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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抽完血, 又采集了一點燕窩的異能之後, 她們送燕窩回到了房間。

人家沒有問, 燕窩也就沒有說, 事實上, 她的異能有很多種, 剛剛放出來的是最普通的異能——常溫純牛奶。

燕窩現在掌握的異能可多了, 冰的熱的、涼的暖的、各種口味的牛奶。當然學習永無止境, 最近燕窩在研究如何做出牛奶棒冰。

這個不難, 把冰牛奶再冰一下, 就成了牛奶棒冰。不過如果不能在牛奶剛剛出來的一瞬間就冰凍住, 牛奶會掉在地上,那樣就算失敗了。

此時的燕窩根本沒有想到,自己的異能還有別的妙用。

當她能做出牛奶棒冰的那一刻,代表着她同樣能做出牛奶冰盾、牛奶冰刃、牛奶旋風以及草莓牛奶冰盾、香蕉牛奶冰刃,甚至黑胡椒牛奶旋風。

相反, 如果在滾燙的牛奶裏加上特特特特辣口味會怎麽樣?

那是怎樣恐怖的場面,令人無比的毛骨悚然,希望燕窩永遠不會有用到它的那一天。

檢測報告很快就出來了,因為成分非常簡單,就是普通的牛奶。

這真是個無聊的測驗結果,一個會産牛奶的孩子,怪異而雞肋的異能者。

比起這些白白的牛奶, 顯然“被喪屍抓了卻沒有感染”更值得讓人興奮。

研究人員首先認為是燕窩的牛奶有特殊的作用, 比如能治愈傷口、能防禦喪屍病毒之類的, 畢竟之前從未有人能抵抗喪屍病毒,而燕窩和他們最大的不同,就是能産生牛奶。

研究小組立刻問燕窩要了幾大杯的牛奶,打算找幾只喪屍試驗。

燕窩望着面前的幾個大玻璃水桶遲疑了,研究員姐姐一看,趕緊承諾,“別害怕,我們不是拿它做壞事,而且我們可以支付報酬給你,就當我們做了個交易好嗎?多少錢一桶都可以。”

她一邊說一邊在心裏估計了個上限,要是價格比眼鏡王蛇的蛇毒還要貴的話,可能就有點麻煩了。

“不用、不用的,我不能拿你們的錢。”她趕緊擺手,這句話燕窩說得特別熟練,特別是在拜年的時候。

“你們想要什麽樣的牛奶?”她問道。為什麽要放這麽多桶?是想要一種口味一個桶嗎,可是他們需要什麽口味呢。

“什麽樣?”對方懵了,“就是你能給出的牛奶,和下午體檢時一樣就好了。”

“哦。”科學家還真是喜歡純牛奶,她還以為巧克力味的會更好一點。

“等等,”研究員反應過來了,“你還能有不同的牛奶?”

“嗯……只要我喝過的,都能有。”燕窩想了想,“但是我喝過的不是很多,想要別的口味的話,可能得先嘗過才能想象的出來……我、我不是想喝牛奶。”天地可鑒,這絕不是為了喝新口味的牛奶而撒的謊,燕窩這輩子撒的謊一只手都能數過來,她是個特別老實的孩子。

“那你現在能做出多少種來?”看來他們的信息得更新了,樣本變得複雜起來,面前的不再是個會産出牛奶的孩子,而是一個能産出各種口味牛奶的孩子。

多少種?常溫-草莓味算一種、涼-草莓味算一種、冰-草莓味算一種、棒冰-草莓味算另一種……

這個是簡單的排列組合問題,但是別說排列組合,就算是上學期學的乘法口訣表燕窩都還有點磕磕絆絆,她的數學每次都是墊底的分數。

燕窩掰着手指數不清,最後只能沮喪地報告科學家,“能做很多很多種。”

喔嗚…看起來前天那個“成為博士”的偉大夢想得放棄了,她真的不擅長和數字交朋友。

童年的夢想就是這樣,動不動就會夭折一個。

其實燕窩大可不必難過,有些人直到高考結束也沒分清楚前後鼻音,結果呢,居然靠着拼音打字成為了網絡寫手。這個世界總是充滿了荒謬的奇跡,她不該這麽簡單地放棄自己的夢想——半個夢想。另外半個成為警.察的夢想,現在還安然無恙,也許末世不用上體育課,是它得以幸存的主要原因。

