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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相聚

徐清钰遞上自己的儲物戒。

初元望向徐清钰,徐清钰笑容不變,鼓勵地将儲物戒往前邊一遞。

初元接過,神識往裏探了一下,臉上露出詫異,“茗水髓石,你哪來的?”

對儲物戒主人是誰沒有遮掩意思。

睡眼惺忪地青年面上笑容真切了些,道,“你管你徒弟打哪來的,你接受孝敬就是了,還不允許徒弟有點自己的小秘密。”

徐清钰有些不好意思,他想給師父争面子,結果師父不要。

公然作弊被揭穿的窘迫感讓他有些尴尬,他行了個禮,道,“是弟子在宗門後山歷練時,無意間得到的。這茗石還沒成熟,弟子便一直沒說。”

“你留着吧。”初元還給徒弟。

花籃女修撸了花瓣灑到初元身上,笑道,“你怎麽樣我們還不知道?你一貫攢不住東西。放塊極品靈石吧,沒極品靈石,上品靈石也行。”

坐酒葫蘆的喝口酒,道,“就是,與我們怎麽這般生分起來?這是收了徒弟,也知道穩重了?”

搖扇子的修士眯着眼掃視徐清钰,斯文一笑,“這收徒弟好比成家,有個小的要負累,又要當個好榜樣,哪能再如單身時那般不羁自在?自然而然的就成熟了穩重了。”

躺躺椅的之前一直在仰頭看天,這時忽然開口,“其實初元之前說得對,徒弟都是債。收完債,徒弟就跑了。”

其餘人都知道他的故事,見他這般說,也不刺激他。

初元卻不慣着他的臭毛病,“就這事你要說多久,不就是你徒弟跟人跑了嗎?不是我說,你把徒弟當女兒養大的,女兒大了找道侶沒毛病,偏你要棒打鴛鴦。當個開明家長不好嗎?你徒弟當年三百一十六歲,不是十六歲,十六歲你棒打鴛鴦還正常,三百一十六歲,你打個毛啊。”

“老父親就要有個老父親樣,給女兒留個家,不是硬要留下女兒,兒子女兒大了都要離家,硬留會留成仇的。當年我就想說了,你什麽破毛病!現在好了,女兒跑了,你痛快了?”

初元見劍元康愈發沮喪的神情,也有些不忍心,放緩音量道,“父女哪有隔夜仇,你找蔓兒倒個歉,蔓兒會原諒你的。”

要她說,劍元康這樣,還是閑着沒事閑的,要是事情多了,哪會做出這等糊塗事。

其餘幾人面面相觑,望向劍元康都很是同情,卻誰也沒幫腔。

徐清钰見其餘幾位面色有異,喊道,“師父。”

“嗯?”初元狐疑地望向徐清钰。

“我會永遠陪着你,不會找道侶。”徐清钰認真地開口。

“昂。”初元點點頭,心道,你當然不會找道侶了,你在大結局,都是只快樂的單身狗,作者親自蓋章定論的呢。

花籃女修劍十三聞言忍不住笑道,“這還是個孩子呢。”

只有孩子說話,才這麽天真又暖心。

徐清钰聽到孩子二字有些不悅,好似他說的話都只是無心之語一般。他微微凝眉,又松開,算了,他自己知道他說的是真心話就好了,時間會證明一切。

劍元康又躺回躺椅上,繼續看天。

初元問花籃女修劍十三,“他又受什麽刺激了?”

“蔓兒又生崽了,是個女兒。”花籃劍十三憐憫地瞧了劍元康一眼,“随他吧,反正要死不活這麽多年,也沒見他如何。”

搖扇子修士劍伯達跟着開口,“是他自找的,當初蔓兒……總之是自找的。”

“蔓兒又生崽了?”初元吃驚,“她身體受得住?”

修士蘊育後代,與凡界女子不同,修士蘊育,全靠父母供給營養。

蔓兒生了一個後,竟還生第二個,真不怕耗損和麻煩。

“蔓兒那丫頭又不打算飛升,準備守着她那個道侶過一輩子,所以……”劍十三聳聳肩,道,“走咯,去罡風層。劍大江,你徒弟呢?”

