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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三章 送別 (1)

曼玉端莊地上前,将大毛從蘇封的手裏抱過來,又帶着柔兒和三皇子去了別處。

皇上是知曉他們就要離京的吧?如今府裏已是開始收拾箱籠了,也就這幾日,他們便要遠赴雲和,一個他們從未去過的地方,一待,便是一輩子長長久久的。

蘇封怕是和皇上有些話要說吧,那麽多年的君臣之情,只有信任沒有猜忌,只有倚重沒有忌憚,一個忠心耿耿,一個用人不疑,随朝能有如今穩定的江山,缺一不可。

自己就不去打擾了,這是男人們之間話別的時間。

*******************************

這頓飯,曼玉其實也沒花多少心思。

跟宮裏的禦膳是比不了的,曼玉便讓廚娘在奇巧方面多用用心,列了一些菜單送過去。

有荔枝肉、海米珍珠筍、壽字鴨羹、響油鳝糊等稍微常規些的,也有水煮魚、酸湯肥牛、幹鍋排骨這類重口味的。

左右皇上這次來,重點本就不在吃上面,曼玉便當真随意了些,給吃慣了山珍海味的皇上換換家常口味也不錯。

等到曼玉這裏準備妥當,她親自過去請人的時候,就見着院子裏,浮動着幽幽的暗香,皇上和蘇封兩人各坐在一張椅子上。

手邊兒一盞清茶,面前是無論說什麽,都不會覺得無聊的朋友,曼玉忽然就明白了皇上為何今日會出現在這裏。

人生得一知己不容易,特別是皇上這樣高處不勝寒的人。

他能在心底裏給予相信的人不多,蘇封便是其中一個,然而往後。怕是都見不到了,這樣悠閑輕松的時刻,便是再次出現,對面坐着的,也不會是同一個人了。

“……再去做兩道菜吧,讓他們再說會兒話。”

……

家常宴席,居然能讓皇上贊不絕口。這是曼玉沒想到的。

她本想着能博得一個奇特的贊美就不錯了。看看旁邊兒伺候的公公,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皇上,這些菜雖說很好。可辛辣刺激,您的身子可不能多用啊。”

皇上保持着氣度偷偷呵氣,想要緩解一下口中的辣味,只是頭卻沒有擡。“無妨,平南王妃擅制藥。便是有個什麽不适也無大礙。”

“……回皇上,臣妾便是有神丹妙藥,也不是不能讓身子恢複如初的,公公說得沒錯。皇上平日若是不曾吃過這些辛辣的食物,确實不能用太多。”

“這麽說,你們平日就能吃到這些?”

皇上總算是将筷子放下了。他不能夠太過随心所欲,這身子。也不光是他一個人的。

只是怎麽覺得蘇封和這葉家的丫頭過得是不是太悠閑了?他們是怎麽琢磨出味道如此刺激又鮮香異常的菜肴的?

“不過是些家常菜,皇上能滿意便是臣等的榮幸……”,蘇封察言觀色,忽然放低了聲音,“不若一會兒臣讓府裏的廚娘将做法給公公帶回去?也方便皇上在宮裏就能體察民情。”

“如此……,愛卿有心了。”

“……”

曼玉偷偷翻了個白眼兒,也虧得這兩人一問一答得如此一本正經,就好像在商量什麽國家大事兒一般……

*********************

皇上和三皇子還是不能待在宮外太久,用了飯,他們便要回宮了。

柔兒雖然舍不得三皇子,扁着小嘴卻沒有哭鬧,在她這個年紀算是相當不容易了。

“雲和,離京城路途遙遠,……多帶些人吧。”

皇上最後的囑咐似乎格外随意,上轎辇前卻伸手拍了拍蘇封的肩膀。

曼玉在一旁只能看見蘇封的肩膀似乎被捏下去很深,随後,皇上才放開,頭也不回地進了車辇。

……

“進去吧,外面兒風大。”

蘇封擡起衣袖為曼玉擋了擋風,輕輕攬着她回到了府裏。

如此,他們也是該上路了。

封地雲和,蘇封給曼玉描繪出了一片世外桃源,平靜安寧的氣氛是曼玉心之向往的地方。

曾幾何時,她的願望就是如此,尋一個閑适的地方,跟自己喜歡的人慢悠悠地度過以後的日子。

沒有勾心鬥角的妻妾之争,沒有牽扯不明的政局幹擾,有足夠的銀子足夠的空間,有兒有女,有貼心忠誠的侍女小厮。

她還有什麽別的心思?

