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不到一個小時的航程, 司穆珩匆匆回到別墅時,也才九點。
可是他在家沒找到花辭的身影。
徐管家告訴他, 半個小時前徒徒過來找花辭,後來兩人一起出門了。
司穆珩當即想到了一個可能,徒徒那家夥晝伏夜出,最喜歡一個人大半夜去美食街瞎逛,他以前就沒少半夜出去逮她。
一條熱鬧的美食街上,花辭接到了司穆珩的電話。
“我和徒徒在美食街,晚點回。”她的聲音從口罩下傳來,有些悶悶的。
司穆珩從嘈雜的聲音裏辨別出那道乖巧清脆的聲音,言簡意赅地下命令, “太亂, 很髒,馬上回來。”
許是他的語氣太過嚴厲,花辭大氣不敢出,小心開口, “……可是我們才剛坐下來,還在等管聿。”
司穆珩沉吟片刻, 回了一句, “我去接你。”
管聿回國後沒少給他找麻煩,但是在他眼裏,就跟小孩子玩鬧似的。
管聿本性不壞, 只是在那樣的家庭環境裏, 他缺少正常人情感和交際, 才會偏激了一些。
花辭迷茫地收起手機,看着對面沉迷撸串的司徒徒,“徒徒,你哥哥要來。”
“咳咳咳!”司徒徒受了驚吓狂咳嗽,她灌了水喘過氣來之後才問,“你說我哥要過來?美食街?”
花辭将口罩拉到了鼻子以下,透了口氣,點了點頭,“嗯嗯。”
“卧槽,天要亡我!”母上大人可是從來不讓她吃這些“垃圾食品”的!
司徒徒快速拿出了手機,估算了一下時間,然後埋頭将剩下的串串啃完,又叫老板收拾了一下桌面,把所有罪證清掉之後點了兩份水果拼盤,還有一鍋粥,看起來格外清淡營養的樣子。
花辭……
她跟徒徒來美食街純粹是因為好奇,之前木珩就被郭青青帶着喜歡上了美食街的熱鬧,不過,她并不是很喜歡,因為太多人了,特別是這個季節,擦肩而過時都會留下彼此的氣味。
也許是香水味,也許是醬油椒鹽味,也許是汗液狐臭味……
不過這裏的确是夜貓的天堂,所有人看起來都很開心。
也就十分鐘左右,司穆珩就趕了過來,這裏是他以前經常逮徒徒的地方,他熟悉。
“哥,我點了水果,一起吃吧~嗝~”司徒徒谄媚地說完,忍不住打了個嗝。
烤串的味道。
司穆珩冷漠着一張臉,襯衫革履,英俊挺拔,氣質卓然,跟周圍吵雜混亂的環境格格不入。
不過大部分人都沉浸在自己歡樂的氛圍裏,也沒人注意到他們這一邊。
桌面上的果盤擺得很好,各色水果搭得也很好看,這種小店根本就不會這麽用心,顯然是有人重新擺過了。
砂鍋粥中間還冒着泡泡,熱氣騰騰的,在這種天氣裏,并沒有多吸引人。
司穆珩緊着額頭,剛想開口讓兩人跟他回去,但是目光卻剛好瞥到角落的花辭叉起一塊紅色西瓜。
他到嘴的話又噎了回去,一邊抗拒,一邊強迫自己在花辭身旁坐了下來。
花辭拉下口罩,将瓜肉飛快塞進嘴裏,冰涼甜蜜的汁水充滿口腔,頓時覺得幸福爆棚。
司穆珩抿了抿唇,見她這麽享受,內心的抵抗也減少了一些,低聲問,“甜不甜?”
短短的十幾秒鐘裏,司徒徒從擔心害怕到現在內心毫無波瀾,甚至還有點吐槽,她哥哥簡直要颠覆她的認知了。
前一秒還滿臉寫着“是自己跟我走還是我提着你走”,下一秒卻“甜不甜”!
呵呵。
花辭鼓着腮幫點頭,一手還主動給司穆珩挑了一塊西瓜,送到他唇邊。
司穆珩愣了一下,下意識張開嘴,咬住了西瓜。
心髒又一次不受控制地快速鼓動,西瓜的冰涼直達四肢百骸,讓他在這燥熱的天氣喧鬧的人群裏也不至于太難受了。
在做了一次全身檢查後,他确定自己心髒沒病,這種異樣全然是因為花辭。
甜不甜?
