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公交車已到站,姜梨催促着宗岘,“快上車。”
宗岘雖聽着她的指示,但整個人卻像離了魂兒似的,呆呆木木。
姜梨有些擔憂,但也不好在滿滿一車人的車廂裏問他。
她秉着疑慮,直到兩人到站下車,才問他,“到底怎麽了?”
宗岘兩手扯着書包帶子,半垂着腦袋悶聲往前走。
他不願說,姜梨就只能自己猜。
從剛剛見到了那夥人開始,他情緒就仿佛陷入了深海。
那個氣質特別的男人,和他身邊的小男孩兒?
一道亮光驀地從腦海中劈過,姜梨後知後覺的意識到什麽,又看向宗岘緊緊繃住的稚嫩腮幫。
似乎,和那個男人有着那麽些的相似?
難道......姜梨眨眨眼,心跳有些快。
那就是宗岘的親生父親?
而那個小男孩兒,就是他哥,本書的男主?
沈亦岑!
看來男主那副高傲的模樣是從小就養成的哦?
姜梨沒想到這麽早就同男主打了照面,不由的有些興奮。
但視線一觸及到宗岘那漠然的側臉,又暗暗唾棄自己,收了興奮之情。
“宗岘,你認識剛剛那幾個人嗎?”
一聽這話,宗岘反應特大,狠狠搖頭,“不認識。”
好吧,就這表現看來真的是了,姜梨暗暗嘆氣。
之前對男主只是想象,如今一見到真人,不猶感嘆兩個孩子的命運真是差距太大了。
男主粉雕玉琢,衣着精致,宗岘一臉淤青,身裹破衫。
真是,同爹不同命。
幾天的革命友誼讓姜梨完全站在了宗岘這邊,對他更是憐憫了幾分。
本想着将宗岘送到家便離去的,沒想到一推門就對上了林淑雲的橫眉冷目。
一看見她那表情,姜梨便猜測又有了什麽幺蛾子。
果然,見到宗岘,林淑雲猛地一拍桌子,對着宗岘吼道:“給我過來。”
宗岘書包都還沒放下,被她一聲吼得睫毛顫了下,默默走過去。
林淑雲五官長得其實不錯,秀美鳳眼,如果氣質更好些,那便風韻十足,只是無奈一身市井氣,便絲毫不見媚,只剩了個俗字。
此時她兩眼微眯,淩厲目光像一片片刀子般刮向面前的宗岘。
“你膽子夠大了啊,居然敢偷家裏錢了?”
宗岘聞言蹙起眉,“我沒有。”
“沒有?”林淑雲細眉一吊,“沒有我那錢包裏的錢平白無故少了一百塊?它還能長翅膀飛了?”
“我不知道,反正我沒偷你的錢。”
宗岘雙目直直看着她,滿眼的倔強。
他沒做過的事情,打死都不認。
林淑雲讓他那眼神看得更加來氣,“你那什麽眼神,是覺得我冤枉你了?還是對我有什麽不滿?啊?”
她說着就扯住宗岘的袖子将他拉得更近,伸出食指指着他,“我告訴你,我是你媽!少拿那種眼神看我!”
到底是小孩子,宗岘不再反駁,僵直着将眼垂下,不再看她。
林淑雲也不會因為他的順從便消氣,她左右看了眼,從一旁的架子上拿起根雞毛撣子。
“說,什麽時候偷的錢?用到什麽地方去了?還有沒有剩的!”
滿腹委屈的宗岘紅了眼眶,将一雙拳頭握得緊得不能再緊,指節處繃得泛白。
“我沒偷。”他抿着唇固執否認。
“沒偷?我看你就是嘴硬!”她說着就揚起手,雞毛撣子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重重落在他的屁股上。
宗岘猛地一哆嗦,眼角不自主地分泌出淚漬。
姜梨心頭也随着那啪啦的一聲顫了下。
特麽的......
她受不了了,看不下去。
眼眸一轉,看到了在沙發上閑置着的一個軟墊,急急走過去将它拿起。
沒辦法,只能試一下了。
她看了眼林淑雲,見她沒有注意這邊,一下子将軟墊拿了在手裏。
“要是偷了就給我好好承認錯誤,你再嘴硬信不信我還來上一棍子!”
宗岘咬着牙,低低地頓聲道:“我沒有。”
“你......”林淑雲慣來厭惡他這個犟性子,見他如此冥頑不靈,火氣更是上頭,“不是你還有誰?啊?家裏還能有誰去偷這錢?”
她舉起雞毛撣子,對着宗岘的屁股啪啪地又是兩下。
宗岘都已經閉眼做好了迎接皮肉之痛的準備,卻沒想到這次只感受到了棍子落下的力道,卻沒有多少疼痛。
他心裏疑惑,睫毛輕顫着張開眼,見到了身邊的姜梨。
看着他潤了一圈的雙眸,姜梨笑笑安慰,“沒事。”
她揚了揚手裏的軟墊,用半開玩笑的語氣認真道,“我有神器,厲不厲害。”
見了她溫柔的笑,宗岘嘴癟下來,滿腹的委屈有了宣洩處,淚珠子再也忍不住,一串串地落下。
打了幾下解了氣,又見宗岘哭得厲害,林淑雲深吸兩口氣,用雞毛撣子指着牆角說:“給我上那邊跪着去,什麽時候認識到錯誤什麽時候起來!”
