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找混沌心
第五長青想要借青珩武帝的流吟居安置顏修, 青珩武帝卻搖頭:“你的琅嬛地還保留得好好着呢, 我總想着有一天你後悔了還能回來。”
第五長青感念青珩武帝的用心,但在後不後悔這個問題上……他看了看顏修蒼白的面容,聲音柔和卻堅定:“謝謝你, 我從不會後悔。”
哪怕是之前以為顏修已經成親的時候他也只是悲哀, 從沒有假設過如果一開始不是這樣就好了。感情是潑出去的水,收不回來,能得到同等回報的感情少之又少,然而, 在整個付出的過程中,在接下來漫長的生命裏,留下了驚豔的一筆, 就不枉費那時的年少疏狂。
“我大概也能看到你的決心了。”青珩武帝無奈地搖搖頭。
用了多少的造化和努力才能得道成仙,卻為愛一朝放棄,他不是很能理解第五長青,卻也暗暗敬佩, 不是所有人都有這樣的決心和勇氣的。
琅嬛地原名琅嬛福地, 本身是一種地靈,千萬年之前整塊區域飛升, 三界都為之震撼。後來琅嬛地成為了蠻荒境歷代保護神的住所,青珩武帝因為盼着第五長青回來所以才另覓住處。這裏有強大的結界,有充足的天地靈力,可以說是最安全的地方了。
“青長啊,咱們有五百年沒見了吧。”蒼老的地靈幻化出人形, 笑得和藹而良善。
“琅嬛,我現在叫長青了。”
琅嬛老人摸着胡子呵呵笑:“我知道,我知道。”
第五長青,青長武帝,也就是倒過來罷了,反正本質上還是這個人就好。說起來,琅嬛的年紀可比第五長青不知道大了多少輪,看事情也通透,堕仙這個事或許為別人所不恥,他卻覺得,順從自己的真實心意,追求最深的美好渴望,才是最輕松的活法。
“這是魔尊吧,好久不見我都記不清模樣了。”
上一次琅嬛老人看到顏修還是顏修趁虛而入把沖關失敗力量大減的第五長青搶回魔域的時候,那時候顏修仗着地靈不能出手是多麽的嚣張狂妄啊,沒想到再見卻是奄奄一息地站在鬼門關外面了。
第五長青抱緊了顏修,眉眼被憂愁侵染:“這幾日我希望他留在蠻荒境養傷。”
“沒問題,老頭子我會照顧好他的。”琅嬛老人說,“不過,你不陪着他嗎?”
第五長青搖搖頭:“我本以為無論心魔多麽恐怖,只要能請動昆侖境娲皇出面都可以解決,但是顏修和白術劍仙重傷而返……或許昆侖境也出事了。我必須跟着蛇君一起去。”
琅嬛老人有些擔憂地看着他:“可是你強行沖破體內封印,現在看起來是恢複了全盛時期的力量,其實如繃緊的弦絲毫不能承受壓力。你要去可以,你得答應我不逞強,天塌下來還有靈境裏這麽多的神仙擋着,別當自己金剛不壞。”
“好。”第五長青淡淡地笑笑。
琅嬛福地自帶治愈和護魂靈力,第五長青把顏修放在第五塊補天石上,撤去了青珩武帝加在顏修周身的保護罩。
顏修,你要在這裏等我,我一定會盡快解決好一切然後回到你身邊。
閉了閉眼,第五長青擡腳欲往外走,此情此景,似乎與五百年前重合,只是兩人掉了個兒。
那時候他剛剛從誅仙臺上下來,身體崩壞,意識卻仍然是清醒的,當時還不是魔尊的顏修本想直接送他去弱水潭,卻被魔域的內戰絆住了手腳。
一個即将走上戰場,另一個卻只能躺在床上無法動彈,他感覺到愛人即将遠離,腦中亂七八糟想了很多東西。
忽然,第五長青感覺頭上有涼涼的觸感,熟悉的冷香味把他包圍。
顏修以額抵住第五長青,輕輕呢喃:“放心,只要一小會兒,為了我,你必須堅持下去,等我回來。”
當時的第五長青昏迷着無法回應,現在他再想起那段往事,卻能毫不猶豫脫口而出:“等,多久我都等。”
這樣想着,第五長青慢慢走回來,回憶着以前的動作,做賊似的俯下身去,心跳漸漸加快,莫名的局促和羞澀卻在額頭相觸的那一刻悄然消融。
顏修帶給第五長青的不僅是安心和信仰,還有他墜落蠻荒境時最後的念頭,好像親身經歷過一般全都湧進了第五長青的大腦。
每一個深夜,當月亮叫嚣着疲憊,當星星相約沉睡,顏修靜靜地出現在第五長青身旁,日複一日,年複一年,直到熟悉他睡夢中每一個小動作,偶爾,顏修會露出會心的微笑,外人皆畏懼這個嗜血魔頭,卻想不到魔頭也可以有這樣的溫柔。
第五長青眼角濕潤。怪不得他從沒有見到顏修來找他,卻能感覺到身邊好像有什麽人陪伴,原來每個夜晚的相依相偎,都像珍寶一樣被顏修小心翼翼地藏在腦海中,無人分享,卻暗暗發酵,釀成歲月悠長。
畫面的最後,是顏修平靜的臉龐。
“親愛的,我想我時間不多了。我想要提醒你,昆侖境已經不再是從前的昆侖境了,我真傻,五百年前我就該有所察覺才對,可直到現在我才徹底明白,心魔大概已經控制了大半個昆侖境。我沒能見到娲皇,很遺憾,不過我相信你會做得比我好。”
“我們相聚太短,分離卻太長,如果我還有一口氣在,此間事了,就帶你去人界隐居,我曾答應過你的不是嗎?”
