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臘月
第158章，臘月
天上的雪在紛飛落，地面上鋪了一層厚厚的雪。
這個天氣沒什麽小販出來外面擺攤子了，臨街的店鋪倒是還開着門做生意，只不過一整日下來，都沒幾個人上班買東西罷了。酒樓茶館的生意盡管是比往常差了些，不過倒也有客人上門吃東西，人多的地方就熱鬧，鬧哄哄的，裏面傳出笑鬧的說話聲。
“……給口吃的吧。”
“去去去，別在這裏妨礙我們做生意。”
店裏的小二把兩個小乞丐趕走了，不讓他們到店門口乞食，免得影響他們店裏的生意。只有遇到好心的一些店家，才會給這些可憐的小乞丐一點吃食，但是大多數的人還是會把這些在門口讨吃的乞丐們趕走了。
“走吧，咱們到別的地方去看看。”大的乞丐面上有些失望，身邊帶着一個小乞丐，小乞丐看起來才是四五歲大，大的那個大概是有十來歲。兩個孩子都是一副瘦小營養不良的模樣，衣衫褴褛，一大一小兩個身影走在街上。
他們剛好走在這裏，就見到兩個小乞丐被人趕走的這一幕。
喬頤對身後跟着的王大虎說道：“大虎，你去那邊買幾個饅頭給那兩個孩子吧。”
“好。”王大虎自然也看到了，他幼時的日子過得雖然也窮，但是還未到沒有飯吃的地步。他阿爹是獵物，會上山打獵，家中時常還能吃到肉，這些年跟着少爺，初時的日子過得拮據，但是少爺也并未讓他們餓過肚子。
對于城中的這些乞丐和窮人，王大虎看在眼裏，心中對這些人不免也有些許同情。
見到攤子前站着兩個小乞丐，小販看了一眼，并未趕兩個孩子走，但是也沒有好臉色。從小販的眼神就看出了別人不願意給他們吃食，大的乞丐就領着小的乞丐走了。
見到有客人來買東西，小販臉上堆起了笑，問道：“大爺來幾個包子，不是小的說，我這兒的包子是皮薄餡多。”
王大虎擡了擡手，阻止小販繼續說下去，只是問了饅頭的價格，讓小販給他撿十個饅頭，從懷裏掏出幾個銅板遞過去。
小販接過錢，臉上道謝，“大爺慢走啊。”
兩個小乞丐走得并不快，王大虎拎着手裏的饅頭，幾個大步上前，把手裏的吃食遞給兩個小孩，說道：“拿着吧。”
見到面前突然出現的吃食，大的乞丐愣了一下，連忙的雙手接了過去，抱在懷裏，就像是怕主人會突然反悔拿回去似的，連聲道謝：“謝謝大爺，謝謝大爺。”
小的那個乞丐也學着哥哥給人鞠躬道謝。
一道完謝，大的乞丐就拉着小的乞丐往旁邊的巷子跑進去了。
王大虎看到跑了的兩個乞丐，轉身回到他們少爺的身邊。
“咱們走吧。”喬頤的手裏撐着一把傘，兩個人往醫館的方向走過去。
想到剛才的那兩個小乞丐，喬頤搖了搖頭，有些感嘆的說道：“這天子腳下，還是不能幸免有這麽多乞丐和窮人啊。”所以就不知道在這京城之外，又有多少的乞丐和窮人了，許多的百姓是連肚子都吃不飽的。
就不知道這個冬天裏，又有多少人因為寒冷和疾病而死去的。
有時候喬頤自己的心裏也很茫然，就憑他自己的雙手，他能做什麽？他從一個文明的世界來到這個遠古的時代，他能為這個時代做點什麽。但是不管如何，哪怕是能力再小，他能做多少便做多少吧，問心無愧就好。
躲進巷子裏的兩個小乞丐，大的乞丐伸頭出去往外面看了一眼，見人已經走遠了，才從懷裏掏出一個饅頭出來。剛從蒸籠裏拿出來的饅頭還是熱乎乎的，大乞丐的臉上露出了笑，把饅頭塞給小弟的手裏，高興的說道：“還熱的，阿弟你快吃。”
“嗯嗯。”小的那個兩手抓住了饅頭就放到嘴邊咬。
這個時候兄弟兩個躲在這裏吃饅頭，饅頭都還沒吃兩口，就被一群半大不小的乞丐圍住了。
