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77章

所有的一切都是一場陰謀, 都是孟魁精心策劃的陰謀!

從萬年前他就等這一天了,不管返魂樹去了什麽地方,她總會生老病死, 他可以一直等。

當他得知地府預測到姜硯将會制造浩劫的消息時, 他就知道他翻盤的機會來了。這世上, 除了他,沒有人知道返魂樹還活着, 就連返魂樹自己都不知道。

而且他也很清楚姜硯, 除了返魂樹, 誰能讓他動那麽大的殺意?

所以從得知預測到消息開始, 他就知道, 返魂樹要出現了。他一直留心等着,終于等到了魂魄碎裂的“兔妖”到了地府。

他本沒有想過要收回所有碎片, 只是想利用姜硯的那場浩劫來趁亂翻盤。

如何激怒姜硯,讓他制造浩劫?

這太容易了,讓他享受失而複得的欣喜,再瞬間讓他跌入得而複失的憤怒和悲痛之中。

這世上, 還有什麽是将一個人失而複得的珍寶毀掉,更讓他心痛的?

現在姜硯看見遲漾的屍體,大概會痛不欲生,要拉着世界一起毀滅吧?

孟魁想着, 竟開心的笑了起來。

姜硯啊,你就鬧吧,發洩吧, 鬧得越大越好。

這一切都是冥冥中注定的,當初預測到姜硯會制造浩劫,是孟魁行動的引爆點,而他将遲漾送到姜硯身邊,讓兩人感情升溫,再分開他們,又促使了姜硯制造浩劫。

這是天注定的一個閉合的死結,誰也無法解開它。

它的存在,就是為了讓他孟魁觸底翻盤。

天賜的機會,他不能不把握。而且在兔妖以遲漾的身份重生後,她的靈魂碎片居然随之有了感應,産生了靈性。

這更是天賜良機了,孟魁不僅要刺激姜硯制造浩劫,他還要返魂樹的魂魄,全都要!

遲漾被黑色魔氣綁的死死的,一點動彈不得,她看着幾乎欣喜若狂的孟魁,問道:“既然趙環是你用來獲取碎片的工具,那你當初為什麽會指引我們去海島搶他手裏的碎片?”

遲漾想起來,當初如果不是黑貓指引,他們一直找不到趙環,也就無法奪回最後一片碎片。

孟魁看着她笑了,那目光憐憫,像是看着什麽弱小又可笑的生物,“他簡直是個廢物,找到那麽多碎片,他一片都沒有守住。那已經是最後一片了,你們去搶他的一塊碎片容易,還是他來搶你們的這麽多碎片容易?自然是你們更容易成功。對我來說,沒有什麽親疏關系,你們全都是我複活用的棋子而已。”

他說着話,手輕輕一揮,遲漾就見眼前懸浮起了幾個東西,正是那些魂魄碎片的載體——

貔貅玉佩、琉璃蓮花吊墜、玉石畫軸、玉扳指……以及一顆幹枯的心。

遲漾的心髒猛地抽痛了一下,想到孟洋那雙冰冷卻藏着深情的眼。

“你們搶到或者趙環搶到,又有什麽區別?最終,不都是我的麽?”

孟魁看着眼前的東西,大笑了起來。

确實,這些東西可都是遲漾親手交給他的。

“我也沒有騙你,”孟魁目光溫和地看向她,“修補破碎的靈魂,這種事,除了我這個地獄之主以外,還有誰能做到呢?碎片交給我,才是對你最好的選擇。”

他說着話,懸在半空的枯瘦手指緩緩動了起來,随着他的動作,源源不斷的黑色魔氣從他指尖湧了出來,分別包裹住了那五個承載物。

只片刻間,五個承載物就被濃稠的黑氣完全包裹了起來。

遲漾只能看見五顆黑氣缭繞的圓球球圍着她轉,她一時不知道孟魁想幹什麽,登時睜大了雙眼,略驚恐地看向他。

孟魁依舊保持着黑貓式的優雅,“不用害怕,我要幫你修複神魂。”