“在演武臺,你們先去,我去接他。”劍大江揉揉眼,身形一閃,消失不見。

其餘四人在空中殘影成線,很快淹沒在雲卷雲舒之中。初元伸手一拉徐清钰,也跟了上去。

罡風層位于空明山側懸內,以風過懸崖似刀而得名。從崖底到峰頂,風勢有九層,風力一層強似一層。

如他們這境界這些罡風吹到身上亦如清風徐來,但對其餘修士來說,這兒不亞于一個好修煉之所,特別是行風之劍道的修士。

初元将徐清钰往下方一扔,落到第一層。

初元問,“感覺怎麽樣?”

風挂在臉上呼呼作響,似針般紮着,有些疼,不過還能忍受。

徐清钰點點頭。

“走動試試。”初元松開徐清钰。

徐清钰開始試探地走,一動就被風吹走,好似自己是輕飄飄的紙似的,沒有着力點,只能跟着風而動。

上邊花籃女修喊道,“初元,你徒弟不是小孩了,讓他自己适應适應,快上來,我泡茶給你喝。是你最愛喝的絕巅茶哦。”

絕巅茶是白露那天,從劍獨界最高峰峰頂的那顆茶樹上,摘取完整茶葉炒制的,每年才有那麽二兩。

花籃女修每年都有收集着,打算将來飛升後再和初元一起喝,不想提前用上了。

“好,就來。”初元仰頭應道,偏頭問徐清钰,“你能适應嗎?”

徐清钰點頭。

“你別硬抗,感應風的方向,把自己想象成一縷清風,和它一起嬉游飄蕩徘徊。”初元提點道。

徐清钰點頭,“師父,你上去吧,別讓劍十三前輩久等。”

初元點頭。

見徒弟開始适應,初元不再停留。

她往上一竄,就落到劍十三的花籃裏,見劍十三正提水準備洗茶,忙笑道,“你放着那水,讓我來,別把茶泡廢了。”

絕巅茶色白如雪團,因常飲仙霧白露,而如霜如玉。

白露時分葉嫩含香,取嫩葉摘蒂取筋,生曬自然,斷煙火氣,方可收集那一小撮。

泡茶後靜置,茶葉似雪花,盡融于靈水之中,嗅之并無清香。

輕啜一口,初極淡,後回甘,漸則清香入肺喉,雜思亂念似空山新雨洗過一般,澄澈而沉靜。此時茶香方才出來,似空濛秋水,又如空谷幽蘭,嗅之滿盈于懷,無處不在,卻又清淡遼遠,無處尋源。

這就是絕巅茶。

初元泡好後,乘酒葫蘆和躺躺椅的兩人也都圍了上來,紛紛要分一杯。

搖扇子的劍伯達站在原地沒動。

劍十三瞧了他倆一眼,嗔道,“一群讨債的。”

“我也來。”劍大江神出鬼沒,搶過劍十三手中的茶水先喝了一口,喟然贊道,“棒。淩淩然如天山之水,峻峻乎若巍峨之川。自然之道,盡在這一水之中矣。”

搖扇子的斯文修士劍伯達搖頭晃腦道,“酸腐,還不如‘我愛絕巅茶,清淡且曠達。葉嫩好顏色,香熏雲蔚霞’”

初元,……

這句詩,還記得呢?

“一般一般吧。”初元開口道,“比不上你的,‘淡泊清如骨,餘香骎骎送。’”

“誇獎誇獎,好說好說。”劍伯達搖着扇子晃腦。

“沒誇獎你。”初元被他逗笑,開口道。她偏頭,視線掃過劍大江身後的徒弟,詫異道,“劍柳風是你弟子?”

“前輩好。”劍柳風打了聲招呼,視線好奇地落到初元身上。

他師父這些朋友他都見過,這位前輩是哪個宗門的?