甜,很甜。
花辭給司穆珩送了一塊西瓜,這邊司徒徒也張着嘴,嗷嗷待哺。
花辭本來不餓的,但是不知道那粥裏加了什麽,聞着就很香,于是決定來一碗。
司穆珩掃了眼已經停止翻滾的粥,隐約可以看見紅色的蝦蟹。
他取了兩個碗,分別給兩個女孩舀了一碗,即便是在這低矮髒兮兮的小圓桌上,他的動作也是優雅而從容的。
“你不吃?”花辭托腮看着他的動作,覺得就像是在看一場貴族用餐的紀錄片。
“哥哥對蝦過敏。”司徒徒後知後覺。
“我不餓。”司穆珩将盛好粥的碗移到兩人面前,又給她們取碗筷。
司徒徒覺得有些感慨,小時候哥哥也是這樣照顧她的,但是他工作越來越忙,最後連家都沒時間回了,性格也變得格外沉默,極少見他有情緒外露的時候……
現在他這樣,讓她,十分想念。
遠遠地,管聿隔着車窗看着這一幕,悄然握緊了拳頭,但是卻并沒有下車的打算。
很多年前,他還是個小豆丁的時候,也曾是被司穆珩照顧的那一個。
管聿收回視線,整個人陷入了車廂的黑暗中,周身散發着孤獨陰鸷的氣息。
小圓桌上,司徒徒口齒含糊開口,“管聿小哥哥怎麽還不來?花小辭,要不你給他打個電話?”
花辭伸手去摸手機,剛想撥電話過去,卻看到管聿剛好發了消息過來。
半晌,她擡頭看司徒徒,“管聿說今晚過不來了。”
司徒徒一臉失望,“好叭……”
花辭卻有些擔心,還是打了電話過去了。
司穆珩掃了眼她的動作,随後目光探向了不遠處大馬路上停着的一輛車。
“管聿,你怎麽了?是不是身體不舒服?”花辭接通電話後就緊張地詢問。
管聿沉默了好幾秒,才問,“如果我不舒服,你能不能過來陪我?”
那聲音有些壓抑,花辭能感覺到他心情似乎十分不好。
“你在哪裏?我可以馬上過去找你。”
她聲音急切了幾分,還真的以為他是不舒服。
管聿聽着她毫不猶豫的回答,陰沉的臉僵了一下,又別扭地擠出一句,“我又不是小孩子,不需要人陪。”
“……”花辭聽着他精氣神十足的聲音,試探着回了句,“那我就不過了?”
管聿抿緊唇,沉默了兩秒鐘,将通話挂了。
他将手機一扔,朝着駕駛座上的陳義吼了一聲,“開車,回家!”
陳義“……”
少爺這鬧脾氣的模樣,倒是真的鮮活了很多。
車子發動後,管聿忽然想起家裏還有個趕不走的蒼蠅,于是又陰森森改口,“去酒店。”
——
花辭無辜地看着自己的手機,半晌後,她開口道,“我可能要先離開會兒……”
“去哪兒?”
“去哪兒?”
兄妹兩人齊刷刷問,一個着急,一個沉穩。
花辭晃了晃手機,“去看看管聿,他說來不了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不舒服。”
“我也去。”司徒徒說完,轉頭看向司穆珩。
果然,那張俊臉比剛才到來時還要黑沉,還酸溜溜的。
不過最後花辭沒能去找管聿。
因為司穆珩急性腸胃炎被送醫院了。
在醫院裏輸液的時候,路真揚中途還來嘲笑了他一回兒,連續幾年連小感冒都沒有過的人,竟然被幾塊西瓜放倒了。
輸完液後,已經是深夜了,路真揚又将三人親自送回了司穆珩別墅裏。
司穆珩面色蒼白靠着床頭,雖然精神不濟,但是也不至于會昏迷過去。
花辭蹲在房間角落裏,右手不斷畫着圈圈,司徒徒默默來到她身旁蹲下,臉上也是寫滿了內疚。
“花小辭,你也吃了很多,你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花辭摸了摸自己的腹部,輕輕搖頭。
司徒徒也開口,“我也沒事……”
花辭和她相視一眼,又一同回頭看了眼床頭上靠着的男人,默契地嘆氣,“诶!嬌氣!”
