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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三章 消失

獄中,葉皓文一直在等着審訊,他有許多話要說,便是就這樣被處死,他也要将心中所想說出來,否則便是死,他也死得不甘心。

只是,被關押進來之後,便再無動靜。

獄中每日都能聽見死囚的哀嚎痛呼之聲,污穢血腥之氣四處彌漫,仿佛一張無形的牢籠将人死死地束縛住。

葉皓文被關押的是一間單獨的囚室,雖比起旁的已經算是能看了,可仍舊簡陋逼仄,破敗的棉絮草席,陰暗潮濕的角落裏鼠蟻作伴,只一個方寸大小的窗戶能透進來一絲光線,灰蒙蒙的也算不上亮堂。

這樣的地方別說住一個月,就是待上三日都能将人逼瘋了。

相鄰牢房裏每日有死囚被拖出去,或是如同死豬一般被拖回來,地上留下長長的血跡,或是幹脆就此消失。

這對所有人來說都是精神上的折磨,葉皓文瘦得顴骨都突了出來,一雙眼睛卻亮得吓人。

然而這陣子,葉皓文的待遇還算不錯,至少饅頭不是發黴的,薄粥也不是馊的,有時候還能得一些下飯的小菜。

葉皓文知道這都是葉家在努力讓自己不受到折磨,他有心傳話出去讓他們別再浪費銀子,無奈除了每日送飯,壓根兒就沒人搭理他。

逼到最後葉皓文實在是沒轍了,尋了一顆極小的石子在牆上書寫刻字打發時間。

這都叫什麽事兒?是生是死倒是給個痛快啊!

……

如此不死不活地又拖了一陣子,北疆再次傳來消息,晉和關告急,怕是再撐不過多長時間,寒武将軍以命相抗。已是戰死兩名副将。

軍情上洋洋灑灑寫滿了寒武将軍的明志,血淚交融,沒能抵禦住南蠻他死不瞑目,愧對皇上的信任,愧對随朝的百姓。

“蘇将軍呢?!按這個速度,蘇将軍應是已經抵達晉和關,為何并無任何消息?”

“蘇将軍別是怕了吧?南蠻出了個鐵閻王。連寒武将軍都束手無策。蘇将軍號稱常勝将軍,該不是怕輸避而不戰?”

“這……不能吧?蘇将軍骁勇善戰,對待南蠻更是經驗十足。如何會回避?”

“那大人倒是說說為何本該支援晉和關的大軍到如今全無消息?寒武将軍英勇,苦苦支撐到如今都得不到支援,眼看着晉和關便要破關,蘇将軍人在何處?”

“……”

朝堂上為了此事争吵一片。睿親王低調地站在一旁,想着蘇封究竟是何意。

自己的本意是讓蘇封抵達晉和關。同晉和關的駐軍彙合,到時晉和關中的內應裏應外合,将城門打開,南蠻破關而入。蘇封便脫不了關系。

再加上出其不意,蘇封便是再神勇,怕是也無法與之抗衡的。

可如今蘇封居然連晉和關都沒到。又是繞去哪裏了呢?

不過兩日,睿親王便收到了胡小将軍的密信。裏面說了蘇封帶着大軍去投靠于他,蘇封是個識時務之人,只求日後能夠榮華安穩,怕睿親王不相信他的誠意,這才悄無聲息地帶着軍隊過去,并已是将兵權交給了自己。

“哈哈哈,果然是個聰明的,蘇封在京中不動聲色,卻是怕引起皇兄的疑心,如今兵權在握,帶着大軍投誠,這份誠意足矣,不愧是蘇家最出色的子孫,光這一點,就比那個只會溜須拍馬的蘇黎強太多了。

“恭喜王爺賀喜王爺!有了這一份兵力,這幾乎就是板上釘釘的事兒了,屬下之前還憂心着蘇大人會成為絆腳的石頭,卻不想蘇大人早已瞧中王爺的本事,就等着同王爺表決心呢。”

睿親王滿臉喜色,胡小将軍的密信可是做不得假的,一切機密的寫法都是幌子,最後一枚指印才是關鍵。

胡小将軍的手指有隐疾,旁人就是再模仿也是不成,若不是胡小将軍親自按下,除非蘇封能将胡小将軍手裏的大軍盡數滅光,生擒了人才成。

只是睿親王也是懂些兵法,胡小将軍的兵力雖比蘇封的要少些,只是他之後駐紮的地方易守難攻,便是兵力懸殊也是能夠守下來,這種情況,根本不可能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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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這只手還留着麽?”

小四十分誠懇地捧着一只盒子,裏面赫然是一截斷手,手上其餘幾根手指都被砍掉,只剩下孤零零的一根。

蘇封擡頭看了一眼,“先留好,興許還能有用。”

“将軍,外面兒的兵力已是整頓好了,請大人下令!”

