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恃寵而驕
7月，眼光明媚的校園裏處處都是擺造型拍畢業照的人群，條條林蔭小道上人潮擁擠。
于睿從高高的生命科學塑像上爬下來，湊過去看陳墨之手裏的相機。他對自己富有創意的造型十分滿意，“嗯，你看看我這和雙螺旋相親相愛的pose，怎麽樣，很別致吧！墨之你也上去，我給你拍一張！”
陳墨之黑線，“不要。”
于睿很是遺憾，四望一會兒，疑惑地問：“怎麽只看到陸子潇和王磊他們，寧神和陶項明哪兒去了？”
“好像是剛才看見有人提着一袋芒果走過，陶項明說要買給寧神吃。”陳墨之調整了一下照片，道：“他們倆冷戰這麽久，好不容易才單獨走了，你就別管了。”
“嗯，也是。”
于睿想到申請結果剛出來那會兒，寧衡和陶項明大吵一架的情景，差點沒把他們吓趴下。在學術的問題上，陶項明無疑是個徹底的渣渣，盡管臨時抱佛腳了一年，但要申請上常春藤高校，對他來說還是太勉強了，那些申請毫無疑問被無情拒絕。而寧衡則截然不同，幾乎所有設立數學專業的學校都對他伸出了橄榄枝，且提供全額獎學金。
陶項明原本也沒想要非和寧衡讀一所大學，他和寧爸爸寧媽媽研究許久，認為普林斯頓大學的基礎數學最适合他。恰好紐約大學的傳媒學院給了陶項明offer，兩個地方開車來回只要一個多小時，陶項明并不在乎辛苦一點，他會常常去陪伴寧衡。
然而寧衡知道這件事後，反應卻大得超乎尋常。
“我不要讀普林斯頓，我也要讀紐約大學。”
寧爸聽完，感覺腦子有點暈。就連寧媽媽這回也覺得兒子過于任性了，“小衡，你一直喜歡基礎數學研究，紐約大學在這方面完全比不過普林斯頓，反正讀書就這麽幾年，你不要因為一時的情緒，而後悔終生。”
“我不會後悔的。”寧衡把紐約大學發來的郵件給他們看，“反正柯朗數學科學院也給我發了offer啊，他們的應用數學排名第一。正好我一直覺得自己在這方面有短板，還不如去那兒呢。”
陶項明雖然看不懂寧衡平時搞的研究，但他從陸子潇他們那裏得知，寧衡近兩年在國內外期刊上發的論文都是和代數拓撲學有關的，而這個領域的發源地正是普林斯頓。既然他已經有喜歡鑽研的專業，為什麽要為了自己而轉換方向呢？
雙方都無法在此事上達成妥協，陶項明想來想去，只有一個解決辦法，“這樣吧，那我就不接受紐約大學的offer了，就陪寧寧在普林斯頓讀書。”
寧爸寧媽一聽就坐不住了，原本出國讀書就不是陶項明的原定計劃，這會兒居然因為寧衡不成熟的想法，他要變成專職陪讀了，他們心裏怎麽過意的去。
于是，在兩個長輩的強迫下，寧衡勉強接受了普林斯頓的offer。但在他心裏，既不願意陶項明陪讀，也不願意自己一個人待在普林斯頓。其實他也知道自己的要求不理智，但是他想讓陶項明知道，不是只有他可以為了自己出國讀書，自己也可以為了他去學別的專業啊。
心裏別扭着的兩人就此展開了漫長的冷戰，雖然每晚都睡在一起，但是一點溫情的動作都沒有。寧衡從一開始的委屈和不甘願，到後來的害怕和恐慌，最後都忍不住去陶項明的野生粉絲群裏找妹子們出主意了——當然，他早就知道不要用自己的常用ID“拟态均衡”，而是把名字改成了“煩惱的根號2”。
但當他跟妹子們吐槽完之後，群裏的畫風和他想象中的熱情出主意完全不同。
項小跳の錦鯉：哈哈哈，小根號好萌，你家小攻一聽就很愛你啦！
項小跳の麥：以前好像沒看見過小根號？是新粉嘛？捏一把~
項小跳の鍵盤：莫名感覺好有學渣男神X寧寧學神的既視感啊，是我的錯覺嘛……
項小跳の人魚線：鍵盤你不是一個人2333
眼看再說就要暴露，寧衡不敢再發言，又跑去微博上潛水了一陣，忽然看見陶項明的超級話題上有一個評論還挺多的帖子。
@五月五的願望：真的想不通诶，@陶項明V 男神顏好身材棒，多金性格好，沒必要找一個書呆子吧？
評論：
@Sunshine：同意，一直不是很懂男神的想法，因為過早出櫃，感覺他好多機會都浪費了，包括之前那部票房叫座的電影……懂的都知道我在說什麽。