……

離京的準備很快在操辦起來,曼玉去了葉家,跪在祖母和爹爹的面前,她本想着不能哭,她是要去過好日子的,可不能讓祖母和爹爹擔心才行。

只是,當曼玉瞧見祖母怎麽遮掩都遮掩不掉的蒼老,和爹爹發白的兩鬓,曼玉努力努力地控制,卻怎麽也沒有辦法阻止眼淚掉出來。

她只是一縷來自未來的魂魄,陰差陽錯成了他們的女兒和孫女兒,然而爹爹和祖母對她十分疼愛,曼玉一早便将他們當做了自己的爹爹和祖母。

“玉兒已是同懸壺堂的大夫交代了,他們每個月都會來葉府為你們請脈”,曼玉咬着牙将眼淚擦掉,裝作很鎮定地将她一早想好的話說出來,只是眼淚越來越多,曼玉說到後面沒辦法将一句話說完整,只能捂着嘴跪在那兒側着臉,不想讓爹爹和祖母瞧見她的模樣。

“你這孩子……”

葉老夫人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淚,讓錢嬷嬷過去将人給拉起來,一旁的葉向慕仰起頭,雙眼通紅。

“這是好事兒,你去了雲和,切記不能使小性子了,王爺是個性子驕傲的人,有些時候,不能任意妄為,該哄着還是哄一哄才行。……別哭了,哭多了……傷眼睛……”

葉向慕的面容仍舊嚴肅,只是嘴唇卻有些發抖。

自己這個女兒從來乖巧貼心,從沒有讓她操心過,皓文說,當初葉家能在綿延風波中獨善其身,便是曼玉去求了蘇封才換來的。

可曼玉從來沒有提過。哪怕一個字兒。

“若是、若是王爺負了你……。你也不必忍氣吞聲,我葉家的女兒,不是誰都能欺負的。”

曼玉才剛剛收拾好的情緒又要克制不住了。可她很想好好兒地同爹爹和祖母道別,讓他們好好兒地照顧好自己,讓他們不要擔心自己。

點點頭,曼玉表示她記住了爹爹的話。她壓制着情緒将想好的囑咐一句一句交代清楚,特別是祖母的身子。這是曼玉最放心不下的,她按着大夫的診斷親手做了許多藥,什麽時候應該吃什麽,怎麽服用都交代地清清楚楚。

退出慈安堂的時候。曼玉最後給祖母和爹爹恭恭敬敬地磕頭,起身之後,地面上留下了幾顆圓滾滾的水印。

……

離京的這一日。皇家的儀仗一早便到了,全城的人都知道這個消息。不少百姓來到街上相送。

蘇封對南蠻的幾次征戰,京城的百姓就沒有不知道的,跟朝中大臣的一些擔憂不同,百姓們只知道,若是沒有蘇封,他們便不會有安定的日子,這是随朝的功臣,是他們的守護神!

曼玉出來的時候吓了一大跳,她本以為他們無聲無息地上路就可以了,卻沒想到居然聲勢浩大成這樣!

“我覺得……真驕傲……”

曼玉手捂着胸口感嘆,從車的窗口能瞧見百姓們歡送的樣子,那樣愛戴的神情讓曼玉與有榮焉。

“柔兒,你的爹是個大将軍大英雄,你知道嗎?”

曼玉笑着抓起柔兒的兩只手相互拍着,并将她抱起來輕輕地掀起簾子讓她看。

一旁的蘇封心中一陣悸動,他從沒有如此感謝過曾經上過戰場,能夠讓曼玉以他為榮,讓小柔兒笑得如此開心。

……

出了城門,隊伍停下了腳步,蘇封帶着曼玉下了車,他們回過頭看向城牆,最上面,有明黃色的帳幔,遠遠的能看到皇上的身影,卻看不清楚神情。

衆人跪下同皇上拜別,“萬歲萬歲萬萬歲”的聲音響徹天際。

“沒想到皇上會親自來相送”,蘇封的臉上明顯有壓抑的情緒,深深地,深深地再次上前單膝跪地,長久之後才緩緩起身,帶着曼玉重新上了車。

********************************

“那裏會有漂亮的花嗎?”