“最後,務必小心,在我眼中你是最重要的,保護好自己,我愛你。”
顏修在即将昏迷之際留下這段話,主要是提醒第五長青注意安全,必要的時候不求進攻但求自保,第五長青皺起了眉。
心魔果真如此強大嗎?昆侖境都無法幸免的話,三界還能有希望嗎?
他暫時壓下心裏不好的預感,跑去與玄商和江立會合。
江立比較倒黴,他正要帶走同樣重傷的師父白術劍仙的時候,被青珩武帝瞪了一眼。
天地良心,作為一個上位者,他這個表情十分平常,衆人都是見慣了的,也基本可以無視其中的威壓,也江立不一樣啊,別看他抱上了蛇君的大腿,其實仍舊改變不了本身實力渣渣的事實。青珩武帝這一眼瞪得他氣血翻湧,沒有玄商眼疾手快托住,當場就得跪了。
青珩武帝事後囧得不行,尴尬地笑着給玄商賠罪,并且奉獻出自己的流吟居安置白術劍仙。
還好白術劍仙沒有靈魂上的傷,大家七手八腳又是喂藥又是甩靈咒的,第二天早上白術劍仙堪堪醒轉。
江立立即破涕為笑,喊了一聲:“師父!”
這元氣滿滿的聲音聽得青珩武帝心肝疼。為了不再讓蛇君用那麽透心涼的眼神斜瞟着他,他掏出了自己一半的家當送給了江立,江立倒是一點不害羞地照單全收,一臉虛弱地對他笑,笑得他送東西的手完全停不下來……現在一聽,這家夥如此中氣十足,明明沒有那麽嚴重嘛,虧大了!
不生氣,不生氣,我堂堂一個守護神哪能跟煉氣期的小孩見識。深呼吸幾次,青珩武帝總算淡定了下來,他身後一衆小神也松了口氣,大哥的氣勢不是蓋的啊。
白術劍仙覺得自己渾身的骨頭都在抗議,五髒六腑都隐隐地痛,轉眼珠子也難受。
看了江立好一會兒,他才終于認出來:“立兒……”
“師父,吓死我了!”江立一激動撲在白術劍仙身上,白術痛得直翻白眼,江立連忙放開,咧開嘴笑笑。
“你……我這是在哪裏?”
“師父,你從昆侖境掉下來了,把人家的房子都砸塌了。”
青珩武帝弱弱地提醒:“那叫隔離層……”還沒塌呢,而且我已經補好了你知道嗎,不然要守護神何用!
“昆、侖、境?”
白術劍仙費力地念了一遍,忽然想起之前的事情來了。
為了搞清楚那些冒牌貨是怎麽回事,白術劍仙準備上昆侖境找顏修,沒想到他還沒能進去,顏修就從裏面飛出來了,不,确切地說,像是被人扔出來或者打出來的。
白術劍仙下意識想要接住顏修,結果被顏修周身尚未散去的攻擊打了個正着,他當時還勉力地控制了一下,最後還是沒忍住噴出一口鮮血掉了下來,這才繼顏修之後砸穿了蠻荒境的隔離層。
玄商淡淡道:“你見到是誰打傷了顏修嗎?”
