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對, 他們都該死,這種人根本不配活在這個世界上!”姜梨心疼得不住點頭, 下意識的附和他的話。
她沒注意到, 宗岘那死寂沉沉的通紅雙眼,在聽到她的話後, 漸漸沉澱得偏執又決絕。
如果姜梨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或許這時候她就不會那麽毫不猶豫地說出那個“對”字。
可惜, 此時的她不知道, 宗岘那孩子般怄氣的話裏,參雜了多少認真。
宗岘本就不是個多話的性子, 自知道了這件事後, 愈加沉默了起來。
姜梨想方設法的逗他開心, 他就配合地彎彎唇角, 可眼裏卻見不到分毫的喜意。
晚上,宗岘又将他的棉被枕頭抱來了姜梨這屋。
姜梨第一次去幫他搭了手,接過棉被替他鋪在床上。
“謝謝。”宗岘看着她說。
姜梨暗自嘆氣, 這孩子真的很喜歡說謝謝,不管是多麽微不足道的善意,他好像都會真誠地感謝一番。
替他放好枕頭,姜梨說:“以後不要抱來抱去啦, 就放在我床上好了。”
宗岘輕聲說:“會占位置的。”
姜梨攤攤手, “沒關系,反正那邊床空着也是空着。”
宗岘抿唇笑了下,“好。”
姜梨半躺在床頭, 見他還站在那裏,拍了拍身邊的位置,“睡覺啦。”
宗岘聽話地鑽進被窩。
他側身躺在床上,目光落在姜梨的臉上,盯了許久,輕聲開口:“姜梨。”
姜梨正看着手機裏那位海王先生發來的進展彙報,聽到宗岘的叫聲側頭看去,“怎麽了?”
宗岘将下巴縮進了被窩裏,只留出挺直的小鼻梁和他那雙好看的眼睛。
他說:“你會一直對我這麽好嗎?”
姜梨眨了眼,索性将手機放下,也縮進了被子裏,與他面對面的躺着。
她彎眸道:“我當然不會一直對你這麽好啦。”
宗岘愣住,眼裏有些失措,又聽見她說:“我會對你更好噠。”
那瞬間的倉皇驀然消散,宗岘癟嘴,“你不要吓我。”
姜梨呵呵笑了下,“好嘛,不逗你了。”
宗岘看着她笑意粼粼的眼波,又問:“你會一直在我身邊嗎?”
姜梨都不知道這是他第幾次這樣問了,于是同往常一樣點點頭,“當然了,我說過會陪你長大的嘛。”
宗岘緩緩眨了下眼,聲音放得更低,“如果我做錯了事呢,你也不會離開我的對嗎?”
“嗯嗯。”姜梨沒什麽猶豫的點頭,後又反應過來,“做錯事?”
她疑惑地盯着宗岘的眼睛,“你做錯什麽事了?”
宗岘掩在被窩底下的雙唇抿了下,“我是說如果,不是真的。”
姜梨沒有多想,笑着說:“好吧,不會。”小孩子能做錯多大的事。
“你也不要生我的氣。”他繼續道。
“嗯嗯,”姜梨點頭,“我不生氣,不管你做什麽事我都原諒你好吧。”
宗岘眼眸彎了下,“太好了。”
見他那心滿意足的模樣,姜梨都疑惑,她有說什麽嗎?
不過,總算把小孩兒哄得開心了些,姜梨多少放下了心。
“我要睡覺了。”宗岘閉了眼睛。
“好。”姜梨側過身去關燈。
房間陷入黑暗,一會兒後宗岘又睜開眼,看向已看不清面目的姜梨,“你今天還沒有和我說晚安。”
因為前一天晚上失眠而快要睡着的姜梨驚醒,“啊?”
“你忘了說晚安,每天都要說,你保證過的。”
姜梨也不明白他為什麽這麽莫名的執着,“好啦,晚安。”
......
姜梨做了個夢,夢裏是夜,煙霧缭繞,一切都虛妄又模糊。
走廊的燈光昏黃暗沉,宗岘蹲在大門處,腦袋埋在雙臂之間,小小的身子一抖一抖的似在哭泣。
她心急又疑惑的走上前,“宗岘,怎麽了?”
宗岘緩緩擡起頭,眼眶被淚打濕得一片泛濫,睫羽好似扇動不止的蝶翼。
他半張臉上挂着猩色的血珠點點,滿面的倉皇失措,哭得打嗝,“姜梨,姜梨,我殺人了,我殺了他們。”
看着他面上的血色,姜梨只覺得腦子一陣陣的發脹,暈眩不止。
她這才注意到,宗岘那纖薄的手掌裏,還緊緊握着一把匕首,猩紅的血液自匕尖流下,印了他滿手的煞紅。
他嘴裏一直在念叨,“我殺了他們,我殺了他們......”
心疼越過懼意,姜梨蹲下去,将他顫抖不止的身體緊緊抱在懷裏,“別怕,宗岘別怕,不是你的錯,是他們該死。”
“對,他們都該死。”
宗岘雙手環上她的頸肩,埋首在她頸窩喃喃,“你不會離開我的對不對?”