宗岘将眼中浸出的淚水抹開,快步走到牆邊,作勢就要跪下。
“等一下。”
姜梨止住他,拿着軟墊落在地上,“跪這上面。”
宗岘有些遲疑,姜梨便安慰,“放心,我拿着,你媽看不見的。”
宗岘這才緩緩彎下腿,跪在了墊子上面。
林淑雲瞪了宗岘一會兒,便走進了自己屋去。
比起方才激烈的打罵,此時的房間內靜得可怕。
宗岘強忍着抽噎,低聲開口時還帶着堵塞的鼻音,“我沒有偷錢。”
姜梨笑着點頭,“我當然信你。”
兩人說話時,有開門聲細微地響起。
那小胖子自門縫間伸出個腦袋,四下打量着客廳,見到盯着他的宗岘時,像只偷食的老鼠,一下子縮回了頭,“咔噠”一聲關了門。
姜梨與宗岘對上視線,說:“你媽媽是個笨蛋。”
宗岘癟癟嘴,“嗯。”
瞧那小胖子猥猥瑣瑣的模樣,那錢十有八九就是被他給拿了,可憐宗岘什麽也沒做,白白遭了幾棍子。
不過也不能全怪那小胖子,歸根結底還是林淑雲那心一開始就是歪着長的,一發現錢被偷就斷定是宗岘所為。
真是,豬油蒙了心。
姜梨蹲得腳有些麻,便索性坐在了地上。
她手也不敢從墊子上拿開,擔心那林淑雲不知道什麽時候就要從那房間裏出來。
宗岘看着自己腿邊姜梨白皙的手腕,心裏早先的低落慢慢散去。
見她撐着腮無所事事,便說,“你去沙發上坐着吧,地上硬。”
姜梨翹了翹唇,“你還知道地上硬啊,我要是走開你可要膝蓋着地了。”
“沒事,”宗岘毫無情緒起伏地說着,“我習慣了。”
這話聽得姜梨心裏一堵,于是正經了臉色,“那是以前,以後有我在,不用這麽辛苦了。”
她其實剛剛突然冒出個想法,照着宗岘這樣三天被一小打,五天被一大打的節奏,要不要給他報個跆拳道散打班什麽的?
既然不可避免,那就讓別人打不過他!追不上他!
【宿主,你是認真的嗎?!】
許久不露面的系統驀地出聲,聲音有些急切。
姜梨不解它突如其來的激動,試探道:“有什麽不對嗎?”
那邊沉默了會兒,再次說話時嗓音已恢複了平靜。
【沒什麽,宿主你想做什麽就去做吧。】
莫名其妙,姜梨不再理它,還真拿起手機開始在網上搜索相關的培訓班信息。
見她兩眼堅定的對着手機屏幕翻來翻去,宗岘疑惑問道:“你在幹什麽?”
姜梨眯起眼,看着他陰測測的笑了下。
宗岘被她笑得發慌,“怎,怎麽了?”
“宗岘啊,你怕不怕苦?”
雖不知道她在問什麽,宗岘還是下意識地就搖了搖頭。
“那怕不怕痛?”
宗岘再次搖頭,說不怕是假的,但是自小到大他挨的打太多了,對于疼痛的畏懼已不是那麽強烈。
“那好,”姜梨堅定地點點頭,中二之光一瞬間爆盛,“以後開始提升戰鬥力吧!”
宗岘一臉莫名。
姜梨眨眨眼,“你明天就知道了。”
她說完就“噓”了聲,指着一邊道:“別說話,你媽出來了。”
宗岘縱使疑惑,但也只能暫時悶着。
林淑雲進了廚房,将晚餐端上了桌,小胖子聞到動靜,打開門樂呵呵地跑出來,“媽,今天吃什麽?”
“你這狗鼻子還聞不出來啊,去洗手!”
那邊碗筷聲響起,林淑雲全程沒朝宗岘多看一眼。
姜梨低聲說:“宗岘,擡擡腿,你先跪地上一會兒。”
宗岘手撐在地上,稍稍将腿擡起,姜梨抽出靠枕,放回了沙發。
小胖子的房間門開着,姜梨進得暢通無阻。
啧,這房間可比宗岘那間房大多了。
床上放着個藍色書包,姜梨一眼看到,便決定從書包搜起。
她輕手輕腳地将包打開,幾本書間,竟然還夾雜着兩包辣條。
書包內側有一個拉鏈小袋子,姜梨一摸,裏面小小的一疊。
果然是五十來塊的零錢。
姜梨也是碰碰運氣,沒想到一碰就着。
一百塊錢對于一個幾歲的小孩子來說也算是筆不小的橫財了。小孩子頂多買買零食,應該也不舍得一次花完。
姜梨将書包拿起,走出房間。
宗岘朝她看過來。
姜梨走到他邊上,給他看手裏的那疊零錢。
“吶,宗岘,現在決定權在我們手上了,你是想讓你媽發現是你弟偷的錢呢,還是将這錢直接收下呢?”
姜梨想的是,反正都白挨了一頓打了,何不坐實罪名,将錢拿到手?
宗岘暗着眸子沉默了會兒,輕聲說:“拿走三十塊,剩下一點兒讓她看看是誰偷的。”
姜梨眨巴了下眼,對他豎起大拇指,精還是你精。
作者有話說: 抱抱咱宗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