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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夜間連公子

對戶池光亂,交軒岩翠連。色空今已寂,乘月弄澄泉。

月光落在水面,所散發出來的銀光被船槳所搗亂,小舟緩緩的駛來,撥開熒光的人身影修長,那雙眸子正在眺望,兩個人的眼睛正好撞上。

在這寂靜的晚上,有月光相伴,有繁星點點,有湖泊美麗,還有兩人相望。

“陛下。”他的嗓音涼涼的,沒有任何情緒可言,沒透出任何起伏,卻讓人舒适。

嘉月趴在石船邊,視線往下望,就看見連辰星站在那,就像是月光裏走出來的人。

小良子瞠目結舌:“丞相,丞相送的禮物,怎會是連公子?”

嘉月心想,自己要是知道這些人處的是什麽套路,玩的是什麽牌,那不就好了嗎?正是因為不知道,所以才要看一看。

她下了石船,連辰星的船已經停到了岸邊,等着她過去。

小良子面露遲疑,伸手攔了一下:“陛下,這夜深人靜的還是在水上不安全。”

那小船只能坐兩個人,小良子顯然是跟不上的。

嘉月倒沒把這件事情放在心上,揮了揮手說:“他若想殺我有的是時機。”

這種無由來的信任,可能是原主留下來的痕跡,無論怎麽都擦不掉。

她沒有直接上船,而是站在船邊問:“我為什麽會在這見到你呢?”

“因為我想見陛下。”連辰星平平淡淡的說,仿佛這不是什麽過分的事兒。

嘉月揉了揉自己眉心,緊接着又問:“那為什麽是丞相幫你見我呢?”

“因為丞相肯幫我。”

這跟沒回答沒什麽區別,不過嘉月也已經猜到了一樣。

連辰星竟然已經知道,丞相在那件事情裏只能算是一把刀子,受人擺弄的那種,自然不會再恨,同樣的心裏也清楚無法去恨誰,在那場愛恨糾葛裏,究竟誰對誰錯?

他父親碰的可是皇帝的女人,這是滿門抄斬大罪。

但是連辰星肯定恨一個人,那就是龐太師。

“我老師什麽都不知道,也什麽都沒告訴我,因為我不斷去查當初的事所以才死于非命,他死在龐太師的手。”連辰星劃弄着船槳,手握得緊緊的,指頭都有些發白,但面容上仍舊淡漠:“老師的帳我總是要算一算的。比起父親,老師才更像是在我成長的路上的引路人。”

嘉月上了船,輕輕地嘆了口氣,身子靠在船邊,手去撥弄着那含着月光的水,只摸到了一片清涼。

“那你想管朕要什麽?”

“要為陛下做一些我能為陛下做的。”月光灑在他的眼睛裏,那雙眼睛充滿了寒光,又分外的寧靜。

嘉月盯了好一會兒,這才緩緩收回目光:“你父親未曾平反,你是罪臣之後,朕沒辦法一開始給你很好的官職。”

“東西是我憑借能力去哪買的?不是陛下給的。”他輕輕淡淡的說着,話語間自帶着一抹驕傲,倘若沒有父親那檔子事兒,本該是容貌俊美的狀元郎,整個朝廷都期待的國之棟梁。

世事真是無常。

她靜靜的沉思,也生出了一絲睡意。

林辰星蹲下身子,在她耳邊輕聲說:“這裏可不是睡覺的地方。”

可偏偏嘉月酒意正濃,睡得正香,閉着眼睛直接酣睡了過去,涼風吹發絲微動,那半張側臉白皙美麗,長長的睫毛形成了一個弧度,嘴唇紅潤,好似月下仙子。

連辰星靜靜地望着,鬼使神差湊了過去,那涼涼的唇印在對方的嘴上,冰冰涼涼。

如夢如幻的場景,仿佛這就僅僅是一場夢,而這場夢裏總能留下來的很緊,無非是那冰冰涼涼的觸感,在沒有其他。

綠樹陰濃夏日長,樓臺倒影入池塘。

水晶簾動微風起,滿架薔薇一院香。

窗邊的人拿什麽打了個哈欠,正中午的陽光正濃,透過窗棂灑進地面上,那光芒照着人,整個人顯得更加剔透。

嘉月趕緊挪開了座位,方才陽光沒照到這,如今照了過來,熱的很。順勢也就走下了地,看着丞相說:“大中午的跑過來,丞相也是不嫌熱。”

鐘峻茂笑了笑,怡然自得的吃着手邊的瓜果,冰涼涼的香瓜吃進嘴裏,沁人心脾,這一趟果然沒白來:“若論避暑勝地,哪有地方比得過陛下這。”

前後都是湖泊,前後窗都開着,穿堂風清清涼涼叫人喜歡得不得了。

嘉月見人從來了開始就是吃,那張嘴就沒停過,忍不住啧了啧舌:“丞相何時這樣的窮,還是朕怠慢了丞相,你那殿中竟連這點吃的都沒有?”

