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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走走走,去操場打滾去!”陸擎從教室門口斜着沖出來,一拐彎剛好看見江鶴聞。他一把勾住江鶴聞的脖子往樓下走,“我跟你說啊,一班那個體委跟我打賭,誰滾得遠誰今天小賣鋪請客,咱們一起滾,兩個肯定贏得了他一個。”

江鶴聞被他勾得踉跄了一下,立刻拒絕道,“我不去,你自己去。”

“你不去操場你要去哪?回教室寫作業啊?”

江鶴聞點頭,怎麽了麽。

陸擎翻了個白眼,“我跟你說,昨天好像播了個什麽電視劇,班上都是那群娘們在叽叽喳喳聊天,煩死了,你寫不了作業。”

娘們是陸擎最近學得詞語,只要是他不喜歡的人,通通用娘們來代替。

“操場上有老師在飯後散步,你們這樣比賽會被扣分的。”江鶴聞提醒他。

“靠,那就去天臺。”“靠”也是陸擎剛學的詞彙,他見他哥哥打游戲每句話都會加個“靠”,覺得這麽說話很酷,但是他爸爸不喜歡他這麽說話,他只能在學校裏“靠”。

“天臺是五六年級的地盤。”

“靠,”陸擎一叉腰,鼻孔喘着粗氣,“這麽大的學校,居然沒有我的立足之地。”

他想了會兒,“那去你家,你爸媽不是都不在家嗎,你還有個花園,比賽場地就定在那裏了!”

江鶴聞倒是無所謂,“你家長今天不接你?”

“我現在就去傳達室給我老爸打電話,讓他別來接我。他巴不得我睡覺都和你一起睡,這樣你就能把我帶成三好學生了。”

正巧旁邊路過兩個女孩兒,聽到這話低呼了一聲,捂着嘴偷偷笑了。

江鶴聞皺眉,他立刻就知道這些女生在笑什麽。陸擎也知道。

“去去去,我們男子漢講話,你們這些娘們不要在旁邊聽!”他主動揮手把兩個女孩趕走。不過這句話一出,女孩子們就像踩着尾巴的貓似的,挺着胸走了過來,“誰稀罕聽你說話,你憑什麽瞧不起女生?我現在就去告訴張老師!”

“告就告!”陸擎不甘示弱,心裏卻十分慌張,一直盯着兩個女生,直到瞧見她們進了教室,沒去辦公室後才松了口氣。

“哼,娘們。”他不屑地哼了一聲,接着對江鶴聞說,“那就這麽定了,咱們放學後一起走。”

江鶴聞點了點頭,算是答應下來。

第二天他剛剛坐到座位上,就瞧見自己的同桌小心翼翼地看着自己,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作業忘帶了?”江鶴聞第一反應就是這個。

燕窩搖了搖頭,拿出語文書裝模作樣的開始早讀。過了一會兒,她自己憋不住,湊到江鶴聞身邊,小聲問,“班長,你住在城堡裏嗎?”

江鶴聞愣了下,“我沒住在城堡裏。”

“他們都說你住在城堡裏,跟白雪公主裏的城堡一模一樣。”燕窩跟班長打小報告,“陸擎說的。”

江鶴聞心裏嘆了口氣,把燕窩的語文書拿起來,“早自習不要說話。”