“是的柔兒,到處都會是漂亮的花。”

“那柔兒能跟大毛去玩兒嗎?”

“當然,等大毛長大了,你可以帶着他一起去玩兒”。

曼玉笑眯眯地靠在蘇封的肩膀上,瞧着柔兒開心地爬到大毛的旁邊,跟他分享剛剛得到的允許。

蘇封的手與曼玉十指相扣,緊緊地握在一起。

曼玉的眼睛閉上,曾經前世葉曼玉的記憶似乎很久很久沒有出現過了。

“你欠我一世,跟我說句對不起。”

曼玉忽然沒頭沒腦地說到。

蘇封的手略略僵硬了一下,卻很快松開,“我若是虧欠了你,那必然是因為遇見的不是你,不過我遇見了,就不會再放開,曾經不會,往後更加不會。”

“……”

曼玉不再說話了,他們往後會幸福的吧?很幸福很幸福,如此,才不會愧對于自己這一次難得的機會。

“咦,柔兒,娘給你戴着玉墜子呢?小扇子的?”

曼玉忽然發現柔兒玩松開的衣領那兒少了些什麽,那枚玉墜子可是她從高僧那兒為柔兒求來的,不會落在府裏了吧?

柔兒擡了擡頭,伸手摸了一下衣領,忽然笑起來,“送給哥哥了,柔兒有這個”,說着,柔兒摸到腰間的玉葉子舉起來得意地笑了。

“……”

“……回頭回頭!太過分了吧?瞧着柔兒年紀小什麽都不懂?”

“別鬧別鬧,不過一枚玉墜子,留作紀念也是常有的。”

“這分明就是……”

“好了好了……”

……

京城裏,五皇子從三皇子的腰間瞧見一枚沒見過的玉墜子,“三皇兄,這不太像皇兄的東西吧?似乎透着些脂粉氣?”

三皇子但笑不語,眼睛卻看向南邊兒的天空……()

ps:完結了,我原本想寫的就是這麽一個略顯平和的故事,不急不躁,順其自然。

我想不到還有什麽事情能将這樣的圓滿破壞,在彼此經歷了這些,如此信任對方的情況下,如果不幸福,那還會是什麽?

起初有些親不贊同前世的渣男仍舊是主角,可我卻覺得,這不過是有沒有遇見對的人,對你一人好的人,興許對旁人也都是同樣的溫柔,然而對旁人沒有顧忌,獨獨在意一人,那應該就是愛情了。

蘇封前世不好,冷血殘酷,因為背景環境就是三妻四妾的古代,他沒有想要在乎的人,所以毫無顧忌,然而人是會變的,因為遇見的人、遇見的事,會将一個人慢慢打磨掉刺人的棱角,變成一個美好的模樣,這是我一開始想要寫嬌襲的初衷。

嬌襲還有幾篇番外,然後開新文,我真是個勤奮的好孩子,麽麽麽麽噠~

☆、番外一 業障

這是我不知道第多少次跟着師父來到這個小鎮子了。

其實我并不明白,師父那麽厲害的一個人,多少達官顯貴搶着請他回去看病,師父卻一直惦記着這個小鎮子上的病人,明明人家也不大領情的說。

師父說,這是一個奇跡,我仍舊不明白,問診的時候不管是師父還是洛公子都是冷着一張臉,這怎麽就是奇跡了?

洛公子是師父的病人,從我跟着師父開始,師父就已經在為洛公子瞧病了,是一種很嚴重的病,血症。

可是血症怎麽還能活這麽久呢?我曾經也聽說過的,得了血症,便只能等着死去,可是這都已經三年了……,師父果然是師父,醫聖的名頭名至實歸。

然而洛公子起初的時候,似乎并不歡迎師父為他診治一樣。

……

我還記得,我跟着師父的時候,是名動天下的平南王啓程去封地雲和沒多久。

那場面真是,浩大雄壯,據說連皇上都親臨城門相送,不過我也沒有瞧見就是了,我正努力拜師呢。

也不知道師父是如何瞧中我的,總之,我莫名地戰勝了另外許多一同上門拜師的人,成為了醫聖何一德的弟子。

随後,師父還沒來得及傳授我什麽醫術,便帶着我一路颠簸到了一個小鎮子,那是我第一次見到洛公子。

那張臉冷冰冰的,對面坐着的這可是我師父,醫聖懂不懂?大老遠兒過來給他治病,他居然說不需要,一切随緣。

随你妹啊?敢這麽同我師父說話。我袖子都卷起來了,師父卻将我擋住。

“洛公子,老夫從前并不清楚你同夫人之間的糾葛,你的病症并非老夫一人之力能夠控制,于是老夫去求助于夫人。”

師父說得很平靜,然而那洛公子的死人臉卻頓時變了神色,有本事你一直裝着冷酷啊?