“……”嬌氣的司穆珩微微睜開眼眸,瞥到角落裏兩人的背影,一時無語。
沒多久,司母來了,在房間裏轉了一圈,就把照顧司穆珩的任務交給了花辭,而她直接把司徒徒給拎走了。
花辭沒有照顧過人,幸好徐管家全能,所以她也不用擔心自己會把司穆珩照顧得病情更嚴重。
——
司穆珩艱難地沖了個澡,他感覺有些頭暈眼花,随手裹了浴巾便打開門。
下一秒,他就和蹲在門口的花辭大眼瞪小眼。
須臾,花辭瞥了眼他的堪堪圍着下半部分的浴巾,遲疑地問,“你不怕我占你便宜了?”
她記得上次,他還跟小姑娘一樣躲了起來呢。
“……”司穆珩緊握着門柄,兩秒鐘後,将門打開,邁步走了出來,“應該怕的是你。”
那時候他還以為她在觊觎他呢,可是後來才發現,一切都純屬是他瞎想。
花辭根本就沒開竅。
“我有什麽好怕的,你現在身體虛弱着呢,我要真對你做點什麽,你能反抗得了?”花辭拍拍手起身,美麗的小臉帶着一絲嘚瑟。
司穆珩停下腳步,忽的轉身朝她走了過來,雖然生着病,但是身高和氣勢擺在那兒,步步緊逼的時候,還真的挺吓人的。
花辭微楞時,他已經在她面前站定,立體俊美的五官,魅力不容忽視。
“那你想做點什麽?”他微微壓低了聲音,有些嘶啞,有些性感。
“……”花辭看着面前的虬結的肉牆,緩緩伸出一根食指。
戳。
再戳。
然後擡頭,眨着濕潤的眼眸,弱弱開口,“我做了。”
她剛才那一戳,仿佛戳在了他亂跳的心髒上。
司穆珩感覺喉嚨幹涸,卻又被她這有點慫卻在強裝鎮定的模樣取悅了,他低低笑了幾聲,那放松的模樣,跟平時嚴謹冷漠的樣子相差甚遠。
花辭看得一楞,剎那間,她想起了木珩。
木珩就是個喜歡笑的,但是他笑得張揚,笑得灑脫,而司穆珩,黑眸裏盛滿星光,笑容卻是十分溫柔,跟他的性格形成了強烈的反差。
意外地好看。
司穆珩見她晃神,問道,“在想什麽?”
花辭“木珩。”
司穆珩的笑容頓時收斂,大掌包裹住她食指,微微用力,眉宇都染上了幾分不善,“很像?”
花辭敏感地察覺到危險,馬上回過神來,連忙搖頭,“不像,你比他好。”
末了,她試圖抽回自己被握着的食指,就怕他一個不開心就給咔擦掰斷。
司穆珩抿了抿唇,松開了她。
花辭視線掠過他露出來的肌肉,忍不住又默默數了一下。
最後目光定格在他垂在身側手臂上……
“那以後別想他。”男人聲音有些低。
花辭正在恍惚中,沒聽清楚,“你說什麽?”