“你見過?”劍大江挑眉,問,“說老實話,你回來多久了?”

“就今天。”初元開口,“正好碰上你這徒弟邀我徒弟切磋。你不老實啊,大江,你這弟子分明已進入第四境,怎麽騙我說是第三境。”

劍大江自得的開口,“他參加劍道大比前才第三境,誰知他這麽短時間內就第四境了。沒事,他剛突破,也可以比比,反正只是切磋嘛。”

他伸手一揮,将劍柳風扔下罡風層,道,“讓他倆玩玩,我們喝茶聊天。”

虎牙少年落到徐清钰身側,朝他無奈笑道,“雅钰劍兄。”

“柳風劍兄。”徐清钰瞧見劍柳風先吃了一驚,随後了然,“大江前輩是你師父?”

“對。這真是緣分,我倒沒料到我倆師父是相熟的。”虎牙少年在空中旋轉身體,輕盈若翩跹之蝶,随風而轉,卻又穩穩立于一處,“你師父,是十四宗哪位前輩?好似有些面生。”

徐清钰努力控制自己身體,“你問你師父。”

徐清钰不好意思說出初元名字,萬一眼前這個少年惱羞成怒就不好了。

虎牙少年借助風走到徐清钰身側,朝他張開手,道,“我助你穩住身子。”

徐清钰拒絕了,“謝謝劍兄,不過我想先自己适應。”

“好。”虎牙少年盤坐在一旁,“我當初用了一月,才能駕馭風,在罡風中自由行動,我師父讓你與我現在對決,真是好不曉理。”

他擡頭瞧了瞧峰頂,偷偷地小聲地開口,“我估計我師父在你手下吃過大癟,不然我師父不會這麽無恥。”

他師父就喜歡這樣,自己找不回場子,就讓徒弟找。若是只吃過小虧,還算明理,但是吃了咬牙切齒的大虧,就不講道理了。

徐清钰憋笑,也小聲地偷偷地開口,“估計是被我師父揍過,好多次。”

憑他對他師父的了解,切磋時,肯定不會手下留情。

“難怪。”虎牙少年陽光一笑,“你放心,我肯定不會占你便宜。”

虎牙少年一直坐在旁邊陪徐清钰說話,斷斷續續的,消磨時間。

徐清钰見狀,好奇問,“你不上去自己練習?這第一層對你來說沒效果吧。”

“他們喝茶,肯定要坐談劍道,談起劍道,就肯定忍不住要比試,一比試就免不了個十天半月,所以我估計,咱倆得在這呆好些天。我要是上去了,你一個人在下邊,多無聊啊。”虎牙少年開口。

徐清钰此時已經勉強開了竅,偶有幾次能夠随風而走,聞言笑道,“你不必顧忌我,我覺得這風挺好玩的。”

虎牙少年觀察徐清钰幾眼,确定徐清钰說的不是假話,确實罡風中自得其樂後,起身道,“好,我上去了。”

借由罡風,他将自己送去第二層,猶如炮制,上到第三層。

徐清钰若有所思,放松自己的身體,控制自己的肌肉,順着風細微調整,這般做後,果然好很多。

徐清钰明悟,這就是細微操縱。

在徐清钰和虎牙少年在下邊感悟風時,上邊一行人喝茶聊天,果如虎牙少年所說,聊着聊着就談起劍道。

談到最後,都要問初元,讓她決定,誰對誰不對。

初元說各有道理還不情願,一定要分個高低,沒喝酒,卻比喝了酒好癫狂,氣得初元狂飲兩杯茶水,飲完後又痛惜茶水,不該讓她這樣牛飲。

劍十三聽到她這麽形容,笑到在劍大江懷裏,“我還是第一次聽到,将自己比作牛的。這和二狗你,死活不願改姓名有得一比。”