姜梨點頭,“我不會,我不會。”
頸後,若有似無的一陣陣冰涼。
姜梨猛地睜開眼,沉沉地呼吸,入眼是一片寂靜的黑。
思緒漸漸清明,她眨了眨眼,原來是夢,吓死她了。
一會兒後,夢裏驚懼的情緒漸散,她摸了摸頸後,原來是露在了被子外邊,難怪那麽涼。
眼睛逐漸适應了暗色,姜梨看向邊上的宗岘,被子淺淺隆起一道輪廓,他睡得正香。
呼吸緩緩平靜下來,姜梨回憶了下夢裏那駭人的場景,拍了拍額頭,怎麽莫名其妙的做這種夢。
經這麽一驚醒,姜梨也沒了睡意,拿起手機看了看,才淩晨三點多鐘,她索性起床,打開了電腦準備畫一會兒畫。
這段時間一直在忙宗岘的事情,她之前的漫畫還停在原處,沒有一點的進展。
一工作起來,思緒就不再糾結在那個光怪陸離的夢上,夢裏的場景也像煙霧一樣漸漸消散在腦海。
“姜梨。”身後響起宗岘的喊聲。
“欸?”姜梨轉頭向他看去。
因為長時間保持着一個姿勢,她這猛地一回頭讓脖頸的筋都抽了下,那酸爽,絕了。
姜梨抱着頸子哀嚎。
“你怎麽了?”宗岘急急跑下了床,連鞋都忘了穿。
姜梨抽出只手擺了擺,“沒事兒沒事兒。”
待到那股酸軟勁兒過去,姜梨這才看向他,“幾點鐘了?”
她剛問完,床頭的鬧鐘響了起來。
宗岘也正好開口,“六點半。”
姜梨甩了甩酸軟的手臂,原來她都伏案三小時了。
注意到他赤腳踩在地上,姜梨擡擡下巴,“去把鞋穿上,別着涼。”
說着,她探過身去将燈打開。
宗岘看了她一眼,這才啪啦啪啦的跑到床的另一邊将鞋穿上。
邊穿鞋,他又問:“你怎麽這麽早就起來了?”
姜梨沒告訴他自己噩夢的事情,只說:“突然來了靈感,我就爬起來工作啦。”
他說:“夢到靈感了嗎?”
腦子裏閃過那夢境殘存的幾個畫面,姜梨頓了下說:“嗯,對啊。”
宗岘點點頭說:“那一定很有趣。”
姜梨苦笑,有趣?她都快吓死了好吧。
去學校的路上,姜梨看着宗岘那白白嫩嫩的側臉,心想,自己可真是能耐,能将這麽個人畜無害的小孩兒給腦補成那麽副可怕的模樣。
果然,搞創作的人腦子就是愛瞎想。
因為沒睡好,姜梨一路都打着呵欠。
總算到了學校,宗岘指着自己同桌的空位,對她說:“你要不要先趴着睡一會兒?”
“好。”姜梨說坐就坐,趴在桌子上就開始閉目養神。
不過她也沒能眯多久,沒一會兒教室裏就陸陸續續來了其他小朋友。
宋壯壯大聲招呼着向宗岘跑來,被宗岘低聲呵斥,“你小點兒聲!”
宋壯壯滿是疑惑,撓撓腦袋,“為什麽呀?”
姜梨聽見宗岘滿是正經地說:“打擾到別人自習了。”
她暗暗翹了下唇。
也是巧,宗岘同桌的小女生因為感冒,今天請假沒來學校,姜梨正大光明占了他旁邊的這個位置。
宗岘看起來也很高興,許是姜梨在他同桌讓他感到新鮮,時不時的就要轉頭瞧一瞧她。
姜梨停住手裏的畫筆,敲了敲他的腦袋,“老師看了你好幾眼了,還不專心點兒!”
宗岘被敲得一臉笑意。
姜梨無語地笑:“傻樣兒。”
又是一節課結束,老師拿着書本走出了教室。
外面突然有學生喊:“宗岘,你爸爸來找你了。”
宗岘擡頭一看,見到了教室門外對他笑着招手的宗強。
他面色一僵,看向姜梨。
姜梨也有些急,她沒想到這人竟然不死心的跑進了學校來找宗岘。
看着那一臉假模假樣笑容的宗強,姜梨裝作鎮靜的模樣,說:“沒事的,我們不出去,就在教室裏面。”
“小岘,出來一下。”宗強笑着對宗岘招手。
宗岘照着姜梨所說的,坐在座位上沒動。
那宗強見了,竟直接走了進來。
“跑!從後門跑,去老師辦公室!”姜梨急聲說。
宗岘一下子起身往後跑去。
“欸,小岘你跑什麽呀,我來接你回家的。”
宗強也加快了步子,只是在學校裏不敢表現得太過異樣,他沒有太過心急。
見他走來,姜梨将腳下的凳子一腳踹到了他的前面。
宗強沒想到會突然出現個凳子,一時躲避不及,左腳拌了下,摔了個大馬趴。
小孩子喜歡看熱鬧,一見大人竟然還摔跤,滿堂的哄笑。
宗強抽抽嘴角,臉上憨厚的笑容都被這一摔給摔出道裂痕。
他起身,往宗岘的方向追去。
姜梨從桌上撈起只鉛筆,跟在他的身後。
遠遠見到宗岘奔跑的背影,宗強喊了聲,“小岘,別跑了,你媽還等着呢!”
宗岘一下子跑得更快。
被他的一再躲閃刺激到,宗強也加快了步子。
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宗岘正準備轉彎上樓,眼前突然出現一個高大身影。
那是體育周老師。
“周老師,周老師救救我!”
他跑到體育老師身後,緊緊拽着他的衣服。
作者有話說: 周末愉快~明天雙更,補昨天請假的那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