“沒什麽……”司穆珩輕咳一聲,轉身進了衣帽間。
花辭就一直在守在門口,等他換了睡衣出來,就将他推到了床上,“快睡吧。”
司穆珩“……”
她這樣急切,真的很容易讓他想歪。
他伸手捏了捏眉骨,見她還在床邊坐着,便道,“回去休息吧,我沒事了。”
他怕自己會管不住心裏的野獸,想把她吃了。
花辭卻搖頭,微微傾身過來,雙手托着下巴,“不行啊,你媽媽讓我好好照顧你。”
司穆珩定定凝着她,黑色眼瞳映着她完美無瑕的小臉,心頭的漣漪無法被撫平,半晌,他嗓音喑啞說道,“花辭,以後不能對別的男人這樣。”
“為什麽?”她端坐起來,雙手放在膝蓋上,一時沒明白他指的是什麽。
“很危險。”
“哪裏危險?”她眨着眼眸,燈光映入她眼底,被揉成星光的模樣。
司穆珩喉結滾動,閉上了眼眸,“閉嘴,睡了。”
花辭“……”
好難伺候的男人。
——
花辭是很有責任感的人,但是她也累了,所以在床邊守了一會兒自己就先睡着了。
聽到她輕勻的呼吸聲,司穆珩緩緩睜開眼眸,從床上起來,将她抱起去了她房間。
将她放到床上後,他在床邊坐下,沒有馬上離開。
她身上有奶香味,應該是剛才泡澡了。
她雖然很想強迫自己改掉一些習慣,但是每每又控制不住自己,特別是最近一段時間,許是白天比較累,她更是需要泡澡來放松身體。
司穆珩俯下身将她的頭移到枕頭上,準備給她蓋被子時,卻發現,她黑色絲綢睡衣有些淩亂,露出了一截細腰。
他動作停頓了一下,随後長指撩起了衣擺。
看到上面新舊幾塊淤青,他驀地鎖了眉。
沒等他多想,花辭忽然翻了個身,抱住了他的腰,不過僅僅是幾秒鐘,她又迷迷糊糊松開他,嘴裏嘟囔了一句,“硬的……”
夢呓般的聲音落下後,她就踹了一腳過來。
司穆珩條件反射,一掌握住了踢過來的小腳腳。
皮膚晶瑩剔透,溫潤柔軟,被他握住的時候,還可愛地蜷縮了起來。
許久,他才将那腳丫子松開,迅速給她蓋上一掌薄被,調好了空調溫度,逃一般離開了這間房。
真是要命的小姑娘。
——
司穆珩第一次給自己放了這麽長的假期,連續三天在家裏休養,連帶着,他讓花辭也放假了。
花辭也正郁悶着,快要進組了,她還是有點擔心自己找不到鏡頭。
雖然她的粉絲都安慰她,說好好當個花瓶就行,但是她可不是為了去當花瓶。
司穆珩下樓的時候,便看到她無精打采地靠着沙發的模樣。
他放輕腳步,腦子裏過了一遍她的近日來的信息,很快知道她在煩惱些什麽。
不過關于鏡頭感的事,現在着急也沒用。
他在她面前站定,輕聲詢問,“泳池的水剛換,要不要去運動一下?”
花辭卻迅速搖頭,“不要,我不會游泳。”
仿佛怕他繼續邀請,她懶懶地轉個身背對他,繼續窩着。
像一只耍脾氣的貓兒。
她總是覺得泳池這地方再怎麽清理也是會有細菌的,所以她一直沒學游泳,而且現在她對水也存在某種恐懼,并不想去嘗試。
司穆珩看着她黑乎乎的腦袋,又轉到了她面前,“要學。”
“不要。”花辭繼續轉身,用後腦勺對着他。
“花辭,聽話。”
“不要~”她搖頭,語氣都不自覺地帶上了撒嬌的意味,最後一個字拖得長長的,還像波浪一樣起伏。
那嬌軟的聲音仿佛一只調皮的蝴蝶在司穆珩心尖上扇動着翅膀。
司穆珩雙手撐在了沙發靠背上,瞬間将她整個人籠罩在自己身影下。
襯衫袖子折起卷在了手肘間,因為用了力度,上面青筋輕繞的紋路,撞入花辭眼中。
她抗拒的話梗在了喉嚨。
嘤嘤嘤,她有一點點,想摸摸看。
如果學游泳的話,是不是能摸到?
半分鐘的掙紮後,低如蚊吶的聲音才從她嘴裏出來,“……好。”
司穆珩敏感地發現她目光過于灼熱。
他直起身,整了整手肘間的袖子,便發現,花辭的目光也随着他的動作而移動。
她……想怎麽樣?
司穆珩斂眸,感覺到心髒跳亂的節奏,“看什麽?”
她是不是,開始感覺到他的魅力了?
花辭搖頭,打死不說。
司穆珩勾了勾唇,将肘間的袖子放了下來,“我先去準備一下。”
花辭戀戀不舍收回了目光,還有幾分惋惜,“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