他算過時間了,姜硯一時半會兒應該還殺不過來,他要趁着這段時間,修複返魂樹,讓其複生能力達到巅峰值,然後再吞噬完整的具有最強效用的返魂樹魂魄。

這樣,就算姜硯來了,恐怕也不是他的對手了。

再加上數萬亡魂作祟,奪回地府大權,簡直易如反掌。

遲漾不清楚他具體想幹什麽,心裏驚恐萬分,但此時被黑色魔氣捆綁,完全動彈不得,只能任由他操控着五個黑氣缭繞的圓球在自己身邊緩緩轉動。

沒多久,每個黑球中都緩緩伸出一縷黑氣,觸到了遲漾身上,就像涓涓細流一樣,不斷從黑球上緩緩湧到遲漾身上。

那些黑氣中裹挾着從承載物中搶奪出來的一縷縷魂魄,這些黑氣在接觸到遲漾的身體後,像碰到了什麽屏障一般,輕微彈起,炸開成黑色煙絲,很快消散在空中。

而黑氣中裹挾的那一小絲魂魄卻順利進入了遲漾體內。

無數細小的黑氣裹挾着魂絲湧向遲漾,黑氣一陣陣炸開,在她周身騰起黑灰色煙霧,而一縷縷瑩白純粹的返魂樹魂絲像萬千銀針一般紮入了遲漾體內。

“即使是殘破的魂魄碎片也具有如此強大的淨化靈魂的作用,不愧是至寶返魂樹。”

孟魁的聲音在一邊閑閑響起,感嘆一般,看着眼前的景象,滿眼都是驚訝和欣賞。

返魂樹的魂魄可真是這世間上最純粹最幹淨的了,即便被妖物利用,沾染了那麽多的殺戮,依舊可以得到淨化。

瑩白的,散發着柔和光芒的純淨魂魄!

嗯,看起來應該味道很棒!

孟魁目光貪婪地看着被他的黑氣包裹住的那些瑩白光芒,多麽純粹濃郁的靈氣啊,多麽強大不可思議的返魂樹啊,妖界争奪了千年,最終都是他的!

孟魁忍不住狂喜,一貫優雅的他也放聲大笑起來。

遲漾已經無心管他了,因為魂魄融合的滋味可是一點都不好受,一縷縷瑩白的魂絲從她身體穿過,進入體內再一點點融合。

兔子本體将成為一個全新的,反魂樹魂魄承載物。

這種感覺十分不好受,皮膚上像是針紮一般的疼痛,但是跟靈魂撕裂再度融合的痛苦比起來,她幾乎已經感受不到皮膚上的疼痛了。她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要被撕裂了,經脈被一寸寸扯開,被一點點漲破,血肉似乎都被逐漸撕裂,她在深入骨髓的撕裂劇痛中咬牙堅忍。

然而好不容易适應了撕裂的疼痛,卻還未來得及喘口氣,就有一股巨大的壓力襲了過來。像是有某種機器在不斷壓縮她,讓她扭曲變形,讓她痛到極致。

她連喘息都是痛苦的,只随着本能一呼一吸,每個骨頭縫都是酸痛,就連牙根都松動了,酸痛扯得她頭昏腦漲,所有力氣都在這種拉扯間耗盡。

她緩緩合上眼,已經站不穩了,只能依靠着孟魁捆綁她的那些魔氣保持着站立的姿勢。

魂魄一絲一縷地進行融合,過程痛苦而緩慢,遲漾承受着無盡的痛苦,面色蒼白,額上汗珠蜿蜒而下,流入眼中,模糊了視線。

劇烈的疼痛以及靈魂的融合讓她神志模糊,完全不知道過了多久,甚至已經完全不知道外界發生了什麽。

痛苦無限漫長,她疼得昏過去,又再次被疼醒……

終于,那種讓人想死的痛苦驟然停止了,遲漾只覺得渾身一輕,随即轟然倒地。她身上的最後一絲力氣似乎都被抽幹了,只能趴在地上,但靈臺卻前所未有的清明。

身體極度疲憊虛弱,但精神卻很好,甚至能感受到丹田內充裕的靈氣在翻湧。

她的靈魂融合成功了!