劍二狗是那個坐酒葫蘆的青年男修,他一直叫二狗,是為了紀念他家大黃狗。

據他說,他家大黃狗他父母養了七八年,又陪他長大,是他父母大兒子,他大哥。那只大黃狗叫大狗,他叫二狗,他不改名字,這樣他就永遠能記得,他有個大狗大哥。

他以喝酒的姿勢将茶水一飲而盡,又倒了一杯,對劍十三遙遙一敬,道,“我以為你該明白的,我不換名字的初衷。”

當年他父母意外身死,留下十歲的他在村裏,是老邁的大黃狗在荒林裏狩獵,獵老鼠獵兔子将他撫養大。

擔心他長不大大狗不敢死,硬撐着活了二十三年。

在他師父收他為徒後,大狗才走到他父母墓前,靜靜閉眼死去。

他在父母身旁給大狗立了個墓,大狗是他家人,和他一家永遠在一起。

“我就覺得,名字只是個代號,心底一直記着就行了。”劍十三似是想起什麽,笑了一下。

“每個人表達感情的方式不一樣。”劍二狗将茶水一飲而盡,道,“你放棄了名字,給自己取個代號。而我永遠記得自己名字,記住自己名字的由來。”

劍十三忍不住學着劍二狗,将茶水一飲而盡。

初元被這兩人氣笑了,這麽熟練,喝什麽茶啊,喝酒多好。

“二狗兄,拿酒來。”

初元将茶水收好,桌子整理幹淨。

劍二狗愣了下,随後暢快笑道,“好。今日團聚,當浮一大白。”

他手一揮,桌上出現幾大缸小腿高的酒壇。

劍十三打開一看,玉凍酒、金絲酒、一壺春、鳳頭釀、百花醉、清露碎等,俱是劍二狗自己釀的酒。

她笑道,“你這人,我平時讨要酒喝,你三推四阻的,初元說要喝酒,你就爽快拿出來了,果然還是揍怕了吧。早知道我苦修劍道,也将你三五天揍上一頓,看你還敢不敢推我酒。”

劍大江捂臉笑,“我那釀的酒還不夠你喝嗎?”

劍十三白了他一眼,道,“你那酒哪能跟二狗比?仙人玉釀,莫過如此。”

“說得你好像吃過似的。”喪喪的劍元康從躺椅上直起身,手一揮,一貫玉釀春落到他手掌,他重新靠回椅子上,開始灌。

劍十三笑容一頓,道,“我自然沒吃過,我又沒飛升,哪來那麽多的福分呢?”

她見劍元康這般喝酒,刺道,“牛嚼牡丹,浪費酒了。”

劍伯達揮揮扇子,笑道,“酒就是用來喝的,哪有浪費不浪費之說。”

他視線掃過劍十三,輕笑道,“十三,我記得你說,你不想再記起過去的事,所以才給自己取名十三。”

“對。”劍十三若無其事地給自己倒杯玉凍酒,清涼的凍酒侵入肺腑。

“這個代號有點意思。”劍伯達給自己倒了杯酒,卻不喝,繼續道,“我前些天從宗門翻出個記載,得知仙界有一種族特有意思。一族唯有十三人,死去一人才會生出新的幼崽。這個種族,叫做天魔。”

劍十三垂眸輕笑,“世界之大無奇不有,一族僅有十三人,也不稀奇。還有種族,天地唯有一只的呢,天魔這個種族能有十三人,已經夠多了。”

初元聽得仙界就下意識地敏感,再聽得劍伯達這般說話,用力放下酒杯,直視劍伯達,“你什麽意思?咱們相熟幾百年,說話也無需遮遮掩。”

劍伯達将扇一收,銳利的視線直視劍十三,道,“聽聞天魔可披人皮,善僞裝,你到底是天魔,還是十三?”

劍十三還沒說話,劍大江就拍案而起,“劍伯達,我還想問問,你說這誅心之語是想幹什麽?十三就是十三,就算她是天魔,也是和我們認識的十三。你是和仙界有接觸了?你是不是準備倒向北宸帝君那一脈?”

初元,……

不是,等會兒,這是怎麽回事?

幾十年前,我回去時,劍獨界還是個游離仙界獨自美麗的祥和世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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