“那你盡量做,能做多少算多少。”研究員說道。

燕窩答應了,洗了洗手,對着杯子可勁放奶。她還沒試過控制閥門大小,只能涓涓細流似的慢慢放,等了好一會兒才放滿了一杯。

燕窩有點擔心,這麽大一桶,旁邊還有好多桶,要是喝不完馊了怎麽辦,哪有那麽大的冰箱能儲存呢。

好在這不是她要擔心的事,燕窩撿着自己喜歡的口味先放了,冷熱冰溫巧克力就占了四大桶,再來桶經典原味的鎮場,草莓味那是必須的,還有芒果菠蘿香蕉……燕窩還沒想好第十八種口味是椰子牛奶還是綠茶牛奶,現場的玻璃桶就已經滿了。

研究員緊張地上下打量燕窩,“身體有沒有不舒服?頭暈不暈?”

頭暈可以說是異能者消耗異能過度的最常症狀,一般還會伴随出汗、惡心、筋疲力盡等等。

燕窩沒什麽感覺,搖了搖頭表示自己沒事,不但沒事,還能再來個十桶。大概。

研究人員有些詫異,面前這麽多桶加在一起,少說也有半噸,這孩子人看着小,放出來的異能量可真是大得吓人。改天得做下極限測試,看看她的上限在什麽位置。

她派人運走了這些玻璃桶,又給燕窩送來了一份晚餐,告訴她今天好好休息,明天還會有新的任務。

燕窩一愣,“我要一個人了嗎?”

想起這孩子父母的事情,研究員姐姐心下一軟,“是的,你得一個人住在這兒了,燕窩一定很勇敢是不是?”

燕窩想說不是,她一點都不勇敢。可面前的阿姨她并不熟悉,面對陌生的大人,孩子總是會收斂很多。

她失落地哦了一聲,好吧,燕窩很勇敢——假裝很勇敢。這不是撒謊作假,這是…嗯……這是……反正不是撒謊作假。

其實一個人在陌生的地方睡,并不是什麽壞事情,這是所有人都必然會擁有的經歷。換個角度想想,如果有誰能天天在陌生的地方一個人睡覺,這就和天天住新的房子是一回事。

多麽豪華富貴的想法!如果燕窩現在不是六歲而是十六歲,她一定會樂得連做一晚上的數學題——這是另件豪華富貴的事情,它能讓你精神方面變得豪華富貴。

燕窩站在客廳,望着對面的透明陽臺,她管能看見外面的地方叫做陽臺,事實上這只是面落地的玻璃牆。

從這裏看出去,外面的花園幽境美麗,恬靜的路燈點綴其中,讓它看起來格外适合心煩的時候走一走。

這是和家裏的陽臺截然不同的景色,家裏的陽臺只能看見喪屍。

燕窩沒有去動桌上的晚餐,盡管它看起來比媽媽和班長做得都好吃。

她不想浪費,燕窩這六年來沒做過什麽值得書寫的事跡,唯有一點值得驕傲,那就是她從沒浪費過一點兒糧食。可是今晚不同,就算被陌生的阿姨抽了血,燕窩也沒什麽胃口。

她到底是六歲,不是十六歲。豪華富貴四個字,對這個年紀而言,僅僅只是四個字而已。

……

江鶴聞拉着旅行箱,低頭看着手裏發亮的屏幕。

在發現沒有公共交通後,他往前走了好一段路,打算看看哪裏有共享電動汽車。江鶴聞先去學校取來了自己的手機,又去燕窩小區的超市充了電,現在正在地圖上搜索最近的借車點。

賬戶裏還有六百塊,才八歲的孩子,沒什麽花錢的地方,江媽媽再有錢也不敢給自己二年級的孩子太多的零花錢。

她是個有育兒經驗的女性,尤其是在扮演母親角色的影視劇裏和微博上。

江鶴聞拉着箱子,背着燕窩爸爸的包,那包幾乎和他上半身一樣大。

八歲的孩子低頭走在蕭條灰暗的街上,只是一個背影,就能讓人沉默。

江鶴聞從沒有這樣孤單過,在學校,他是老師同學們喜愛的對象;回到家,又是金碧輝煌的豪宅,以及各種超乎同齡人的訓練在等他。

上一次的負重,還是在家裏地下室的健身房裏。

小王子什麽時候需要背這麽大的包、一個人孤零零地獨自旅行?