江立心想那種情況下白術劍仙應該完全來不及反應,怎麽可能記得,白術劍仙卻果斷地答道:“陸吾。”
“師父,你肯定嗎?”江立在雲程宗的那些藏書裏見過陸吾的介紹,陸吾是昆侖山的山神,傳說中掌管“帝下之都”和“天之九部”,是真正的代表守衛的神祇,為另外八大靈境的守護神所敬重。
“你當我這麽早就老眼昏花了啊。”白術劍仙沒好氣道,“我相信我不會看錯,陸吾人面虎身,虎爪,還有九尾,不可能認錯的。”
江立下意識轉頭看了看玄商,猶豫着道:“你家到底出了什麽事情?”
陸吾不許別人擅闖昆侖山是職責所在,但顏修應該也是說明來意而不會沖動地用武力解決問題,陸吾哪裏至于要下這樣的重手呢?
玄商搖搖頭,眼神微不可察地黯然了些許。
當初,他剛剛化形沒有力量,一氣之下放松了警惕結果被一個凡人重傷,後來他也沒有了記憶,只恍惚感覺到女娲将他放到弱水潭重生。算算看,他真的有很久沒有回到昆侖境,沒有見過女娲和陸吾了,不知道他們現在怎麽樣了。
第五長青思考片刻,問玄商:“有沒有可以從外面強行開啓昆侖境的辦法?”
玄商沉默了一會兒,沉聲道:“有。混沌心。”
江立一愣:“那是什麽?”
“大地的結晶。”
傳說女娲抟土造人,那麽人類源于土地,大地永遠是人神魔尊重的生命之源,混沌心作為大地的結晶,曾與女娲心意相通,并且彙集天地法則的力量,如果有什麽東西能無視女娲設下的禁制,絕對非混沌心莫屬。
第五長青皺眉:“我聽說過,可是誰知道那玩意兒得到哪裏去找?”
玄商冷冷道:“弱水潭。”
第五長青瞪了瞪眼,恍然大悟:“我就說呢……”
弱水這種水性質是特殊了一點,卻還沒有到神水的地步,但是,事實證明只要在接近弱水的地方,就有一種冥冥中流轉的重生力量,比如重塑第五長青的身體,比如滋養玄商的蛋形态。
混沌心在弱水潭,這神奇的效果也就有了解釋。
江立問:“這麽說,我們必須回雲程宗。”
白術劍仙掙紮着起來:“我跟你們一起去。”
江立趕緊按住他:“師父喲,你現在這樣子還是別亂動了。”
白術劍仙送了他一個白眼:“你怎麽不太對勁啊,話裏話外都是嫌棄你師父,有了更好的就看不起我了?”
白術劍仙話中這個更好的自然是指玄商。江立這個徒弟他再了解不過了,不經意間神态動作都暴露了他跟旁邊那個黑衣男人的暧昧。
說起來……“這人是誰?”
青珩武帝總算找到了插嘴的機會:“蛇君。”
白術劍仙張了張嘴。
半晌,幹巴巴地繃着臉,道:“不行,我不同意。”
江立驚駭:“您說什麽呢?”
白術劍仙怒道:“怎麽了,師父亦如父,你的婚姻大事我還不能過問了?”
江立嘴角抽了抽:“您別瞎說,哪來的婚姻大事……”邊說還邊悄悄地瞄玄商,耳朵尖尖上有一點紅,白術劍仙可以說是非常無奈了,強烈要求和江立單獨談一會兒。
青珩武帝自覺地走出去,玄商看了看江立,得到對方的眼神後默默轉身,第五長青準備思考一下回雲程宗的事情,看見有人出來了,門外偷聽的衆神仙嘩啦一下退出幾步遠,望天望地就是不往裏面看。
等第五長青關上門之後,衆人互相看了看,又同時嘩啦一下回來了,以各種自以為安全的奇奇怪怪的姿勢趴在門牆邊。
“燭龍,你不考慮一下把體積縮小一點嗎,我都看不到啦。”
“見鬼!我變成芝麻大小你也是看不到的,認真聽好嗎。”
“你們好像在欺負我是個聾子……”
“刑天,你的頭又掉啦,麻煩你拿拿穩好嗎?”
“不好意思,大概是我很久沒有給它洗頭了,滑膩膩的……”
“嘔——”
白術劍仙嚴肅臉看江立:“你和他,怎麽回事?我才來靈境沒多久,你們是怎麽勾搭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