這個過程漫長痛苦,她渾身被汗水濕透,趴在地上,像是從水裏剛被撈出來一般。

原本束成馬尾的黑發在過程中已經散開,黑亮如瀑的長發散落開,邊緣的發絲全被汗水打濕,沾在額前頰邊,看起來萬分凄慘狼狽。

她趴在地上,努力擡起頭看向孟魁,眼眶通紅,眸子卻晶亮。

只是稍微動了一下,就感覺疼得骨頭似乎都要散了。

孟魁已經收了勢,周圍一時河清海晏,平靜無波。

他站在遲漾面前,居高臨下看着她,用靈氣拖着那顆鉛球大小的琉璃球,裏面困住的是返魂樹的神識。

只要再将神識融合進去,返魂樹就會想起所有,也能再次運用自己的能力讓他人起死回生了。

當然,孟魁也不是傻子,他算好了時間,一直将遲漾困在這裏,就意味着她在人間已經死去。過不了幾天,姜硯就會崩潰,就會發洩似的殺人,然後利用數萬亡魂湧入地府的時機,随之進入地府,再次大鬧地府,企圖将遲漾的魂魄搶回去。

不過那時候一切都晚了,因為返魂樹的魂魄即将被他吞噬,即将被他融合,姜硯就算接着亡魂湧入的混亂打到地府來,也找不到遲漾的魂魄了。

而他,徹底融合了返魂樹的魂魄後,就可以吊打那個半妖了!他最恨的是趁機奪權的鐘占,但讓他重傷的姜硯也不可饒恕!

一想到當初的凄慘境地,被壓在地心萬年的屈辱和煎熬,他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手下意識一握,被他用靈氣馱着的琉璃球瞬間被一股強大的力道捏破,碎成無數片砸在了地上。

孟魁沒想到一不小心捏破了琉璃球,遲漾的神識被放了出來,強大的威壓迸發而出!

雖然植物系精怪攻擊性較弱,但她也是昆侖虛上修煉多年的神木,威壓自然是極強的。

不過孟魁也早有準備,只要姜硯不突然出現,他現在的實力對付一棵神木還是綽綽有餘的。

神識是早晚都要放出來的,雖然意外提前捏破了琉璃球,他沒防備,被神木的威壓沖擊了一下,但沒有大礙,稍穩住心神就扛過去了。

孟魁快速揮手,黑色魔氣瞬間遍布空間之中,立刻結成了陣法,開始困住遲漾的神識。

遲漾經過魂魄融合,已有些虛脫,剛才受到神識威壓的沖擊,意外的卻沒有任何不适感,反倒有種舒适的被保護的感覺。

她驚訝地睜大眼,看着孟魁布下陣法,将神識引導會她體內。

其實似乎已經不需要孟魁的陣法用外力引導了,神識脫離琉璃球的困阻後,自主便向着遲漾來了。

因為沒有作為神木時的記憶了,遲漾不知如何操控神識,甚至不知如何收回神識。她只集中精力,在心裏默念着要變強,要阻止姜硯犯下滔天罪孽。

他原本就背負天罰了,若不是殺的大多是罪孽深重的精怪,他不可能只被囚禁而已。但這次,他若殺了數萬無辜人類,那就真的罪不可恕了。

遲漾心無旁骛,只想着要強大要找回記憶,意念越來越集中,在某個節點,她腦中驟然一片空白,緊接着竟然能自己內視體內了!

她的識海如雲海般蓬勃浩然,靈氣純粹濃郁,識海中逐漸出現了她極為強大的神識,靈臺随之也一片清明。

所有記憶和本能,修為和功力得到了傳承,返魂樹真正複活了!

孟魁看着倒在地上的遲漾,忍不住狂笑出聲,現在只要吃掉她,然後融合她的魂魄,自己就可以獲得無窮的能量,甚至不死不老,天上地下再無敵手。

遲漾現在已經恢複了所有記憶,加上剛才孟魁跟她說的那些話,她已經知道他想幹什麽了。

幾乎是神識剛融合完成,她就立刻站了起來,想要逃跑。

然而孟魁只是慢悠悠跟着她,悠閑道:“你能跑到哪兒去呢?我們已經到了地府了,但還沒到地府管轄的地盤,鐘占不會管你的,誰也救不了你。那個半妖,估計正抱着你的屍體哭呢?哦,也有可能已經開始動手殺人了,看來我要快點了。”