“陛下不要小氣嘛,臣可是幫陛下領回來了一個好人。”鐘峻茂撥開橘子,将橘子瓣扔到嘴裏,酸酸甜甜的味道在嘴中散開。

嘉月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連辰星回來這種事情,丞相至少也要通知一下這樣。”

昨天晚上不知不覺的就睡了過去,後來聽小良子說,連辰星将自己抱回了寝殿,然後就離開了。

那也是不反感此人,此人想要進朝堂更是一件好事,畢竟是有真才實學的,只是這樣莫名其妙的出現,又和丞相搭上瓜葛,她總覺得不大舒坦。

就好像是自己的人,結果被別人給推薦。

“臣想給陛下一個驚喜。”鐘峻茂老神在在的說。

嘉月心中默默的念叨,驚是驚到了,至于喜嘛……也就那樣吧。

“這件事情先不要跟旁人說,你将連辰星藏得嚴實些,朕不想再和他有什麽瓜葛,緋聞之類的,就讓他清清白白的活着吧。”

本是罪臣之後,破例入朝為官本就會叫人嚼舌根,還跟陛下有這樣的關系,入朝之後再走得親密一些,将來在青史上留下一筆,也逃不過難聽的名聲。

“陛下真是為人思慮甚遠。”鐘峻茂的眼神意味深長,寫滿了欽佩。

嘉月無語的抽了抽嘴角,最終什麽都沒說,只怕現在仍然有人覺得自己對連辰星餘情未了,只是被其傷得太深,這才和人一刀兩斷,恩斷義絕。

這些人當中,鐘峻茂就占其中一個,也不難怪,當初女皇對連辰星是喜歡的死心塌地。

她也不去辯解,幹脆就直接默認,在大家心目當中留下的印象是一點一點去替換的,直到将所有的印象都替換下來,才可以放手大幹。

嘉月索性随意的跟人說了一些事兒,鐘峻茂就靜靜的聽着,兩人坐了一中午,然後小良子就急急忙忙的沖了進來。

“陛下不好了,文子木堕入湖泊當中,淹死了。”

小良子急急忙忙沖進來說這話的時候,兩個人原本在說一些閑雜的事兒,聽到這句話都是微微一怔。

那片湖泊正是石船停放的地方,碧波千頃,連接着四處,很是美麗。

這美麗的地方添了一縷冤魂進去。

陛下這邊得到消息,四處也都得到了消息,大家都清楚這件事情不會輕易結束,畢竟文子木是大理寺卿的嫡長子,這樣的人死在了一個湖泊裏,不得安息。

死去的人一走了之,活着的人還要麻煩。大理寺卿掌管刑案,怕也沒想到查到自己兒子身上。

文子木死于非命。

昨天夜宴散,大家陸陸續續的離開,嘉月留在石船附近,湖泊是一面圓鏡,一往而無邊際。岸上可向左向右,坐邊是靠近宮廷內院的方向,禁止通行。

右邊則是朝臣離開的方向,青石板路一路直行,兩邊種垂柳,距離石船六十米處,文子木就死在湖泊裏,屍體泡的腫脹,難以從屍體上斷定出死亡時間。

大理寺卿一口咬定自己兒子是死于他殺,紅着眼睛請陛下做主,人直接跪在陛下寝殿外邊,烈日裏頭曬得都要暈過去了。

擺出這種派頭,肯定是怕陛下一口咬定人是醉酒跌落下去的,不肯查。

寝殿內,嘉月接過小良子遞過來的茶水,品了品,看了看被堵在殿內的鐘峻茂,嘆息着說:“這是昏君麽?還需要他這樣做。”

鐘峻茂挑了挑眉,吹着茶水,茶水微微發皺,他涼了涼順手就放到了桌子上:“陛下聖明。”

嘉月一時之間也沒明白,此人是不是一語雙關,究竟是說朕聖明呢,還是說朕有自知之明。

鐘峻茂見陛下久久不回神,率先發問:“陛下準備怎麽處理這事兒?”

“查,就是現在有些不爽,好像是朕受到了大理寺卿的脅迫才查的。”所以遲遲不叫人進來。

大理寺卿在外曬了一中午,鐘峻茂琢磨了一下,倘若在這麽下去真的要落人口實了,便說:“那陛下體諒一下他驟然失子的疼痛吧。”

嘉月摸着下巴說:“倒是能體諒,只是你說這事兒會不會查到朕頭上?”

鐘峻茂把手中的茶杯輕輕的放在了桌子上,一字一句的說:“絕對不會。”

嘉月剛要說話,忽然聽見外邊聲嘶力竭的喊:“求陛下為臣做主。”

她面無表情的站起身來,走到門口,靜靜的看着跪在外邊臺階上的男人。

膝蓋肯定很疼,人也曬的快暈過去了,似乎要着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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