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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三合一章 (1)

第二天是周五, 教室裏讀書聲朗朗,宗岘剛将書翻開新的一頁, 眼前驀地出現一只白皙手掌, 勾起指尖在他書面上敲了敲。

他習慣了姜梨總是神出鬼沒的出現,絲毫沒被吓着, 見老師沒注意,側頭向她看去。

“我來啦。”姜梨對他眨眨眼。

宗岘有些驚訝的上上下下打量她。

她換了身衣服, 不再穿着那身輕飄飄的白色睡裙, 軍綠色的上衣配上牛仔褲和白色板鞋,同大街上的漂亮女孩兒沒什麽兩樣, 哪裏還有一絲絲的“鬼意”。

見他看着自己, 姜梨笑眯眯的舉臂攤攤手, “怎麽樣, 我新買的衣服好看嗎?”

宗岘動了動唇卻沒開口,喉嚨裏輕輕“嗯”了聲。

恰逢鈴聲響起,老師喊了下課後離開, 他的同桌一下子站起來,竄出了教室。

趁着鈴聲持續之際,宗岘看着她問:“你今天怎麽來這麽晚?”

他聲音有些低,但姜梨卻聽得清清楚楚, 甚至将他話裏那淡淡的不滿之意都聽得明明白白。

姜梨彎下身問他:“怎麽, 沒吃早飯?”

宗岘眼神躲閃了下,“吃了。”然後又氣急敗壞說:“我不是讓你給我帶早飯!”

他只是,只是想要早一點看到她而已……

“宗岘, 你和誰說話呢?”

宗岘一僵,側頭向一旁出聲的林均看去。

林均撓着腦袋,呆呆地看着他。

“我在背課文。”宗岘轉瞬就正經了表情。

林均皺緊小眉毛思索,哪篇課文裏有這句話啊?

宗岘打斷他的思路,“有事兒嗎?”

林均一下子被他岔開話題,“哦對了,要一起去操場嗎?”

“體育課體育課,踢足球去咯!”鍋蓋頭宋壯壯也歡呼着朝這邊跑來。

聽見幾人的話,姜梨眼睛一亮,“你們下一節是體育課呀?就是那個周老師的課?”

宗岘不着痕跡地看了她一眼,抿緊唇,對桌邊的宋壯壯和林均二人道:“你們先去吧。”

待兩人走遠,姜梨看着穩坐如山的宗岘,問他:“你怎麽還不走,教室裏都要沒人了。”

宗岘趴在桌面上,“不喜歡體育課。”

不喜歡體育課?

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體怎麽能落下!

“不喜歡可不行。”姜梨拍拍桌子,“快快快,起來去操場,踢足球多好玩兒。”

宗岘撇了下嘴角,将臉埋進手臂,“等上課鈴!”

姜梨也不急,反正鈴聲終會響,她還不信這孩子能一直躲着。

上課鈴應時呼啦啦地響起,宗岘板着臉擡起頭來,磨磨蹭蹭地往操場走。

他到的時候班上學生已經大致站好了隊形。

見了慢吞吞的宗岘,年輕的體育老師吹了口哨子,揚聲道:“跑幾步,列隊了!”

姜梨兩眼亮晶晶的催着他,“聽到沒有,老師在喊列隊了,還不搞快點!”

宗岘輕輕“哼”了聲,不情不願地往隊伍跑去。

姜梨也不去打擾他上課,跑到操場邊的石階上坐下,撐着下巴欣賞一操場正太蘿莉與帥哥。

宗岘雖然嘴裏說着不喜歡體育課,但就姜梨看來,這孩子踢足球的技術還挺不錯,她雖然不怎麽懂足球,可也看得出他踢球運球的動作比旁的小孩子行雲流水得多。

剛将落到自己腳邊的足球一腳踢出去,宗岘轉頭看向邊上的姜梨。

她勾着唇角看得認真,只是視線卻從始自終都落在周老師身上,宗岘咬了下唇,心底升起一股子郁郁之氣。

煩死了,她怎麽總是喜歡看着其他人。

眼裏黯意點點,餘光中瞧見不遠處幾人追着球而來,宗岘眸色閃了閃,朝幾人跑去。

伴着一道高昂哨聲,球場中的小孩兒“叽叽喳喳”亂成一團。

“哎呀,宗岘你沒事兒吧?”