“夫人并未隐瞞什麽。老夫心中卻是愧疚不已。本已決定随着洛公子的心意,任你自生自滅,夫人卻不認同。”

“夫人那樣的年歲。說出來的話卻讓老夫無法反駁,老夫是大夫,既然是大夫,便不能受到這些的影響。所以老夫來了。”

“不過,夫人也有一句話是托老夫帶給你的。洛公子可願聽一聽?”

師父說過,這位洛公子患的是血症,血症我是有一些常識的,氣血兩虛。導致人的面色會異常慘白。

洛公子的面色本就不好了,可他聽了師父的話之後,白得居然有些透明。

果然師父就是師父。我默默地将袖子放下來,乖乖地站在一旁。師父不用動手,動動嘴都能讓洛公子失态,我要跟着師父學的還有很多啊。

“她……,說了什麽?”

師父的臉上的表情收了起來,卻帶着一絲嘲笑,真稀罕,師父為人可是十分和藹的。

“夫人說,當初你能為了那些人不管不顧地将她困住,如今又要因為莫須有的天意致他們于不顧,夫人,瞧不起你。”

“大哥!大哥你先喝口水……”

那位洛公子身邊兒站着的書生打扮的人發覺了不對勁,慌忙将洛公子扶着坐下,又手腳慌亂地倒了一杯水遞過去,期間居然還不贊同地擡頭瞪了我師父一眼。

瞪什麽瞪?欺負我師父是老好人嗎?我不服氣地從師父身後站出去,不就是瞪人嗎,誰還不會啊!

師父說完這些之後,便不再說話了,問診的東西也都沒有收起來,他在等,等這個洛公子決定究竟是讓他診治,還是繼續不需要他插手。

屋子裏靜悄悄的,只能聽到每個人的呼吸聲。

說實話,這樣的氛圍我覺得很難受,可師父似乎很淡定,就好像不論洛公子決定如何,他都無所謂一樣。

最終,洛公子選擇了讓師父繼續診治,他的面色仍舊不好,嘴唇抿成了一條直線,讓人看着心裏生畏。

我不明白為何洛公子做出這樣的決定會如此為難,生了病,有師父這樣的名醫給他治療不是應該十分高興慶幸的嗎?

不過我也不需要知道這些。

從那以後,每隔一段時間,師父都會帶着我去給洛公子複診,或換個方子,或囑咐些其餘的東西。

可洛公子總會同師父提到“夫人”,這個夫人究竟是誰呢?能讓師父如此看重,該是個奇女子吧?

只是洛公子居然也知道,且每一次見到師父的時候,總是會問一些關于夫人的事情。

師父從一開始閉口不答,到後來總是嘆息,再到如今會同洛公子說上幾句,畢竟三年了,是塊兒頑石也該化開了,更何況師父本就是個和善的人。

“夫人過得很好,兒女雙全,她想再生幾個孩子會熱鬧,大人卻是不肯,他不願夫人冒這個險,雲和那裏風景如畫,夫人喜好游歷山水,倒是剛好,洛公子,手臂伸一下……”

洛天寒依言将手臂伸出去,放了兩次才找準位置,将袖子緩緩挽上去。

“她從來都是個明明白白的,性子恬淡,在哪裏都能生活得很好,我曾經以為,她在寨中那樣的平靜,便是适應了、不排斥了,卻沒有看見她眼中藏着的驚恐,如今我看不見了,卻全部都想起來了。”

洛天寒的手臂十分瘦弱,我第一次見到的時候,分明仍舊強壯有力,不過三年,卻消瘦如斯。

而他的眼睛……,師父說,洛公子的眼底出血,幸而沒有波及其餘的地方,只是看不見了而已。

只是看不見了而已……,可是看不見了,為何他卻沒有同一開始那樣放棄自己,為何反倒是積極地配合着師父診治了?

