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書畫一覺 ...
“2033年3月19日, 夥伴江舉止反常, 甚是奇怪。”
林高标在記錄本裏寫下這句話時, 眉有橫川, 憂心忡忡。
想到昨日, 江回川把自己關在辦公室良久, 任何人敲門都不應,實在是讓人心頭發慌啊。他太知道了,成年人的崩潰往往是毀天滅地的。
作為小夥伴, 林高标當然想拉他一把,奈何對方不應。最後, 學校挂出了江老師辦公室閉關作畫,任何人不得打擾的通知。
清晨,林高标特意早起一個小時, 暗戳戳地敲了江回川的門,手裏還提着煎餅果子酸奶蘋果。
“回川,快開門。”聲音不高不低, 确保屋裏的人能聽見,又不會引起太大動靜。
無人應。
“扣扣扣”連續三下,“回川,是我啊,送外賣的。”
門從裏拉開,江回川頭頂雞窩,形容枯槁,雙眼無神, 接過了他手裏的早餐。
林高标趁機閃了進去。他走至桌前,看了眼狼吞虎咽的人,這才開口道,“回川,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無論發生了什麽,你想想那群可愛的學生。”
“不,他們不只是學生,還是朋友。”
他随意翻着桌上的畫,“想想你的初心,回川。”
江回川無動于衷,“咔嚓”一聲,大咬一口蘋果,咯嘣脆,甜又甜。
“如果你忘了自己的初心,那你看看別人的。”林高标翻到一副自己感覺還不錯的,他舉了起來,試圖說服對方,“你看,這幅就不錯,海闊憑魚躍。”
“咳,咳咳”江回川猛然被蘋果嗆住,咳得撕心裂肺,眼眶泛紅。那,那不是顧覺的畫麽?怎麽還會在這裏?!
他彎着腰,左手緊扣桌沿,看着眼前的畫,忽然泣不成聲。
好家夥,自己因這幅畫不吃不喝不見人的這段時光,它就躺在這裏,它若是有靈氣,一定會笑話自己。
可他,還是很高興。
在林高标震驚的眼神裏,江回川恢複了正常,一掃頹勢,變得意氣風發起來。只見他三兩口啃完蘋果,揣着那副“海闊憑魚躍”,匆匆出門。
這一去,就是好幾天。
書畫課,都變成自習,蒼蒼又做了很多數理題,津津有味的模樣,與每天早上叫醒一個又一個人差不多。
早上做任務,上課聽講,課後複習,每天都是充實的。唯一不美的就是手冊被老大沒收。
“老大,我今天解對十道數理題,你就把手冊還我,好不好?”
蒼蒼快速寫好一個紙條,扔在了顧覺桌上。
正弄清楚一個數理公式的顧覺,拿過紙條,提筆回到:你今天親我十次,我都不會把手冊還給你。
《花式叫醒手冊》,幸虧發現了,裏面太多親近的法子,不宜懵懵懂懂的笨蒼用,他覺得自己扣着是應該的。
對方拒絕,蒼蒼并不氣餒,開始讨價還價:親你一次,看一頁成不成?
顧覺畫出一個笑臉,附帶一行字:等你成年,此法可行。
他很享受這種與笨蒼明裏暗裏的互動,小日子風生水起。然而脫離掌控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幾乎是一夜過後,他走到哪,都會有人上前來搭讪,女同學或者男同學,就算不走到跟前來,也會指指點點,小聲讨論着“顧覺诶”,“是顧覺”。
直到顧行知來電,他才明白了發生何事。
“小祖宗,你不愛我了啊。”電話那頭的顧行知抽噎了兩聲,唏噓道,“你的畫,竟然最先送給了江回川那小子!”
“……”顧覺心道,我什麽時候愛過你?
“但能在書法大賽上看到小祖宗的作品,我還是挺高興的。”峰會路轉,顧行知又笑了起來。
“江回川拿我的畫參賽?”此人還真是執着,從見面第一刻起,就勸他參賽,如今變着法子如願以償。
“是啊,那條大魚,畫名為《空》,天空的空,一舉成名。”說到這裏,顧行知又心痛起來,他也是很喜歡這幅畫的。
“答應你的畫,好了。”
對方淡淡的一句話,在顧行知聽來,就是大地回春,心情瞬間好到飛起,他好奇道,“小祖宗畫的啥?”
“你。”兢兢業業的你,偷窺的你,顧覺嘴角閃過一抹捉狹的笑。
“好好好。”即使知道對方看不見,顧行知依然點頭如搗蒜,未見畫,他已經很滿意,“我立刻派人去取。”
幾分鐘的通話,等顧覺将手機揣入兜裏,擡腿正想往教室走去時,卻發現自己已被團團圍住。
有人遞過來精美的筆記本,“顧覺,能給我簽個名麽?”
“顧覺,能合影不?”
“顧覺,能抱抱嗎?”