“宗岘對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絆倒你的。”

姜梨被陽光曬得懶洋洋,本撐着下巴閑适的發着呆,被那猝不及防響起的口稍聲驚回神。

她望向球場上那嗚啦啦的一圈人,在聽見宗岘的名字後,連忙起身往那邊走去。

“讓一下讓一下,老師看看。”周老師擠進學生的包圍圈,見宗岘抱着膝蓋坐在地上,蹲下身問道:“怎麽了,哪裏傷着了?”

姜梨也于這時候趕到,彎下身一臉關切地問:“還好嗎?”

看了眼姜梨,宗岘顫着睫毛搖搖頭,“沒事,已經不痛了。”

周老師伸出手,将他拉起來,“那還能不能繼續練習?還是去旁邊休息一下?”

“能,不休息。”宗岘繃着下颌堅持。

周老師不放心,說:“走兩步看看。”

知道宗岘是個怎樣的倔強性子,姜梨也應和,“對對對,痛就休息一會兒,別逞強。”

兩人并排站在自己跟前,臉上挂着如出一轍的擔憂,他們是差不多的年紀,站在一起的畫面很是和諧,刺眼的和諧。

宗岘垂下眸,掩去眼裏快要洶湧而出的不爽情緒,擡腳徑直從兩人中間走過。

看出他左腿依舊有些使不上勁兒,周老師安慰地拍拍他的背,“還是去坐一會兒,休息一下。”

宗岘也不拒絕,點點頭說:“好。”

他拖着步子往操場邊走,姜梨跟在他身邊,“你說你,踢球就好好踢,急吼吼地沖些什麽勁兒啊!”

宗岘輕抿着唇低聲說:“沒注意。”

他坐到石階上,姜梨還是有些不放心,看着他蜷起的腿,“膝蓋真沒事兒吧?”

她臉上擔憂之意顯露無疑,眼裏只有他,宗岘掀了掀唇角,伸伸腿說,“真沒事兒。”

姜梨沒好氣地瞄他一眼,“最好是,不然待會兒看你怎麽去武館。”

她臉色有些嚴肅,眼睫在陽光下撒下小小的一片陰影,皮膚無與倫比的通透。

明明真實的存在,卻只有他能看見她。

只有他能看見她啊,想到這兒,宗岘空落的心髒安穩下來,心情漸漸回暖,止不住的喜悅。

姜梨一擡眼,便見到宗岘無比明媚的彎着眸。

他臉上的傷痕散了許多,原本姣好的五官漸漸顯露。

“怎麽了?”笑得這麽開心。

宗岘目光凝在她的面上,輕聲問:“你會一直在我身邊的對不對?”

他好像總是會這樣問,認真裏帶着莫名的不安。

姜梨理解他的情緒,虛虛拍了下他的頭,揚着嘴角,“當然啦。”

宗岘呆呆地看着她,虛握着拳,放緩了呼吸,感受着此刻內心的顫栗與滿足。

還有二十多分鐘才能下課,安撫完宗岘,姜梨再次撐起腮,在和煦的陽光下懶洋洋的眯着眼。

宗岘不時的轉頭看看身旁,見她臉頰微紅,已經歪着腦袋閉上眼,垂在身側的手蠢蠢欲動。

他緩緩擡臂,指尖小心翼翼的靠近,再靠近。

就快要觸碰到她的臉頰,他心跳漸快。

他動作放得極輕及緩,呼吸卻微急。

可是,眼看着指尖已經碰到,卻又如觸無物。

宗岘怔然,心裏一空,滿滿的失落。

他真的,碰不到她。

姜梨在暖暖的日光下小憩了會兒,直到高昂的整隊哨聲将她吵醒。

“我去排隊了。”

見她睫毛顫了顫睜開眼,宗岘輕聲說。

姜梨揉了揉眼角,“嗯,去吧。”

宗岘跑開,姜梨也站起來,動了動軟麻的腿,伸了個懶腰。

整齊的隊伍在集體拍拍手後解散,宗岘站在原處,等着姜梨朝他走來。

下課後的操場有着滿地活蹦亂跳的小學生,姜梨必須很小心才能避免被人橫穿而過。

“呀,小雜種!”