他話音落,直接掃出一掌,黑色魔氣像是帷幔一般,飛速接近遲漾,瞬間将她包裹其中。

遲漾已然恢複神識,面對這樣的場景倒是不慌亂,指尖冒出瑩白色的光芒,手指微動,光芒飛奔而出,利刃般割開了罩住她身體的黑色魔氣。

返魂樹別的能力不說,淨化能力是一流的,孟魁的魔氣一旦被淨化,就毫無攻擊力了。

周身的魔氣一消散,遲漾瞬間就施了一個結界,一層淡薄的瑩白色光芒照在了她周身。

孟魁笑了一聲,“你倒是有點點能耐。”

但對攻擊性的精怪來說,尤其是他這種級別的,遲漾的這點抵抗完全是過家家。

孟魁枯瘦的手指當空一握,一柄勾魂彎刀就出現在了手中,刀刃光華流轉,霎那間寒氣襲人。

返魂樹能淨化他的魔氣,卻拿普通靈氣無能為力。

彎月般閃着寒芒的刀刃對準了遲漾,冰冷的刀身上也氤着白色的靈氣。

這一次,靈氣很純淨,不帶一絲一毫的魔氣。

“因為本體被禁锢在地心深處,在人間無法施展實力,到了地府可就不一樣了!”

他話音落下,彎刀已随之劃下幾道刀光,帶着極強的威勢沖向白色結界屏障。

遲漾立刻加大力度,全力抵抗。

兩道力量在空中交接。白光乍起,迸發出驚天巨響!強大的威力震動空氣,一波波往外擴散,即使傳到很遠處,餘威仍是不減。

遠在地府深處的現任閻君鐘占也感知到了這股威勢。

遲漾雖躲在結界中全力抵擋,依然受到了強大沖擊,加上她身體魂魄剛融合,神識也是剛收回,兔子的本體也有些承載不住她過于強大魂魄。總之,完全回不到巅峰狀态,生生受了這一擊,胸口一悶,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結界也再守不住,出現了破裂跡象。

只要再受一擊,只要一擊,結界就會破裂,她只能束手就擒。

然而就在此時,她眼前一花,見一道白影快速略過,随即擋在她的結界前。

遲漾顧不上疼痛,驚訝地喊了起來,“裴瑜?!”

裴瑜手握三尺長劍,回過頭,淡漠的眸子掃她一眼,微點了一下頭,又快速轉了回去,凝重而戒備地看向孟魁。

遲漾心裏有些忐忑,她知道裴瑜是白無常的人,而白無常一只是聽孟魁的。此時,裴瑜是敵是友,她一時倒不敢判斷了。

孟魁看向面前的裴瑜,揚了揚眉,帶着諷刺:“怎麽,你想攔我?你不是白無常的人麽?”

“我不站在任何人那邊,我只想盡自己的職責,對得起自己的良心。”裴瑜聲音淡淡,卻十分篤定,“我只為地府好,無論是誰想要制造混亂,我都會站出來阻止。”

孟魁嗤笑一聲,“那就別怪我了!”

他說着話,已經祭起彎刀,向着裴瑜掃出一道極強威勢。

裴瑜以劍氣抵擋,但始終實力不及,整個人被刀光逼得往後只退。

遲漾見狀,心中一急,随即想施展陣法,準備将自己具有強大治愈能力的靈氣傳入裴瑜體內。

然而還未等她動作,天地間驟然刮起了一陣陰風。四周飛沙走石,樹木晃動不止,濃郁的陰氣和怨氣交織在空中,散發出讓人壓抑生寒的威勢。

三人還沒反應過來,鬼嘯之聲驟然響起,凄厲尖銳,刺得人耳膜都疼。

遲漾瞬間愣住了,渾身血液都涼了,姜硯最終還是造下了殺孽?

孟魁也愣住了,按道理時間還沒到,姜硯不可能來。但他只遲疑了一秒,立刻轉頭看向了裴瑜!

除了他,還有誰呢?

孟魁怒火中燒,手中彎刀飛舞,一道道帶着寒氣的光芒飛散而出,似密集雪片般鋪天蓋地向着裴瑜而去。

裴瑜急忙閃躲,但始終不是孟魁的對手,險險躲過致命招,但那銀色鋒芒劃過了他的手臂,霎時間,鮮紅血液浸透衣袖,順着手背滴了下去。

雖勉強躲過數十道銀芒,但也是負傷不清,原本整潔得體的衣服如今已經刀痕累累,幾乎成了碎片,而他手上腳上,甚至臉上都布滿了刀傷。

他以劍撐地才沒有倒下,雖然臉上都是血痕,但他沖着孟魁笑了笑,“姜硯來了,你完了。”

他話說完,鬼嘯之聲更為凄厲慘然,似乎已響在了耳邊。于此同時,一聲嘹亮龍吟響徹大地,整個地府似乎都為之一顫。

接着,道路那端湧入了數十亡魂,而在亡魂之中,飛速而來的是一條巨大青龍!