又一個人進了營帳中,中氣十足地請示。

蘇封的眉頭跳了一下,每回見到孫望之,他心裏都有異樣的感覺。

曼玉這丫頭看人還是有些眼光的,老廖一眼就相中了孫望之,覺着他是個可造之材,事實上也确實如此。

不過敲打錘煉了幾個月,便能夠獨當一面,推演沙盤排兵布陣也是極有天賦,如今更是已能夠獨自率兵,堪稱奇才。

一開始營中其餘的将士多有不滿,他們可是跟着蘇将軍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憑什麽聽從一個不知道哪裏冒出來的人的命令?

蘇封的軍隊紀律森嚴,卻也容許這樣的不滿出現,他給了不滿的人三次機會,若是有人能在排兵、沙盤、武力上贏過孫望之,這事兒便就此作罷。

結果,孫望之十分争氣地以大落差勝出,蘇封卻一點兒也不高興!

他做什麽給孫望之搭臺子?曼玉若是真眼光這麽好,怎麽當初就沒看上自己呢?真是越想越讓人生氣,也不知道曼玉在京城如何了,為了不暴露行蹤,蘇封早斷了同京城的聯系,曼玉應是顯懷了吧,是該養胖些,肉乎乎的才招人愛……

“将軍?”

孫望之覺着似乎自己每次見到将軍,将軍都會走神,花兄弟偷偷同自己說了那是因着蘇夫人,吓了孫望之一大跳。

他對蘇夫人可是沒有任何龌|蹉的想法的,只是單純的仰慕而已,那可是他心中的神妃仙子,如何是他這樣的凡人能夠染指的?

不過,孫望之沒這個膽子跟蘇将軍解釋,他怕自己被将軍剁成幾段……

“這裏易守難攻,又掩人耳目,駐紮在這裏再好不過,你同老廖去挑一些精銳出來,去騷擾圍困晉和關的南蠻賊子,這裏是軍情,看仔細了,不求你一舉擊潰,只要不留下任何蹤跡,不讓人認出你們的身份即可。”

蘇封随手扔過去一卷軍情,示意他可以下去了,随後低下頭,在圖紙上用朱砂畫出一個鮮紅的圓圈出來。

……

“這臭小子,居然讓老夫再堅持堅持,這是特麽說堅持就能堅持下來的嗎?!”

晉和關內,寒武将軍發飙了,唇邊的胡子一翹一翹的,眼睛瞪得如同銅鈴一般。

“将南蠻賊人都擊退了再去收拾胡家小子不成嗎?非得現在去,老夫這裏若是守不住了,做鬼也要去同這臭小子好好兒說道說道!”

“将軍,您之前不是說那兩人先不動,裝作沒發覺嗎?怎麽忽然就誅殺了,這不會打草驚蛇吧?”

寒武将軍一擺手,“這事兒你得去問蘇家小子去,他傳來的密信說可以動手了,老子早看他們兩不順眼,身在曹營心在漢,做那些茍|且賣國之事,老子沒将他們片成一片一片的已經算是留手了!”

寒武将軍的心腹翻了個白眼,那兩人的下場也不溫和啊,同千刀萬剮有什麽區別?放幹了血寫了血書送回京去,睿親王不會察覺吧?

“這等子閑事咱們就別操心了,蘇封那小子說沒事兒八成就沒事兒,如今這城到底怎麽守?南蠻彈丸之地還能出個鐵閻王,咱随朝怎麽不來兩個呢?蘇封不算,那小子根本鬼得不是人。”

寒武将軍一邊埋怨着,卻也一邊絞盡腦汁想着法子,只是晉和關的兵力終究有限,他呈上去的軍情也并不只是說說的。

能死守這麽久,說實話寒武将軍都覺得詫異。

怕是也拖不下去了吧……

“弟兄們!這道城門之後,便是我随朝手無縛雞之力的婦孺至親,我們放了南蠻的人入關,這些人都會遭到踐|踏欺淩,那是我們誓死要護着的人,除非老子死了!頭被挂在城門上示衆!老子的屍身都會站着!要想入關,從老子身上踩過去!”

“末将誓死追随将軍!”

“末将誓死追随将軍!”

“末将誓死追随将軍!”

一層層的聲音如流水一般傳到營帳外,這些将士興許都知道他們必不得生還,可那又如何?就算死,也要拖着南蠻賊子一塊兒入地獄!就算死,也要啃下敵人一塊肉下來!

“将軍!城外有異情!”

“讓老夫去看看,是不是南蠻小兒又按捺不住了?來得好!老夫正想活動活動筋骨呢!”

“将軍……,似乎……是南蠻陣營遭到襲擊了?”

寒武将軍一愣,立刻加快了步子,襲擊?莫不是有援軍了?蘇封那臭小子說了之後會送上一份薄禮略表心意,他|娘的自己以為這小子是在消遣自己,難道說當真有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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