宗岘被人從身後撞了下,差點兒被絆倒。

他冷下臉,擡眼看向已經蹦到前面去了的李冬霸。

李冬霸面朝他翻着白眼吐舌頭,做了個極醜的鬼臉,“略略略”了一聲後,抱着足球跑開。

姜梨皺眉看着那飛揚跋扈的熊孩子,走上前問宗岘,“沒事兒吧?”

宗岘斂去眼裏的冷意,搖搖頭,“沒事。”

“李冬霸也在這個學校?”

“嗯。”宗岘輕聲應道。

他擡腳往前走,面色沉寂着思索着什麽。

回到教室,宗岘唇角緊抿,從作業本上撕下一頁紙,用手捂住,埋頭寫字。

見他如此小心翼翼的模樣,姜梨升起些好奇,歪着腦袋想要一探究竟,“寫什麽呢?”

宗岘卻不太想讓她見到,一邊用手擋得嚴實,一邊快速的在紙上落筆。

他越遮掩姜梨便越好奇,雙手撐在他桌面上,眯起眼,“怎麽,連我都不告訴啊?”

宗岘捂着作業紙的手頓了頓,卻還是沒有拿開。

他将紙對折,動作極快,姜梨只能隐約地看見上面寫着一兩行字。

手裏拿着紙條,宗岘雙眸閃爍着看了姜梨一眼,低聲說:“跟我來。”

姜梨挑挑眉,跟在他身後走出教室。

找到處僻靜角落,宗岘左右看了看,見沒有人,才又重新看向姜梨。

他抿着唇角,用着有些心虛的語調,“我......想要做一件事。”

姜梨從來沒在他臉上見到過這種表情,新奇極了,點點頭說:“嗯,做什麽?”

宗岘眼眸躲閃了下,“一件壞事。”

壞事?

姜梨眨眨眼,好奇心砰砰地暴漲,“什麽壞事?”

宗岘咬了下唇,将手中的紙條遞給她。

姜梨一揚眉,将對折的紙條展開。

“薛洋,你個孬種,我李冬霸不服你,要和你單挑,讓你看看誰才是新希望的老大!今天放學學校後門見,可別不敢來。五年級二班李冬霸留。”

姜梨睜大眼,看向宗岘。

宗岘扯着衣角,心裏七上八下,見她看來,猶豫道:“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壞?”

姜梨不知道到作何表情,心裏有些複雜,又有些想笑,只問他:“你想要怎麽做?”

宗岘目光落在她的面上,細致地觀察着她的表情,見她沒有生氣的樣子,這才繼續道:“薛洋他們下一節是體育課,教室裏沒人,我準備拿去放在他的書包裏。”

連人家下一節是體育課都探查好了?這了解得夠充分的啊。

姜梨想了想又問:“可是你怎麽會知道薛洋一定會去校門呢?”

宗岘半垂下眸子,眼裏閃過一道諷意,“他一定會去的。”

那種人,怎麽可能受得了別人的挑釁。

“就算他真的去了,”姜梨又說:“但是李冬霸不知道這回事啊,他們還是碰不到的。”

宗岘臉上表情毫無變化,平靜道:“那薛洋就會覺得自己被耍了,他會主動去找李冬霸的。”

姜梨半張着唇,小小年紀,這心思夠缜密的啊。

不過,雖有些不折手段,但用在李冬霸這樣的熊孩子身上,姜梨完全說不出什麽責怪的話來。

見她沒說話,宗岘以為她不贊同自己的做法,兩手緊緊地握着,垂下頭解釋,“我......只是想讓李冬霸也體驗一下被欺負的感受。”

姜梨想了想,将紙條放進了自己的口袋裏。

宗岘怔怔地看着她的動作,眼眸黯下來。

“去上課吧。”姜梨擡了擡下巴,對他說。

“可......”宗岘欲說無言。

姜梨拍拍自己的口袋,“放心吧,交給我,我去幫你放紙條。”

宗岘愣住,揚起小臉,見她不似開玩笑,又确認道:“真的嗎?”

