏聞非斟酌着斤兩把關懷和叮囑放進話裏:“你要好好的。”每個人的人生裏都有太多無法由他人陪同去經歷的東西,他就算心軟得不是時候,也不會自負到認為自己該去插一手。即使有千般柔情,萬般不忍,他最終能說出口的話也只是看似不鹹不淡的那一句,你要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