“洛公子,你的身子不易憂思過甚,情緒也需要平靜和順。如此才能穩住病情,從前的那些,便忘了吧。”

“可就是,忘不掉啊……”

洛公子極少出現這樣的神情,脆弱,卻不知為何充滿了堅毅,“我若是忘了。如何能先找到她?我若是忘了。她又該瞧不起了”,洛公子忽然笑了起來,“那丫頭從前就是那樣。小心眼得很,難得的是她居然有自知之明,可真是有趣。”

師父笑不出來……,我能看出來師父的眼裏有隐隐的悲哀。

這個夫人我已經知道了。雲和,那是平南王的封地。他們說的,是平南王的王妃,如今深受雲和百姓的愛戴,連皇上都昭告天下嘉獎過。

這位洛公子卻是一個山寨的寨主。這也是我無意中知道的。

可平南王妃和一個山寨頭子居然相識?我不知道是為何,我也從沒有問過師父,師父說過。有些事情,不明白便不明白。追根問底并不是好事兒,我一直謹記着。

洛公子的情況已經有些不妙了,身上出現瘀點瘀斑,是出血的症狀,說兩句話人便覺得乏力,頭暈耳鳴,這是氣血不足的表現,頸部處能用手摸到腫大,低熱,輕咳……

師父說,能撐到如今,已是十分不容易了,雖然他還沒辦法治愈血症,可慢慢地試下去,總會有法子的,往後總會有一天,沒有治不好的病。

“她想我活着,我便活給她看,我不後悔曾經做過的事情,如若不然,興許我仍舊什麽都不明白,我從不知道,對一個人的惦記能持續如此長久的時間,就好像一個魔障,越來越鮮明。”

“我定是上一世欠了她的,這一世才要來還她,還清了,下輩子,是不是就能重新來過了?”

師父沒說話,搖了搖頭,又囑咐了那個書生打扮的人一些話,便帶着我出了屋子。

走到門口的時候,又聽見那位洛公子說,“若是我死了,她一點兒都不知道,那就太好了,她比自己想象中要心軟,便是只皺眉頭,我也不願意的……”

洛公子轉過頭,臉上的表情出奇地柔和,一雙沒有神采的眼睛黑洞洞的……

……

不知道師父是不是收到了書信,從那之後,我們便沒有再去過那個小鎮子,就仿佛從來沒有去過一樣。

我知道,洛公子怕是已經塵歸塵土歸土了,整整三年多,血症的病痛折磨了他三年。

可從他開始願意給師父診治之後,洛公子一聲都沒有哼過,一次也沒有退縮過茫然過。

師父說,洛公子心中有業障,大概就是那位“夫人”了,可夫人也救了他的。

我經常見到從雲和寄過來的信,是夫人寄給師父的,有好幾次我瞧了幾眼,上面皆是對症血症的藥物,還有一些奇奇怪怪的食譜。

這真是奇怪,莫非對夫人來說,洛公子卻不是業障了?

“沉心靜氣!你可記得當初我收你為徒之前,曾問過你什麽?”

我瞧見師父的面容嚴肅,趕忙将胡亂的心思收起來,“師父問,若是徒兒的殺父仇人身患重病,求到徒兒的面前,徒兒救是不救。”

“很好,你切記住,有些仇不可不報,然而身為一個大夫,卻不能将醫術當做報仇的利刃,你的心性單純,心思也正派,因此我才破例收你為徒。”

我搔了搔腦袋,有些記不太清自己當初是如何回答的了,不過,師父說的都是對的。

“是!”我高聲回答,我也想做一個師父這樣的大夫,到那時,興許真的就什麽病都能治得了了,再有人生了我爹娘那樣的病,我也會讓他們都活下去的……

ps:感謝♀可可樂♀、飛靈舞、大忙人88888、我是大小孩、i、懶貓11、千年沉船、chris666、120159、簾外雨正濃、meiyi7029、吾愛堂、亂ooo、雨勤、尋找于晴、心韻淺吟、無言mo、雪7112、yfd014、書友110807114245298、崔玉宜楚、彼岸化、nno、tearingup的粉紅票,麽麽噠~

感謝深谷之蘭和熱戀^^的平安符,麽麽噠~

嘿嘿嘿,新書還沒審下來,輕松兩天嘿嘿嘿

番外二 執念

第一次見到他,是在沙場上。

自己許是大意了,又或者沒見到蘇封的身影,覺得便是輕敵也無礙,左右随朝并無什麽自己能瞧得上眼的将軍了。

豈知,就是這樣的瞧不上眼,卻能夠在我的眼皮底下将南蠻精銳的騎兵帶入陷阱之中,無法動彈。

若是要硬拼,最後只得兩敗俱傷,可我不怕,我是鐵閻王,便是兩敗俱傷,也定然要将随朝咬下一塊兒肉來!