有人跨出了第一步,緊接着就有人跨出第二步,尺度一步勝過一步。
顧覺如臨大敵,下意識就想一個縱身飛躍包圍圈,三成的功力也足夠他飛出去了,但是,不能用。
他往左,人流跟着他往左,他往右,人流往右。
他跑?
不僅跑不了,上課鈴聲都沒能拯救他。
安安靜靜的教室裏,周壹棠忽然走上講臺,拳頭往桌上重重一砸,意氣風發,“同學們,是我們大展身手,拯救英雄的時候了。”
胡治兒聞聲而起,針尖對麥芒,“你發什麽瘋,懂不懂自習課紀律?”
看周壹棠不順眼很久了,此刻撞上來別怪她不客氣!
面對學習委員的質問,站在講臺上的人無所畏懼,只見她下巴高擡,猶如壯士出征,“顧覺被人堵在了路上,有點熱血,想救人的跟棠姐走!”
“周壹棠,你腦子被驢踢了不成?”胡治兒疾言厲色。
“走起!”謝敬聞風而動。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一個反對,一個支持。
正當大家不知發生何事時,一位同學拍桌稱贊,“好家夥,書畫一覺!”
見班裏同學多面露疑惑,他又解釋道,“大新聞,顧覺拿了書畫大賽第一名,人送外號書畫一覺,真是大大的露臉,我們班神了!”
幾分鐘後,三班除了胡治兒,走了個幹淨,浩浩蕩蕩,說要去把顧覺從人堆裏救出來。
一時間,救人的,阻攔的,亂作一團。
最終還是顧覺從起初的蒙圈中回過神來,他瞅準一塊地面刻石,腿一擡,輕輕松松站立其上,朗聲道,“同學們,激動只會吓跑我。”
最真切的感受得到最好的效果。
騷動的少男少女們,安靜了下來。
“書畫一道講究悟與靜,出門追捧不如回家多練幾筆。”
“我不喜歡簽名、合影這一套。抱,更加不可能,實話告訴你們,我怕女朋友會生氣……”
顧覺失笑搖頭,似有無奈,“她超兇的,生氣會抽人,可是沒辦法,我就是喜歡她。”
話到這裏,大家都笑了起來,前一刻還覺得對方是一個高高在上的神,下一刻卻發現,他跟普通人無異,也會在女朋友面前無可奈何。
笑聲此起彼伏,場面越發感人。
然而就是在此刻,響起了一個極度不和諧的聲音,頗有一種抓賊現場的威嚴,“顧覺,你敢早戀!”
林高标來勢洶洶,心道:這兔崽子,早戀就算了吧,還當着這麽多同學面前宣揚,是鼓勵大家都去戀愛麽?影響太壞。
顧覺居高臨下,瞟了眼林高标,淡淡地道,“不早了。”
他還準備成年就把人拐走呢。
“早,給我憋着!”對待學生,林高标從沒如此霸道過。
“心之所向,憋不住。”
顧覺輕輕一笑,又對着同學道,“遇見心儀的人,就要大膽出手,但是功課得學好,至少像我這般,有一門拿的出手,這樣就算是面對家長老師們的圍追堵截,還有一戰之力。”
聽聞他這話,林高标總算好受了一點,但是出口的話依然嚴厲,“你少有恃無恐,回頭看我不到你家喝茶!”
到家喝茶?顧覺忽然大笑出聲,他想林高标這麽逗,顧行知會喜歡的。
衆人散去,一切歸于平靜,顧覺這才逮着機會問周壹棠,“笨蒼呢?”
周壹棠搖頭,“不知道,早上還沒見着她,我以為她跟你在一起。”
顧覺皺眉,掏出手機,裏面有未接電話,也有未讀短信。電話是顧行知打的,短信來自笨蒼:老大,爺爺讓我回家一趟,我請假三天。
三天不能見笨蒼?那怎麽成!
顧覺雙手揣入兜裏,大步朝某人辦公室而去。
“你是來自首的?”林高标喝着杯中茶,不鹹不淡道。
“我是來請假的。”
“理由?”
“我早戀了,回家坦白。”時至今日,顧覺再也不是請假理由也要打電話問顧行知的愣頭青了。
“你當真的?”
顧覺一言蔽之,“無論是早戀,還是請假,我都是當真的。”
蒼蒼背着書包,手裏握着手機,快速地往無疾山趕。早上剛做完任務,就接到了爺爺的電話,囑咐她趕緊回家。
從未見爺爺如此火急火燎催她回家,心有疑惑,下車之後,她走得極快。甚至,到了無疾山腳下,她直接化作一道風,吹了上去。
蒼廪實正坐在院子的石桌前,一邊喝茶,一邊等她。
她迅速化為原形,跑上前去,依偎在老人身邊,歡歡喜喜道,“爺爺!”
“是不是想爺爺了啊?”
“想。爺爺,你下次出門帶着我,好不好?”
蒼廪實撫摸着孫女的小腦袋,良久才緩緩開口,“蒼蒼啊,你要成年了,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