姜梨歪了歪腦袋,“我什麽時候騙過你,而且我之前有說過要替你報仇的呀。”

聽見上課鈴聲響,姜梨揮揮手,“快去上課吧,我來安排。”

宗岘慢慢往教室走,一步三回頭。

待見不到宗岘的身影,姜梨才又将那紙條拿出來,将那幾句話再次看了遍。

短短幾句,極盡張揚,還真像是李冬霸那小胖子的口吻。

更甚至,姜梨又細細看了會兒,這書寫張牙舞爪,完全不像是宗岘本來的字跡。

姜梨找到六年級三班,想起薛洋個子高,便直接從後幾排的書翻起。

沒一會兒,在靠窗邊的倒數第一排找到了薛洋的位置。

她将紙條放在了桌面上的語文書下,拍拍手往外走。

行至門口處,腳步突然頓下,一個念頭升起,她怎麽如此自然的就知道薛洋是六年級三班的來着?

對了,是之前宗岘有在不經意間提起過。

姜梨愣住,這孩子別是一開始就準備着讓她來做這件事的吧?

如此一想還真有可能,要是宗岘自己去做這件事兒,還有被人撞破的風險,但換做自己,那就完全神不知鬼不覺了,任誰也猜不到誰是幕後黑手。

可是,想起剛剛宗岘在自己面前的緊張模樣,那害怕自己責怪的小表情,姜梨又覺得自己想多了,她還是相信宗岘不會算計到自己頭上。

姜梨拍拍臉,安慰自己想太多。

***

下午三點半,放學鈴聲準時響起,但因為是周五,按照慣例,班主任需要在放學前強調一些安全事項。

姜梨無所事事,又嫌站着腿軟,便直接坐到了宗岘的桌面上,手裏轉着他的鉛筆。

一通老生常談結束,班主任揮揮手宣布了解放,滿班的小蘿蔔頭們迫不及待,烏泱泱地湧出了教室。

宗岘慢悠悠地收拾好了書包,問姜梨,“我們直接過去武館那邊嗎?”

将鉛筆放進他的書包,姜梨猶豫地看向他的膝蓋,“要不然還是明天再去吧,你的腿剛剛不是不舒服?”

“已經好了!”宗岘急急的在她面前走了兩步,步法自然,看不出絲毫異樣,“現在一點兒也不痛了。”

他雖努力板着臉故作嚴肅,可眼裏的隐隐期冀卻怎麽也掩飾不了。

看出他的渴望,姜梨跳下桌子,“行吧,去就去咯。”

恰逢宋壯壯和林均二人也背好了書包準備出教室,見了宗岘,宋壯壯問:“宗岘,你今天還去你姐姐家嗎?”

有了昨天姜梨的一番指示,宗岘總算不再對着小夥伴擺臭臉,面色如常地點點頭說,“嗯,我先走了,再見。”

看着宗岘快步離開的背影,林均吸了吸快要流出鼻孔的鼻涕,說:“壯壯你說得沒錯,宗岘他最近的話确實是多了不少。”

宋壯壯摸摸小下巴,“不僅話變多了,而且都還開始喜歡自言自語了啊。”

林均連連點頭,“我也發現了,一定是他獨來獨往的太寂寞了,只能自己和自己說話。”

宋壯壯:“那這樣我們以後多和他玩兒吧,我媽媽讓我多和聰明的孩子玩兒,宗岘就很聰明不是嗎?”

林均歪了歪頭,指着自己,“那我也是聰明的孩子咯?”

宋壯壯眼神微妙道:“呃,是罷。”

走出校門,姜梨問宗岘,“你......想要去看看情況嗎?”