孟魁知道被裴瑜出賣了,氣得胸口發悶,向着裴瑜擊出致命一掌!

裴瑜雖全力抵擋,卻始終不及他修為高,被直接拍在地上,一大口血就噴了出來。随即,意識開始模糊。

這是致命殺招,孟魁半點沒有留情。

然而就在他覺得自己的意識即将陷入黑暗,即将死去時,丹田內突然湧進一股細微卻極其堅韌的靈氣,着靈氣并不強大,但如涓涓細流,不曾斷絕,帶着柔和的溫度,一點點滋潤他即将幹枯的魂魄。像是泉水流過旱地,緩慢卻不曾停歇地讓這片幹涸之地逐漸滋潤、豐饒、并煥發出新的生機,萬物可以複蘇。

裴瑜回過神,是遲漾在救他。

他幾乎是癱軟在地上了,側過頭,看着正努力用靈氣救他的遲漾,扯着嘴角笑了笑,“我已經盡力阻止他了……”

他話還沒說完,孟魁的致命一擊再次襲來。

孟魁現在對他是恨之入骨了,策劃了萬年的計劃,就被這個小鬼給毀了!

他怎麽能不恨!

然而他的殺招到了裴瑜眼前,一道黑芒驟然暴漲,屏障一般死死擋在了裴瑜和遲漾跟前。

孟魁的威勢直接撞了上去,巨大的威壓爆發而出,地面一時震顫不止,轟隆作響。

青色巨龍已飛至近前,在半空盤旋一圈,落下一片蒲扇大小的泛着冷青色的鱗片,鱗片脫離龍身,即刻散稱青芒,形成一個保護罩,将遲漾和裴瑜,密密護在了其中。

巨龍盤旋在保護罩處,沖着對面的孟魁一聲長嘯,霎時間狂風驟起,血腥味熏人欲吐。

孟魁被他的威勢逼的連退幾步,但他也不是什麽容易對付的角色,當即反手,以彎刀撐地,止住了退勢。

下一瞬,他散出渾身魔氣,黑色煙霧瞬間籠罩住了正像這邊走來的數十亡魂。

遲漾看了一眼,遠沒有數萬那麽多。

裴瑜此時已經緩過來一些,聲音虛弱道:“我察覺的時候,姜硯已經開殺戒了……”

所以還是殺了近百人,但這點亡魂不足讓他闖進地府,所以裴瑜幫了他一把,帶他進地府,但他必須停止殺戮。

這樣是違規的,但能救下那麽多人,保地府安穩,他覺得自己受罰也沒關系。

結界外,姜硯與孟魁已經打了起來。

那些亡靈被孟魁的黑氣包裹後,似乎全都失去了思維,随着孟魁的手而動,一窩蜂湧向青龍。

孟魁曾是閻君,操控陰兵對他來說易如反掌。

近百亡魂已經撲至跟前,青龍巨尾一甩,帶着強勁的風勢掃了過去。然而這些陰兵只是魂體,完全不受影響,龍尾只想是打在了空氣中,沒有給亡魂帶去一絲傷害!

遲漾看得心驚,這若是數萬陰兵,姜硯該如何對付?她暗暗後怕,幸好裴瑜及時阻止了他。

不過近百人也是不小的殺戮了。

她不能再讓姜硯受任何天罰了,她不能失去他,絕對不能!

這邊遲漾已經穩住了裴瑜的魂魄,那邊地府入口處湧出了數千陰兵!