站在前面最大的乞丐像是他們這群乞丐的頭頭，是他們這群人中個頭最大的，左右兩邊跟着一個小胖子和一個高瘦的小子。小胖子說道：“識相的就把吃食交出來，誰不知道這一帶是我們的地盤，這一帶都歸我們管。”
見到有人來搶他們的吃食，小的那個乞丐躲在哥哥的後面，急急的吃着手裏的饅頭。
“我要是不拿出來呢？”大的乞丐把手裏的饅頭放進懷裏，手裏那袋饅頭無處可藏，只好先交給後面跟着的弟弟了。他們連着三日都沒有讨到吃的，今日幸運的碰到一個好心人給他們買了幾個饅頭，這些人卻讓他們全部都交出去，這怎麽可能？
他們兄弟兩個是新加入京城的乞丐，才知道這京城裏頭就連讨飯的街道都有各自守着的乞丐幫派，往往他們辛苦讨到的吃食還是銅錢都被這些人搶了去。
“不拿出來？給我搶！”為首的乞丐發了話。
兩邊的人都動起手來，對方一幫的人，而他們只有兄弟兩個，小的那個還只有四五歲大，連架都不會打。
“哇哇哇……”不知道誰推了小乞丐一把，小乞丐摔倒到地上，剛好腦袋磕到石頭的尖角，頓時血流如注。在那邊和人打架的乞丐小子聽到哭聲，一回頭就見到小弟倒在地上哭，額頭上都是血。
“活該！”
“讓你們把東西拿出來還不肯。”
搶到了東西，一群乞丐就走了，而把小孩推倒在地上撞破了腦袋的小胖子略有點心虛。
乞丐小子抱着弟弟，眼睛帶着憤恨的看着走了的那些人，他們手裏的饅頭都讓人搶走了，弟弟還因此撞破了腦袋。
“哇哇……”小孩還在哭。
大小子慌亂的用手去捂住小弟的腦袋，見怎麽都堵不住傷口，那個血還在流，“不怕不怕，哥哥這就帶你去找大夫。”把弟弟拉起來背在背上，往最近的醫館找了過去。
***
剛到醫館的喬頤就聽到了外有小孩的哭聲，他就從後院往前面走了過來，就見到是他們剛才在路上遇到的兩個小乞丐，小的那個腦袋還在流血。
喬頤皺了皺眉頭，問道：“這是怎麽回事？”
“這孩子的腦袋讓什麽東西磕破了。”秋鳴意正在查看小孩腦袋的傷口，傷口有點深，要趕緊把血止住了。
“求求你們，救救我弟弟吧，我來世一定做牛做馬報答你們。”大小子跪在地上，求大夫救他的弟弟。
“去打一盆溫水和拿止血藥和紗布過來，先把傷口清理一下。”喬頤吩咐了一句。店裏的夥計應了一聲，去打水過來，又有人去那止血藥和紗布過來，東西很快的就都拿了過來。
秋鳴意動手給小孩清理傷口，上了止血藥，用紗布把傷口包起來，血才是止住了。
“替他們看看身上還有什麽傷，一并把藥上了。”這個時候喬頤才知道原來是他們剛才給的那幾個饅頭惹的事，害得兄弟兩個讓人打了，身上的吃食都讓人搶走了。
這兩個孩子的模樣長得有幾分相似，看起來應該是兩兄弟，他并未問這兩個小孩是為何會在街上行乞，若是家中父母健在、日子能過下去的話，誰又會上街行乞了？
“我也不用你來世做牛做馬，我這醫館裏面需要些人手幹活，你就暫時留下來幫忙幹活抵藥錢吧，做得好就一日給你兩頓飯吃，做不好的話就沒飯吃。”喬頤之所以這麽說，其實也是想讓這兩個孩子留在醫館裏面，就外面的這個天氣，把這兩個小孩趕出去，小的這孩子看起來身體不太好，能不能活過這個冬天都是一回事了。
嗯，大的這個可以幫忙幹活了，正好留在醫館裏幹活抵債。
小的這個的話……就暫時留下來打醬油吧，這麽小點的孩子，能做得了什麽了？
“還不快謝謝我們喬大夫。”見這小子傻乎乎的愣在那裏，店裏的夥計提醒道。
“謝謝喬大夫，謝謝喬大夫，我願意，我願意。”見弟弟腦袋不再流血了，大小子連聲道謝。
“帶他們兩個下去清理幹淨，找上幹淨的衣服給他們換上，給他們找點東西填飽肚子。”喬頤讓店裏的一個夥計帶這兩個孩子到後面去洗個澡換身幹淨的衣服，他這人最見不得別人髒兮兮的樣子，即便是留在他的醫館做事，都要洗幹淨了才行。