“什麽情況?”宗岘側過頭。

“薛洋和李冬霸啊。”

宗岘淡淡地搖頭,“不去了,随他吧。”

他看起來對兩人的後續完全沒有興趣,哪像是一手策劃了這事的樣子。

“那......萬一沒成功怎麽辦?”姜梨試探着問他。

宗岘腳步頓了下,又說:“沒成功就沒成功,我又能做什麽呢。”

不想讓她繼續這個話題,宗岘輕聲問姜梨,“我們直接過去武館那邊嗎?”

姜梨豎起食指搖了搖,“先去我那兒,給你買的衣服到了一件,去試試?”

“衣服?”宗岘低頭看了眼自己身上。

姜梨也盯了眼他身上那皺巴巴的薄棉襖,嘆了口氣,唉,好好的一正太,穿的都是些什麽啊。

可惜,不能明目張膽的給他的衣服都換掉,只能給他添幾件保暖衣,至少別被凍着。

拿了快遞,宗岘連打都沒打開,便将快遞袋子直接往書包裏塞去。

姜梨攔着,“去換上試試吧,看看合不合身暖不暖和。”

“一定合身的,謝謝你。”他眼眸亮亮的,說完又掏出手機看了看時間。

姜梨本想說不用那麽急,不會遲到,可一想,算了,難得見他對某件事懷有這麽大的興趣,随他去吧。

“好了好了,不換就不換,你先去吧,看你這迫不及待的樣子。”姜梨嘆了聲,對他擺擺手。

宗岘一愣,遲疑道:“你......不和我一起嗎?”

“我就不去了吧……”姜梨皺皺鼻頭,這幾天跑這兒跑那兒的可累死她了,她如今只想躺着好好休息一下。

宗岘臉上隐隐的喜悅淡去,邁不動步子,“那我待會兒再去好了。”

“嗯?”姜梨疑惑地向他看去,“為什麽?”

剛剛不是還一副迫不及待的樣子嘛。

宗岘腳尖踢了踢地,郁郁着,“時間還早呢。”

姜梨歪着頭,細看他神色,揶揄道,“怎麽,舍不得我啊?”

宗岘立刻跳腳,面色些微不自在,“誰,誰舍不得你了!”

姜梨對他使眼色,“那就自己去呗,在這兒耽擱什麽呀,我又不需要你陪。”

宗岘拉下臉,心裏憋氣,可又什麽都說不出口。

他一咬牙,背着書包便往路邊走。

可走到半截,他又回過身來,見姜梨真的沒有跟上來的意思,一股委屈之意湧上心頭。

猶豫再三,宗岘腳尖一擡,往後轉去。

看着又向自己走來的宗岘,姜梨疑惑道:“怎麽了?”

宗岘垂在身側的手扯住衣角,撚來撚去,半晌才磕磕巴巴地說出口,“你,你能不能陪我去。”

姜梨被他那滿臉的別扭逗笑,“不好意思一個人去啊?”

“才不是!”宗岘擲地有聲,果斷搖搖頭。

“那為什麽?”

宗岘瞳孔動了動,滿是認真地開口道:“我不記得路了!”

“哈?”

姜梨睜大眼,不記得路了可還行?

她又眯起眼,扯謊,這孩子記性分明好得很。

宗岘嘴硬道:“反正我就是不記得了!”

他說完擡起眼,眸裏含着淡淡期冀,就那麽靜靜的看着她。

被那琉璃一樣的眼珠子一盯,姜梨心裏軟下來。

拒絕的話說不出口,她将雙手往口袋裏一揣,妥協地往前走,“好啦,就陪你去一次。”

看着她的背影,宗岘唇角微掀,背着書包快步趕到了她的邊上。

公交車十多分鐘就到了目的地,穿過那條小巷,兩人再次踏入那門可羅雀的武館。

前臺,桌面上的電腦裏正放着老版《射雕英雄傳》的主題曲鐵血丹心,紮着低馬尾的池穆也懶懶散散地靠着椅背看電視,面前放着盤烤的黑糊糊的曲奇。

聽見有人進來,他輕飄飄地擡眼,見到宗岘,一下子放下了二郎腿。

這不是昨天文封說的那身上有股勁兒的那小孩兒嘛!