于是我摘下臉上沉重的面具,這是對對手的尊重,對面前這個還顯得生澀的領軍給予嘉獎。

然而這一場魚死網破的對戰卻沒有打起來,南蠻告急,我需要帶着南蠻的衆将士回去支援。

那才是一場惡戰,随朝的蘇封簡直是我南蠻的天敵,他最是知曉如何排兵能讓我軍出現薄弱,也最是知曉何時進攻是最佳的時機。

然而我又遇見了他,還不止一次。

兩軍交戰,他面孔上的生澀褪卻得迅速,讓人始料未及,于是在他的手裏,南蠻勇士節節挫敗,到最後,不得不求和,舊事重提。

“柔然,父王知道你心在疆場,不肯屈居人下,只是為了南蠻,也只能委屈你了。”

我不語,站在父王的面前深深的低着頭。

世人都知道柔然公主深受南蠻子民的愛戴,卻又何曾知曉那不過是因為自己出衆的征戰能力?

女子為何就要在家中相夫教子望眼欲穿?為何就不能馳騁沙場浴血奮戰?我不想做和親的公主,于是懇求了父王,若是能夠将随朝的晉和關攻破,他便萬事随我。

蘇封将軍又如何?他也不過只是一個凡人,難不成當真有天兵神将不成?更何況。雖我并不認同,可随朝裏的睿親王已是同我二皇兄結成了同謀,拿下區區晉和關又有何難?

只是我沒想到,鎮守晉和關的威武将軍居然是如此難啃的一塊骨頭,更沒有想到,原來我同蘇封的差距竟然真的如此得大……

“兒臣,全憑父王做主。”

“好孩子。是父王對不住你。你可有想嫁之人?我南蠻雖是和親,卻也是能夠提出一些要求的。”

不知道為何,我的腦子裏立刻就浮現出了那張面容。兇神惡煞一般,卻帶着堅定的決心……

**************************************

和親的隊伍抵達京城,我心裏竟然也出現了一絲隐隐的期待。

究竟在期待什麽,不得而知。

新婚之夜。當頭上蒙着的紅蓋頭被掀開,我見到他臉上出現了明顯震驚的表情。讓他那張兇巴巴的臉異常有趣。

“怎麽……會是你?”

“妾身不明白夫君的意思。”

“你不是、不是那個……鐵閻王?”

“妾身也是南蠻和親的柔然公主。”

……

不過幾日,我便弄清楚了這人的底細。

在戰場上如同利刃一般指揮着随朝大軍撕裂南蠻的防守,剛毅的神情宛如蘇封翻版,可事實上此人卻是個單純而質樸。甚至略有些害羞的人。

是的,害羞!這簡直是荒唐得不能再荒唐了!

那樣殺意震天的氣勢難道都是騙人的?那樣面對困境臨危不亂打破僵局的戰術莫非都是蒙出來的?我名噪一時的鐵閻王居然輸在了這人的手裏,還不止一次?!