可江鶴聞并不覺得孤單,或許比起從前的生活,現在的他更加目标明确,更加清楚自己的計劃。

只要知道方向,再遠的地方也能到達。

走出了一公裏,終于看到了電動汽車的身影。開屏,掃碼,借車。

江鶴聞打開電動汽車的後備箱,把書包和旅行箱放了進去。

他從沒開過電動汽車,連電瓶車都沒開過。但要說孩子和大人有什麽區別,那就是他們擅長學習。

開屏,搜索教學視頻,點擊注意事項。江鶴聞站在電動汽車旁邊,看了二十來分鐘,進了駕駛座。

只要腳能碰到油門剎車,眼睛能看得清四方,開車就不再是問題。

剛一碰下踏板,車子猛地蹿了出去,江鶴聞吓了一大跳,他急忙剎車緩了緩神,接着又嘗試了兩次,碰到疑惑的地方就停下來,打開手機再看看。

得虧現在是末世,停在十字路口也沒有車輛撞過來,為江鶴聞提供了便利的學車場所。

電動汽車開起來會比傳統汽車簡單得多,共享的電動汽車也是更加輕靈,上手并不算難。

江鶴聞自覺摸索得差不多後,把手機調出語音導航,一踩離合器,開啓了人生第一次汽車旅行。

這一路的風景不能說好。之前一直在燕窩家裏待着,江鶴聞根本沒有想到,原來外面的世界已經成了這副模樣。

路面上空無一人,追尾的車子處處可見,路障被撞飛,連圍欄都時有破損。

面目呆滞的喪屍們游蕩着,他們徘徊在腳下的那點土地上,渾渾然不知所措。

電動汽車的噪音比傳統汽車小得多,但是還沒有到喪屍無法發現的程度。江鶴聞開着車子過去,不少喪屍被這聲響驚動,擡起頭往他的方向望了一眼,察覺到喪屍王的氣息後,又接着發呆。

這個世界總是那麽奇妙,人從生下來就不是公平的,可居然連變成喪屍後還是不公平的。有些喪屍一頓肉都沒吃過,可有的喪屍居然已經能開着車兜風逍遙了,真是荒誕離奇。

等等,如果人類世界是不公平的,喪屍世界卻是公平的,這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這麽想的話,好吧,那他們沒有意見了,一些哈姆雷特認為,可能這樣更公平一點。

另一些哈姆雷特也許想反對,可他們的反對無效,因為事實已經這樣了,而且更多的哈姆雷特正在為吃不上飯發愁,并不想介入讨論。

所有事情都是這樣,一旦沒有閑人介入,大家就不會陷入争吵的局面,事情也會變得簡單輕松很多。

江鶴聞停下了車,他開了一個小時,有點累了。旁邊是個加油站,他搜索了電動汽車的充電方式,讓自己的車在這裏歇歇腳,他也要去加油站的便利店歇歇腳。

超市裏面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大概類似于烤腸和關東煮放了十天的味道,除此之外倒是沒什麽可挑剔的。

江鶴聞嘗試吃了一個面包,然後立馬吐了出來。原本沒有味道的面包現在嘗起來就像十斤鹽加入了一碗中藥,他急忙喝了三瓶水才抹去了嘴裏的感覺。

看來變成喪屍之後,能省下很多糧食。

江鶴聞一邊喝水,一邊随意地在便利店裏逛了逛,他停在雜志架前,忽然瞥見了眼熟的封面。

封面上是一位優雅漂亮的女性,她留着海藻似的長發,穿着性感的魚尾裙,臉上的笑容自然且完美。

江鶴聞低頭,拿起了這份雜志。

他很少能同媽媽對視那麽久,除了這些提前錄制拍攝好的媽媽。

小的時候江鶴聞不明白,為什麽那些陌生人跑去見媽媽,媽媽會開心地叫他們寶貝,而自己偷偷跑去見媽媽,只會被媽媽趕回家。

“你誰啊,那裏是後臺不能進去的知不知道?”