“來來來,小朋友。”池穆也興致大起,一臉殷切地連連對宗岘招手,像極了一個試圖拐賣幼童的怪蜀黍。

宗岘扯着書包帶子走近,“文老師呢?”

“哦,你文老師啊,可能在休息室補覺呢。”池穆也随口一答,又問他:“小朋友,我問問你哈,你和老文,就是你文老師,是不是之前就認識?”

宗岘不明所以,直接搖搖頭,“不認識。”

池穆也一揚眉,正準備再問問,身邊一道冷硬嗓音驀地響起。

“來了?”

兩人不約而同地轉過頭去,見到用毛巾擦着手朝這邊走來的文封,他依舊面癱臉,神色淡淡。

宗岘立即站直了身子,“師父。”

池穆也瞄了眼宗岘,剛剛還叫着文老師呢,這都喊上師父了?

“不是在睡覺嗎?”他又問文封。

“醒了。”

文封将手中的毛巾扔給他,又看向宗岘,“過來。”

宗岘別無二話,擡腳跟在他的身後。

姜梨被電視裏不斷響起的臺詞對白勾起些興趣,有些想蹭到池穆也邊上看電視,可一轉眼見到宗岘回過頭看她,便只能嘆了聲跟上去。

她心裏暗暗嘀咕,宗岘這孩子是不是有些太過粘自己了。

到了訓練場,文封自邊上的桌子上拿起塑料袋子,扔給宗岘,“去換上。”

宗岘将袋子打開,是一套純白色練功服。

姜梨感興趣的湊上去,将那衣服摸了摸,“質量還不錯,真不枉費我交那麽多學費。”

宗岘拿着衣服左右看看,問他:“去哪裏換啊?”

文封剛喝完一口茶,放下杯子往邊上的一扇木門指了指。

趁着宗岘換衣服之際,姜梨走到訓練場邊的那雕花木椅上坐下。

她老早就看上了這造型古樸別致的木椅,一入座,兩手搭在扶手上,覺得自身氣質都跟着upup了起來。

木門輕響,宗岘換好了練功服出來。

那身輕飄飄的白衫罩在他身上,腰間一根黑色布帶緊紮,灰撲撲的小破孩兒搖身一變,成了個小白楊一樣的精神小夥兒!

姜梨眼睛亮起來,連連拍着爪子,贊嘆道:“好看好看!”

宗岘低着頭,有些不自在的扯了扯衣服下擺。

“過來吧。”文封雙手背在身後,結實的兩腿微張,如青松般堅韌的站在訓練場上。

宗岘聽話的走過去,也一臉堅定的站在他跟前。

一大一小兩個身影相對而戰,表情三分相似,氣質如出一轍,仿佛有無聲的氣流萦繞着二人。

“我好像有些明白文封為什麽會對這孩子态度有異了。”

池穆也摸着下巴感嘆。

姜梨被他突如其來的出聲給吓一跳,身子一歪扶着把手向他看去,兄弟你什麽時候來的哇?

“大概是在他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吧。”

隆鳴也背着手走過來,大剌剌的就要往椅子上坐下。

差點兒成了胖屁股肉墊的姜梨手忙腳亂的跳下木椅,後怕的看向這微胖男人,你又是什麽時候來的啊!

她正準備走到另一張椅子上坐下,就見到池穆也抱着手臂往這裏走來,比她先一步落座。

哼,姜梨氣鼓鼓叉起腰,透明人沒人權是吧!

奈何不管她多麽的憤憤,他們看不到她是事實,姜梨跺了跺腳,只能放棄雕花木椅,走到邊上,找到個小馬紮坐下。

她靠着身後的木櫃,再次看向訓練場上的兩人。

文封一臉嚴肅的對宗岘說着什麽,姜梨滿心期待的盼着,快快快,耍兩招。

左勾拳右勾拳橫踢側踢旋身踢,嘿哈!