@空木：覺得寧衡配不上男神啊，聽說他平時在學校好像除了學習什麽活動都不參加，光是學習好在現在這個社會有用嘛？
@大力出奇跡：拜托，一群鍵盤俠在這兒評論啥，陶陶喜歡誰跟你們有啥關系？鹹吃蘿蔔淡操心。
正在寧衡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超級話題裏忽然有了一條新的通知。話題是和陶項明的微博綁定的，一旦他發狀态，大家都能看到。只見他轉發了那個“五月五的願望”的微博，并曬出一張錄取通知書：
@陶項明V：拜托各位，給我留點活路成麽？配不上的一方，一直都是我啊！我們家寧寧比任何人都厲害，如果我哪天被甩了，小心我順着網線爬過來報複你們哦[再見][再見]
評論飛速上漲，一片膜拜學神蹭喜氣的。寧衡和他冷戰許久，早就忍受不了，看他在社交平臺上這樣示弱，就在下面回複了一條——
@拟态均衡：麽麽啾。
一條微博讓兩人冰封已久的狀态緩和下來，于是拍畢業照這天，陶項明趁着芒果正當時，拉着寧衡去教學樓後花園的角落裏好好地“品嘗”了一番。
夏日炎熱，兩個人吃芒果吃得面紅耳赤汗流浃背，坐在花園的草叢裏呼呼喘氣。寧衡靠着陶項明的背，道：“我還以為你再也不理我了。”
陶項明抓着他的手搖晃兩下，“嘿，到底是誰不理誰的？晚上躺在床上，你還要把我的手打開，我可是獨守空房好多天了。”
寧衡被他逗得偷笑，“我确實是生氣。你怎麽能說出要專門陪我陪讀的話？明明我也可以學別的專業啊，又沒什麽大不了，你不相信我的能力嗎？”
“是，是，我們寧寧不管鑽研什麽領域都能做到頂尖。不過……”
寧衡被他吊起了胃口，回頭好奇地問：“不過什麽？”
陶項明笑意盎然，“不過啊，寧寧做自己感興趣的事情的時候，專注得時而皺眉時而微笑的模樣，最好看了，我最喜歡。”
“你——”寧衡很想指責他又說好聽的話耍賴，但心裏卻不可避免地被誇得熨帖不已。說到底，陶項明會這麽煩惱地每天哄着他，都是因為喜歡啊。
“我這樣，是不是電視劇裏說的恃寵而驕啊？”
陶項明正想回他一句“驕沒關系，越驕越好”，忽然身前的小灌木叢被撥開，于睿大大的臉靠近，“你們原來在這兒私會啊！好哇，說好了兩個宿舍要一起拍合照，你們偏要自己走掉，是看不起我胖虎嗎！”
寧衡忙站起來拍拍身上的草葉，拉着陶項明走了出去。
在這個明朗的午後，301宿舍和325宿舍留下了凝聚四年友情的珍貴合影。又過了兩個月，陶項明和寧衡在普林斯頓Butler Apartments安家，因為寧衡是基礎數學系費盡千辛萬苦才和MIT搶到的新生，所以這種一般只有在校生才能申請到的獨棟小公寓是應他的要求特意留的。
陶項明的報道時間要比寧衡晚一些，索性在這邊多留了幾天幫他購置生活用品。他早就想好，每周至少要親自過來看寧衡兩次，其他時間每天要通兩次電話，要不然他還真不放心寧衡。
小白早就長成了一只威風凜凜的大邊牧，這次也被他們帶了過啦。陶項明整日對他進行愛的教育，告訴他一定要保護好寧衡，小白頻頻點頭，一雙黑黑的耳朵高高豎起。
但是對寧衡而言，狗不能代替陶項明，臨到要分別的時候，他萬般不舍，抱着陶項明的腰蹭來蹭去，蹭得陶項明火氣旺盛，愣是沒忍住把他撲倒又快活了一次。
完事兒後兩個人貼在一起，陶項明摸着他柔軟的頭發，在纏住自己的大腿誘惑中凝神靜氣，艱難道：“我真的要走了，寧寧，再遲就趕不上報道了。”
寧衡靠着他，悶悶地道：“好吧。”
話是這麽說，他的手腳卻完全沒放開。陶項明沒辦法，承諾道：“乖，等我一到紐約，立刻給你錄一大段音頻，陪你睡覺怎麽樣？”
寧衡猶豫，“每天都錄嗎？”
陶項明答應：“每天都錄。”
寧衡立刻把腿一擡，眼中一片坦然，“哦好的，再見啦。”
你喜歡的到底是我還是我的聲音？
陶項明喉嚨一噎，翻起身來，狠狠地一捏他的臉，“就會撩我氣我。”
寧衡微微地笑，擡頭在他的唇角一啄，“等你。”
他知道自己不會等得太久，因為他們彼此之間是如此渴望，即使分離，也終究會迎來更熱烈的重逢。
——正文完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