他的家像城堡麽……

如果他的家和童話裏的城堡一模一樣,那江鶴聞忽然就明白為什麽住慣了城堡的白雪公主,能在七個小矮人的木屋裏住得那麽開心,甚至一點都不想回王宮。

……

這些回憶的片段零零碎碎地浮現出來,江鶴聞低頭,盯着自己的腳尖,他感覺自己想起了什麽,可腦中空空如也,什麽都沒有。

他是誰……

有沒有誰能告訴他,他是誰……

他想起了燕窩,猛然一驚,對了,他是出來給燕窩找食物的。燕窩已經好久沒吃東西了,再找不到食物,她會餓死的。

一想到正事,那些虛無缥缈的傷感就丢到了一邊。

忽然餘光裏出現了幾個鬼鬼祟祟的身影,江鶴聞扭頭,看見幾個食物結伴走在路上。

他們手裏拿着刀棍,一路往前走去。

走的這個路線江鶴聞很熟悉,昨天和今天他都被燕窩拉着走過這條路,好像是去那個叫做超市的地方……

江鶴聞眨了眨眼,悄悄地跟在了這群男人後面。

大中午的,太陽毒辣得小花都歪了腦袋,努力伸出葉子給自己遮陽,喪屍們自然也各自找陰涼的地方待着。

這群男人的運氣很好,一路上都沒碰見什麽喪屍。

他們來到了超市門口,對着關起來的卷簾門讨論了一陣,然後有個男人蹲下去,搗鼓了兩下把鎖打開了。

江鶴聞看着他們走進去,心裏有些疑惑。

這到底是什麽地方,為什麽燕窩和這些食物都想進去?

他在外面等了一會兒,不多久,看見那群人手裏提着好多塑料袋匆匆忙忙跑了出來,最後一個人走之前又把卷簾門放了下去。

江鶴聞等他們離開後,學着他們的樣子去把門擡了起來,剛一進去,就被面前的景象震驚了——

這是什麽地方,花花綠綠的好多奇怪的東西!

琳琅滿目的超市讓江鶴聞迷了眼,他往前走了兩步,看見櫃臺裏挂着的一打塑料袋,剛才那些人就是拿着這些個塑料袋走的。江鶴聞伸手,很自然地也扯了一個下來。

這個地方讓他有一種熟悉的親切感,可能他失憶之前也常來這個地方。

江鶴聞跟着感覺走,在每排貨架前都駐足,認真地掃視一遍,尋找他想要帶回去的東西。

嗯?這個是什麽?

男孩捏着架子上的小粉裙不撒手了。

小區超市裏沒什麽賣衣服的區域,只有一兩排小孩子的小衣服,江鶴聞正好瞧中了一條粉紅色的小裙子。

裙子上面貼滿了粉色的亮片,下面是撐開的紗裙,像是地攤上最便宜的劣質裙子,但架不住它蓬蓬松松、亮亮晶晶的很是吸睛。

江鶴聞沒有猶豫超過三秒,直接把裙子扯下來塞進了塑料袋裏,然後又去食品區抓了一些他覺得包裝好看、感覺不錯的東西。

剛準備走,最旁邊的水箱吸引住了江鶴聞。

玻璃魚缸上面蓋着木板,下面有一條巴掌大的黑背鲫魚,正半死不活地張嘴舒鰓。

江鶴聞蹲在它面前,和它對視良久。

一股難以名狀的感覺從心底湧了起來,好像很久很久之前,他就是這條鲫魚似的,一個人待在水缸裏無聊地張嘴吐泡泡。

“嗬嗬——”他輕輕跟這條魚打了聲招呼,雖然他們倆長得不像,并不是同類,但時間久了能成為朋友也說不定。

原本死氣沉沉的鲫魚聽到這個聲音後,猛地一個躍起,被下油鍋似的從江鶴聞身邊跳開,游到了離他最遠的地方。

不止人類,動物也害怕喪屍這種東西。

江鶴聞嗬了一聲,有點不高興,既然魚不想和他做朋友,那就拜拜,他回去找燕窩了,燕窩會和他做朋友的。

男孩氣呼呼地走出了超市,剛剛出門,他身形一頓,定定地站了半晌,又折回了魚缸旁邊。

他推開木板,把魚撈了起來。

鲫魚瘋狂掙紮,尾巴啪嗒啪嗒亂甩,把江鶴聞剛剛捂幹了的衣服又濺濕了一大片。

“吼——”江鶴聞沖着它大吼一聲,這條魚才安靜下來。

男孩右手抓着魚,左手拎着滿滿當當的塑料袋,又一次出了超市門。

不想和他做朋友,總不會也不想和漂亮的紅鯉魚小姐做朋友吧?

不管和誰在一起,都比待在被木板壓着的水缸裏,獨自一魚要好。

那樣太孤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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