然而在荒唐的同時。我卻又覺得十分慶幸。

他待我很好,處處都照顧着。事事順着,甚至擔心我吃不慣随朝的食物,特意給我一人另外開了個小竈,專門做些南蠻特有的食物。

婆婆也是從不刁難,許是因為我的身份,亦或是他事先囑咐了,我在随朝這裏過得比南蠻更加自在,想做什麽,只要不太出格,他都随我喜歡。

這便方便了我同随朝的女眷們打好關系,我開始不停地約見随朝達官顯貴的夫人太太,也積極地參加她們的邀約。

來随朝之前,我便想明白了,不管如何,我都是随朝的柔然公主,為了随朝子民,我什麽都能做。

這一次的失利,有很大一部分在于随朝軍隊的人數驟然增多,并且在兩軍相抗之中,傷亡率也急速下降。

這不可能是随朝的将士突然擁有了卓越的體能和戰術,二皇兄說,這是因着随朝忽然征用了新的随軍傷藥,這才大幅度提高了戰鬥的能力。

這便是我此番嫁入随朝的目的,我想将這些傷藥弄到手,秘密傳回南蠻,便是我有生之年南蠻無法再與随朝抗衡,可待南蠻勇士們的氣勢卷土重來,這必将縮短兩軍之間的差距。

夫君雖然知曉我的作為,可他卻以為我不過是想同随朝的女眷打好關系,便也由着我,甚至請了人教授我随朝的一些禮儀,和京城德高望重的女子的喜好。

我很感謝,這種被人疼寵照顧的感覺讓我十分得意選了個好夫君,只要能神不知鬼不覺地達到我心中的目的,我定然會做個知書達理,讓他滿意自豪的妻子,我有這個信心。

京城的消息,加之二皇兄告訴我的密報,那些丹藥的來源都指向了一間名為懸壺堂的藥鋪。

裏面有禦口親封的醫聖坐鎮,能做出如此有奇效的藥丸本不奇怪,然而二皇兄卻讓我注意平南王的王妃,他聽睿親王曾說過,這些藥丸,皆是平南王妃開了懸壺堂之後才出現的。

平南王妃……,那會是一個什麽樣的女子?平南王也就是蘇封,那樣俊秀的面容,卻是連笑容都能讓人心底發冷。

這樣一個讓南蠻勇士聞風喪膽的人,居然會為了一個女人在戰場上受傷,又渾然不顧地苦苦尋找了三年有餘。

我讓人遞了帖子,想見一見究竟是什麽樣的女子能有如此的魅力,然而一見之下卻是頗有些失望。

也不過如此。只是長得美|豔了一些,只是笑容恬淡了一些,絲毫沒有任何特立獨行的地方,這樣的絕色女子便是在我南蠻也是不缺的,沒想到蘇封卻是如此淺薄的一個人?

我刻意提起王妃同夫君之間的往事,又隐隐地表露出自己對夫君的傾慕,想着以蘇封的驕傲。他如何會将朝政大事告知後宅的女子?只要平南王妃不知道自己是鐵閻王。她便會相信我的做派,再想打探消息,便會容易一些。

可是為何。就見過那麽一次面之後,不論我如何遞送帖子,王妃都不再見我?

我不敢輕舉妄動,一直耐着性子遞送帖子。卻一直得不到回應,無奈之下。我便只能從醫聖的身上入手。

這是我做過的最失敗的一次決定,沒有之一。

醫聖的周圍居然有高手保護,非但沒能将人弄到手,反倒是折損了幾名死士。

然而這并不是最大的失敗。不過一次失手,居然就将我的目的暴露了出去。

我還記得孫望之來到我的屋裏的樣子,冷着臉。一如在戰場上見到的那樣。

我自然是不承認的,可他的眼中卻是滿滿地痛心。

“你不會再有機會出現在夫人的面前。那不是你能夠傷害的人,我不會允許。”

……

我不知道錯在哪兒,夫君為何會知道這些事情?那不過是一次尋常得不能再尋常的會面,為何我的目的暴露得如此徹底?

他不再事事都随着我,雖然仍舊沒有任何苛待,只是他的臉上再也尋不到曾經的羞怯和寵溺,有的只是正常的禮數,和夫妻之間最基本的交流。

便是我放下身段去讨好,他也只是淺淺地笑一笑,什麽要求可以答應,什麽絕對不可以,卻是從來都沒有混亂過。

我的日子仍舊閑适,卻不複曾經,這居然逐漸成為了我焦躁的主要原因。

為什麽會這樣?不是好好兒的嗎?不是性子敦厚老實的人嗎,為何忽然就不能原諒了?為何就不能像從前那樣了?

我開始胡攪蠻纏,拿着從前的事情跟他鬧,指責他對平南王妃舊情難忘,才會對我如此的苛刻。

夫君卻是沒什麽反應,他與平南王妃之間本就沒什麽,所以他才可如此坦然。

“夫人對我而言,是不可接近的,是給了我勇氣與自信,才讓我能走到今天,我永遠敬仰夫人和王爺,所以,你別鬧了。”

我當真就不想鬧了,我并不是個愚不可及的,他的表情讓我明白,再怎麽鬧騰,也不過是讓人看笑話而已。

可我不甘心,我錯過了什麽?

原來平南王妃的恬淡與柔和并非是因為她的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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