然後,她就看着宗岘雙腿一彎,舉直了雙臂,開始蹲馬步。

嗯?

什麽嘛,姜梨撇撇嘴很失望,這和她想的一點也不一樣。

文封繞着蹲馬步的宗岘轉了圈,伸出腿将他兩只腳分得更開些。

邊上的隆鳴和池穆也兩人嘀嘀咕咕。

“你說這小孩兒能堅持多久?”

“頂多二十分鐘,不,頂多十分鐘他那腿就應該要打顫了。”

姜梨偷聽到兩人的說話,鄙夷地哼哼了兩下,別的不敢說,同宗岘相處這麽幾天下來,她可是知道的,這孩子缺啥也缺不了那股子韌勁兒。

不就是蹲個二十分鐘馬步?小case 的好吧!

然而十分鐘過後,宗岘雙腿果真開始打顫。

姜梨捏緊拳暗暗給他打氣,堅持住呀,別讓她才單方面的誇下海口就打臉。

宗岘果真給力,雖然眼見着那雙腿都已經抖得不成樣子,腮幫也因為他緊咬着牙而一片緊繃,他愣是一聲不吭的又抗了二十多分鐘。

見他堅持下來,文封眼裏的嚴肅松軟了點兒,拍拍他的肩膀讓他結束。

宗岘雙腿本就疲軟,讓他這麽一拍,整個人都往下掉去。

好在文封反應快,一把揪住了他的後領,抓小貓般将人帶起來。

“站好,慢慢走一走,別坐下。”

宗岘錯牙,甩了甩酸軟的雙腿。

稍緩下來後,他看向邊上姜梨。

見他看來,姜梨高高舉起大拇指,“宗岘真棒!”

宗岘緊繃的小臉瞬間冰釋,揚起淡淡的笑來。

隆鳴眯起眼,“都被折騰成這個樣子了還笑呢,看來文封這個大變态是遇上個屬性和他一樣的小變态呢。”

“unbelievable!”

池穆也正拿着手機玩消消樂,聞言斜斜觑他一眼,“你剛剛叫文封變态?”

隆鳴立即斂了臉,眼神亂晃,極力反駁,“有嗎?誰?我哪兒有說!”

池穆也挑唇一笑,“呵,等着挨揍吧你!”

隆鳴瞪眼,“嘿!可別亂講!我沒有說過!”

姜梨熱切地舉起手,她也聽見了,說了說了,這個胖子就是說了!

可惜兩人看不見她這一番自告奮勇的表态,隆鳴因為心虛而蹬蹬地跑遠,池穆也也收了手機回了他的前臺。

那邊訓練場上,宗岘竟然又開始蹲馬步,姜梨百無聊賴地站起來,準備回到那雕花木椅上去坐會兒。

她手肘碰到身後的櫃子,“啪啦”一聲,有東西自櫃面上掉落。

姜梨往地上一瞧,竟然是一畫冊本子,一個撲了層薄灰的素描本。

她撿起來,将灰吹了吹,翻開了瞧。

畫本主人應該是才開始學畫,筆觸稍顯稚嫩。

也沒個名字,不知道是誰的,不過看起來可不像是武館裏這三個大老粗男人會有的東西,姜梨猜測應該是有學員落在了這裏,而且看樣子落了蠻久,積灰了都沒人拿。

恰好畫本後面還卡着只鉛筆,姜梨将之取下來,有些手癢癢,翻開了新的一頁。

執起鉛筆,姜梨在白紙上畫了個穿着練功服的q版小狗狗。

狗子圓溜溜的眼睛微彎,擡起一只前爪爪,一臉惬意的吐着舌頭。

“姜梨。”

沉浸在畫畫中的姜梨被宗岘喚回神,擡起頭,“結束了?”

宗岘點點頭,看着她手裏的畫冊,“這是你畫的嗎?”

“嗯嗯。”姜梨點點頭,又歪着腦袋看了看周圍,問:“那個文老師呢?”

“不知道,我換完衣服出來他就沒在了。”

“那我們也走吧。”

姜梨起身,正準備關上本子,宗岘将畫冊拿了過去。

“怎麽了?”