店裏的夥計就把兩個孩子帶到後面去了。
“哎，也是兩個可憐的孩子。”見兩個小孩被帶走了，秋鳴意搖了搖頭，說道：“當初要不是養父收留我，我可能也和他們一樣了。”他當年還是有養父的收養，才能有今日。
“你是打算留他們下來？”秋鳴意看着喬頤，問道。
他們開醫館至今，有各種各樣的人前來看病求醫，有窮人有富人，自然也有那連醫藥費都給不起的。像今日這種情況，他們并不是第一次遇到，不過倒是頭一回見喬頤把人留下來。
“先看情況吧。這會兒外頭還在下雪，我見小的那孩子身體不是太好，這把他們趕出去了，能不能活過今晚都是一回事。”喬頤不是什麽爛好心的人，但是有時候遇見了，能幫一把就幫一把而已。
當然他也不是什麽人都會留下來，而是看這小子還懂得照顧弟弟，能夠為了弟弟給人下跪這一點上，他才把人留了下來。若是那種沒有良心，把弟弟抛在一邊不管的那種，他是怎麽都不會收留的。
近來他是有想多收幾個孩子來培養的想法，與其到外面去找人，不如花點心思培養幾個出來。只不過如果是這樣的話，就要花費不少的時間和精力在這上面了，不過一只羊是趕，一群羊也是趕，可以找多幾個孩子回來教，以後這些孩子要是學成了都可以在一心堂裏面做事。
喬頤把自己的這個想法跟秋鳴意說了一下，“我知道你這邊忙，到時候肯定不會全部讓你帶的。”他們醫館裏面已經收了兩個小童，目前主要是秋鳴意在帶兩個孩子。
學醫是一條漫長的路，少說都要十年八年，更長的話那就另說了。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堅持下來的。如果別人不願意的話，他們總不能按着別人的頭學。
至于最後是不是要把人留下來，那就看這兩個孩子的表現了。
這件事也不急，想觀察看看。
“行，需要我做什麽你就說。”秋鳴意并不介意多帶兩個學徒，只是比起喬頤來說的話，他覺得自己的醫術平平，他現在還每日都跟着喬頤學東西，哪裏能帶什麽學生了。
上午有幾個病人來看病，醫館裏面并不是很忙。
兩個人站在一起說了一會話，喬頤就到後面的院子去了。
“把這些藥都切了。”
“好。”
一大盆的藥扔到地上，大小子就坐在那裏專心的切藥，沒有半句怨言。
兄弟留個就在醫館裏面留了下來，大的小子每日在醫館裏面幫忙切藥、收拾藥材，小的那個孩子還不大會做什麽，整日都是跟在兄長的屁股後面，幫忙拿拿東西、遞遞東西，倒是也和樂。
喬頤每日都會到醫館裏來，經常能見到在幫忙幹活的小子。
見到這小子每日都在醫館裏面幫忙幹活，話也不多，但是和店裏的老夥計和兩個學徒關系都還不錯。那個小點的孩子就跟在哥哥的身邊，有點怕生，每次見到他都躲到哥哥的後邊去。
後來有一天他給過小孩兩塊糖之後，打那以後，小孩見到他都不躲了，還會對他笑。
“去吧。”這一日到醫館來，喬頤從家裏帶了一點糕點過來，順手的就給了那個孩子。小孩拿了東西就歡喜的往哥哥那裏跑，大小子見到弟弟拿了吃食回來，就知道是喬大夫給的，摸着小孩瘦得凹進去的小臉，大小子有點心疼，問道：“是喬大夫給你的嗎？”
“嗯。”
“謝過喬大夫了嗎？”
“謝過了。”
“以後人家給你東西，要道謝，不認識的人給你吃食不能拿別人的，知道了嗎？”
“哥哥，我認識喬大夫。”
“我知道，哥哥是說不認識的人給你東西，不能拿，外面很多壞人，會把你拐走的。”
“哥哥，我知道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