“我、我是來見昆沂的……”

“拜托,大家都是來見沂沂的,你看見誰往後臺跑了?XXJ就是沒素質。”

“XXJ?”那是什麽。

“離舞臺近點離生活遠點你不知道啊?最煩這種私生飯了。”

“一個小孩子你和他計較什麽。”

“他要是不出現在沂沂面前,我才懶得管,真不知道他爸媽在幹嘛,這麽小的孩子帶來演唱會也不知道管管好。”

……

這些連媽媽家在哪兒都不知道的人,卻似乎比他更了解媽媽,他們有成套的規矩體系,而媽媽是個喜歡規矩的人。

江鶴聞翻開雜志,裏面是昆沂最新一期的專訪。

他看了幾眼,和從前專訪大同小異。這些年來,雖然江鶴聞不像一些死忠粉那樣,能趕上媽媽的每場活動,但是只要能接觸到的資料,他都會反反複複看很多遍。

也許他真的不能算媽媽的頭號粉絲,每次看媽媽感謝粉絲、和粉絲互動時的場景,都會讓江鶴聞胸口發悶。

這不是一個優秀粉絲該有的情緒,他該為媽媽的親和感到高興和幸福才對。

挨字讀完了這篇專訪,江鶴聞把它放回了夾子。夾子後面就是透明的玻璃櫥窗,他一擡頭,忽然看見不遠處駛來了一輛小汽車。

能開汽車的那必然是人類。

江鶴聞腳步一頓,見到人類的激動和害怕被射殺的恐懼同時湧上心頭,他一時不知道自己該向這些人求助,還是該躲起來。

正猶豫着,那車子拐過彎來,露出了車屁股後頭的一隊喪屍。就在拐彎減速的這一小段路上,一只瘦猴似的小喪屍猛地跳上了車頂,趴到了車前,擋住了駕駛座的視線。

車前爬了一只喪屍,直接導致這輛車的行駛軌跡歪斜了起來,緊接着更多的喪屍蹿上了汽車。敲打玻璃的聲響驚悚駭人,只需再有片刻,車裏的人就會如同蚌殼裏的肉一樣,被吞食殆盡。

彼時這輛車離江鶴聞不過五十來米的距離,他心頭一緊,想都沒想直接沖了出去,沖着滿車的喪屍尖嘯了一聲。

這聲尖嘯刺耳至極,宛如指甲刮過玻璃,又酸又刺,幾乎撓破耳膜。

但是在這聲音響起之後,所有的喪屍都停了下來。

他們愣愣地扭頭望了眼江鶴聞,最後悶悶地從車旁退開,眼饞地在路旁圍了圈,放開了一個小小的口子讓車子通過。

不再被圍攻的車子當即飛馳而去,大家只能不甘地聞聞尾氣解饞。

糟糕透了,今天、昨天、前天和大前天的大餐又跑了,不知道下一頓大餐得什麽時候才能吃上。

這就是大家讨厭□□者的原因,你永遠別指望他們會大發善心,哪怕對方看起來像個可愛俊俏的小男孩,他的心也很皮膚一樣又黑又綠。

要是誰願意上去推翻這個小男孩的□□統治,大家會稱呼他為英雄喪屍,并且為他募捐各種食物的毛發,以表示感謝。

但事實是,等到那車開得沒蹤影了,也沒有一位英雄站出來,為大家說句公道話。

這就是□□統治能持續下去的原因,真是可悲。

大家不歡而散,心裏互相埋怨對方——如果他們還是人類的話,一定會埋怨對方。

沒有喪屍注意到,加油站的攝像頭記錄下了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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