鐘占已經得到了消息,他自然不會讓孟魁奪位成功,并且得知姜硯正在更孟魁對戰,他覺得有了八成勝算,所以帶着陰兵趕了過來。

他雖算不上好意,也只是為了自己的閻君之位而已,但對姜硯來說,确實幫不小,因為姜硯可以對付孟魁,卻拿那些像中了蠱似的陰兵沒辦法。

這些陰兵都沒有實體,即便能用靈氣攻擊,但要攻擊近百個,要消耗的靈氣太多,就難以再應付孟魁了。

如果不使用靈力,那麽些陰兵真的就是陰魂不散的真實體現了,打不死并且不怕死。即便青龍擺尾掃起旋風,将這些陰魂吹散,它們又立刻會飄回來。

姜硯不勝其煩,完全沒辦法專心對付孟魁。

而此時,鐘占帶着陰兵出現,确實對他有不小的幫助,畢竟他再怎麽厲害,也是各自天賦不同。

陰兵前來幫忙,原本是好事,但遲漾心頭卻緊了起來,她不能讓陰兵把孟魁操縱的亡魂消滅掉,因為那些亡魂還沒進鬼門關,沒過奈何橋,她可以讓他們複活,這樣姜硯的殺戮就消了。

他已經承受太多,不能再受到任何一點天罰了。

遲漾看着外面那條巨大的青龍,看着他泛着冷光的鱗片,無論如何都要讓他活下去。

此時,她已确定裴瑜身體沒大礙了,她看着一邊與陰魂糾纏一邊與孟魁打鬥的青龍,抿了抿唇,下了決心一般,緩緩站了起來。

裴瑜察覺異樣,伸手抓住了她,“你要幹什麽?”

遲漾低下頭,有些虛弱地沖他笑了笑,“不過是近百個剛死的人類,我可以的。”

确實,返魂樹要救近百個剛死的人類是很容易的,她強大的可以複活世間所有生靈,而人類是極其渺小的存在,要複活他們很容易。

可是她剛經歷過魂魄融合跟神識融合,身體極度虛弱,并且又剛複活了裴瑜,這次可能會有一點危險。

但她并不害怕,她緩緩擡頭看向盤旋在半空的青龍,她的龍會救她的,而她也必須救她的龍。

鐘占帶着陰兵即将到來,沒有時間多想,遲漾踏出龍鱗保護罩,像想起什麽般,右手撫上左腕的龍鱗镯,镯子瞬間消失不見,已經被她融入身體裏了。

走出保護罩的瞬間,青龍就有所感應,伴随着悠悠龍吟從半空沖了下來,到得她跟前,乖巧地減慢速度,溫和地停了下來,只帶起一絲絲的風,吹散了遲漾鬓邊的發。

青龍原形太過巨大了,她大約只有它的一顆牙大小,遲漾對着他笑了,“不用擔心,我們都會好好的。”

她伸手撫了一下他的鱗片,冰冷的,刻骨的觸感。

青龍突然慌了起來,它低吟了一聲,聽起來竟有些委屈。

然而眼下的場景卻不是能煽情的時候,青龍只分心這片刻,孟魁化成的巨大黑霧已經裹住了它的尾巴,甚至開始吸取他的靈氣!

青龍只能立即掉頭去對付孟魁,可孟魁控制下的那些陰魂又前來幹擾,鐘占的陰兵也越來越近。

不能再猶豫了,遲漾微一運氣,已然騰空而起。

她飛至半空,受到姜硯和孟魁的戰鬥餘波沖擊,白裙翻飛,黑發在空中飛舞。她抵抗着餘波沖擊,緩緩閉上眼,神情是前所未有的祥和恬靜。

突然,她周身爆出微弱的瑩白光芒,整個人籠在其中,原本白嫩的臉頰更是白得能透光了,她周身氤着潔白光暈,像是神女降臨。

遠處的鐘占和陰兵們看見這一幕,霎時都停了腳步,看着空中那個散發着光芒的姑娘,心裏莫名都靜了下來。

而正在打鬥的青龍和孟魁也有一瞬停止。

孟魁反應最快,他剛見識過返魂樹的淨化能力,而自己剛才纏住龍尾時,釋放了滿身魔氣,估計将第一個成為返魂樹的目标。

他想先避開,然而已經來不及了,瑩白色的光柱倏然落下,他周身的黑氣竟像是遇到了火的冰一樣,快速消散,他的戰鬥力也随之大減。

但遲漾并不是要對付他,她只想就會那近百條無辜的生命。她仍閉着眼,一遍遍默念着心法,丹田裏靈氣似沸騰般翻湧,接着她感到一種極其難受的膨脹感,等這種膨脹感到極限後,又驟然像洩了氣一般,将靈氣驟然散發了出去。