宗岘翻到她剛剛的塗鴉,舉起來問她:“可以送給我嗎?”

“嗯?”姜梨說:“可以啊,不過我随便畫的,不是很好诶。”

“好看。”宗岘垂下頭低聲道,手指在那塗鴉上扣了扣。

随後,他将那頁紙撕下來,仔仔細細的對折後,放進了自己的書包裏。

見自己的作品被人這麽小心翼翼的珍視,姜梨心裏也一暖。

“我們回家吧!”她聲音都甜了不少。

一個小時的訓練,宗岘走路姿勢都僵直得有些不自然。

姜梨雖心疼,可也知道這是必經的過程。

她問宗岘:“怎麽樣,學武好玩兒嗎?還能繼續堅持嗎?”

宗岘繃着腮幫堅定道:“能!”

很好,姜梨欣慰地點點頭,她就知道這孩子讓人省心。

等等,姜梨一拍額頭,這才幾天啊,她這心态怎麽越來越像個老媽子了!

明明她還是個二十二歲的小仙女好吧!

看着姜梨幾經變換的面色,宗岘疑惑道:“你在想什麽?”

姜梨一臉複雜的看向自己這半大“兒子”,老氣橫秋的搖了搖頭,“沒事。”

宗岘微不可見的癟了下嘴,她又瞞着他,明明就有在想什麽事。

***

小孩子的筋骨果真可塑性強,昨天那麽一番折騰過後,宗岘第二天竟還像個沒事人兒似的,半點不見前一天的痛苦。

姜梨問,“腿酸嗎?”

宗岘不解其意地反問:“為什麽會酸?”

好吧,姜梨木着臉,我們不一樣!

想當初她可是跑了八百米第二天都會腿酸的人。

周末連着兩天,宗岘都呆在老武館,許是發現了宗岘的耐挫性強,那店裏的另兩個人也對他産生了強烈興趣,時不時地拉着他指導一番。

不過在姜梨看來,這兩人純粹是閑得慌,武館裏的學生加上宗岘也只有不過五個人,他們常常在搞完了上午的教學後就無所事事。

好不容易來了個耐打耐勞的小屁孩兒,他們充沛得不可安放的精力總算有了發洩的地方。

周末下午,宗岘離開,知道接下來的五天只有每天下午那麽一個小時才能見到他後,池穆也和隆鳴頗有些念念不舍的将他送到門外。

走了老遠,姜梨回頭看看那還遙遙目送着的兩人,一臉驚異的收回目光。

短短兩三天的功夫,宗岘這麽個冷淡性子居然能夠刷到這麽高的好感度?

姜梨一邊暗暗稱奇,一邊又有了點兒大不由娘的心酸感。

“宗岘,你這兩天都幹什麽了?”姜梨暗搓搓地問。

她有時候偷懶,就只在宗岘離開武館的時候來接他。

所以是不是在她不在的時候鉚足了勁兒對那三個大男人吹甜言蜜語了?!

嗨,好氣,她都還沒有享受過呢!

宗岘眨眨眼不明所以,“學功夫啊。”

“那,”姜梨面上不動聲色,又問,“你覺得那幾個老師怎麽樣?”

宗岘側過頭看着她,姜梨被他盯得心頭一緊,咳了咳道,“我就随便問問。”

才不是有些介意呢!

“還行。”宗岘話裏沒有多大情緒起伏。

聞此,姜梨總算放下了心,嗯,看來那幾人暫時還威脅不了自己的地位。

她還是最棒的!

兩人心情都不錯,回家的路程都仿佛短了不少。

宗岘家所在的小區年久失修,且住戶普遍缺乏環保觀念,地上垃圾果皮随處可見。

姜梨每次經過都要小心翼翼的注意着腳下,以防踩到地雷。

正踮起腳尖跨過一道水坑,姜梨腳步一頓,忽聞一陣稀稀拉拉的窸窣聲。

一個毛茸茸的動物從邊上的垃圾袋中擡起頭,耳朵動了動,被漸近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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