她周身光滿大盛,這一片區域幾乎都被瑩白的光芒照亮,而在光芒籠罩下的陰魂們,逐漸擺脫了孟魁的魔氣,逐漸變得透明……

遲漾用盡全力去催動心法,心神和靈力耗損巨大。原本就是剛融合過的靈魂此時震顫不已,意識也開始模糊。但她不能停,不能有一個無辜的人為了她犧牲,不能讓姜硯沾上一點不必要的殺戮。

近百人,不算多,也不算少,但她為數不多的靈氣幾乎要被耗盡,面色一點點蒼白,但她神情始終寧靜祥和。

地上的陰魂一個個變淡消失,回到了本體中,成為了人類口中被搶救回來的奇跡。

有了這一變故,鐘占不敢貿然上前,因為他還不知道返魂樹的存在,只當是某位實力極強的大妖。

送走最後一個陰魂,遲漾已經力竭,丹田中的靈氣也所剩無幾,直接從半空墜了下去。

然她只落到半空,便被一道柔軟的靈氣接住,然後緩緩落在了一片冷青色上。

她的龍接住了她。

遲漾無力地趴在龍鱗上,努力地扯出了一絲笑,她真的太累太累了,想要好好睡一下。

植物系精怪是不容易死,因為他們有本體在,即便魂魄消散,也可以用本體轉世。可遲漾不行了,她的本體早就沒有了,這也是為什麽妖界當年不再尋找返魂樹魂魄的原因了,本體都沒有了,魂魄消散也只是遲早的事,所以長時間找不到,也就算了。

此時遲漾趴在青龍的背上,青龍猛地就怔了一下,他可以清楚的感受到她的生命氣息很弱很弱了。

他心頭驟然一緊,化成人形,将遲漾摟在了懷裏,緩緩落地。

她真的很虛弱了,擡眼都有些費力,她看見那張熟悉的臉,現在已經是完全不一樣的心情了。此時她既是遲漾又是蘇宴,對姜硯的情感變得濃烈而熾熱,但來得晚了點,她知道自己的狀态,已經油盡燈枯。

同樣,姜硯也知道。

他低頭深深看着她,濃密的睫毛顫了顫,眼眶居然紅起來了。

遲漾心裏像是被誰揪了一把似的,疼得厲害,連帶着眼眶也酸起來了。

但她努力擠出一個不算好看的笑,安慰她的龍,“沒事的,我不會有事的,我是返魂樹啊,我有複活的能力。”

但是,他們都知道,都知道的,她只能複活別人。

姜硯努力忍着眼淚,自從萬年前蘇宴離開後,他可從來沒有再掉過眼淚了。

“嗯,我知道,你不會有事的。”他努力點頭,努力配合她,但他一動,眼淚就砸了下來。

遲漾已經非常虛弱了,眼淚砸在臉上好半天,她才後知後覺地感知到。溫熱濡濕的感覺,在她臉上暈成一片,也分不清是誰的眼淚了。

遲漾的淚水根本停不下來,但卻努力用輕快的口吻安慰她的龍,“別哭,不要擔心,我是受天地眷顧的神木,不會有事的。”

“對,肯定沒事的。”姜硯的聲音已經開始哽咽,長睫毛被淚水沾濕,閃着晶亮的光芒。

他們說着最容易被戳穿的謊言,安慰着彼此,因為除此而外,他們什麽都做不到了。

只能自欺欺人,告訴自己也告訴對方,他們還可以在一起,可以長長久久厮守白頭。

然而遲漾的聲音越來越小,身體也逐漸變得透明,分量也随之越來越輕……

“遲漾,不要,不要,求求你不要……”

已經沒辦法再自欺欺人,姜硯使勁抱着她,開始無助地哀求。

遲漾剛開始還覺得他勒得自己有些疼,但很快就沒有任何知覺了,再過片刻,她發現姜硯已經無法包住她了,他有力的手臂直接從她的魂體穿過了。

她真的該走了。

遲漾的魂體逐漸透明,已經摸不着了,漸漸的也要看不見了,在淡到極致時,魂體虛影一下散開了,碎成萬千瑩白星芒飄散在空中。

作者有話要說:  劇情走完了。終于搞完所有反派了!!卑微的問一下,你們願意給我完結撒個花嘛~~

明天補番外,不會BE的,相信我!!還有伏筆沒處理完呢!!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