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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節

習昀皺着眉,給自己倒了杯酒,低頭喝了一口。

王戌沅還記得兒子在家裏等他,沒有在酒吧呆多久,十點前就由代駕送回了家。他打開家門,有些狼狽地避過兒子的目光,低頭找着話題,“小昂,你想學什麽專業?你數學好,不如學計算機?或者金融?A大這兩個專業都很不錯。”

徐子昂彎下腰把王戌沅的拖鞋擺在他面前,“爸爸,對不起,我不想去A大。”他頓了頓,“我想回悉尼。”

空氣一時凝固,王戌沅不可置信地看着兒子的頭頂,“悉尼?”

“我之前擔心高考發揮不好,上學期申請了悉尼的大學。而且悉尼有我的家,我在那兒生活了那麽久,還是更習慣那邊。”徐子昂直起腰。

王戌沅只覺得自己胸中堵着一團氣,讓他不能呼吸。他偏過頭,聽到徐子昂繼續說,“七月份我就開學了,不能完成和姑媽的約定,等聖誕的時候我飛去歐洲見表哥吧,請您幫我和姑媽說對不起。奶奶之前讓我下個月陪她旅游,我也做不到了,很抱歉。”

王戌沅兩耳嗡嗡作響,充斥着夏夜的蟬鳴,他用力地抓了抓頭發,想問“是因為我嗎?”但他不敢,他最終什麽都沒說。

徐子昂曾說過,他很喜歡呆在中國。他在澳洲已經沒有親人,甚至徐菁去世後,也沒有安排他返回他出生的國家,因為那裏并沒有他的家。

他的家就在這裏,而自己把他推開了。

王戌沅和父母一起在機場為徐子昂送行。王母哭得都快昏過去,她抱着徐子昂說不出話來,只是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她早是習慣別離的人,女兒早早就出了國,兒子也不在一起居住,但這個孫子不一樣。她沒看過他幼時的樣子,哪怕現在他比自己高出一個頭,也總覺得對方是個需要呵護的小小孩子。

徐子昂耐心地安慰着奶奶,擡眼隔着玻璃,看到在機場外吸煙的王戌沅。王戌沅已經很久不吸煙了,但最近卻抽很頻繁。

王母捏着徐子昂的耳垂,嚎啕大哭後,她眼睛紅紅的,“耳朵這麽軟,怎麽心腸這麽硬啊。去那麽遠的地方,一年才都不知道能不能見一次。”

徐子昂低着頭不說話,他也覺得自己心狠,讓奶奶哭成了這樣。他不敢想那個朝夕相處,對他付出一切的男人,又會難過成什麽樣子。

王母哽咽着,“悉尼是你的家,在那邊你可能會更自在,我不該怪你。小昂,奶奶就希望你有空了也要回來看看奶奶,還有,看看你爸爸。他雖然不說,但他很愛你。”

徐子昂安靜地聽着,點了點頭。他知道,他從沒有懷疑過王戌沅的愛。

快登機時,王戌沅終于回到了機場。王母癟着嘴拍他,“你抽了多少啊!”

王戌沅沒說話,他胡子拉碴的,眼裏還有血絲,全失了往日優雅精致的風範。在安檢口隊伍前,他像其他與親人告別的人一樣,輕輕地抱了抱兒子,在他耳邊說:“好好照顧自己。”

“你也是。”徐子昂貪婪地回抱住他,用輕不可聞的聲音道,“再見,王戌沅。”

這個擁抱該結束了,王戌沅卻沒有放開兒子。他深吸一口氣,拍了拍兒子的背,松開了擁抱,手卻搭在徐子昂肩上。

“我讀大學前很想學金融。關于錢的事情總是令人着迷。”王戌沅突然說起了風馬牛不相及的事,“但真的學了之後,發現并沒有什麽玄妙迷人的事。其他的事情也都是這樣,當你了解之後,你就會發現,他們只是通過計算精确地利己地運行而已,很無聊,令人厭倦。”

徐子昂皺起眉,不明白王戌沅想說什麽。

“我也是如此。”王戌沅突然笑了,他将徐子昂推向安檢隊伍中,朝他揮揮手,“再見。”

19

九月,冬天的悉尼海灘,依舊不缺沖浪者。

夕陽的餘晖灑在海面上,呈現出瑰麗奇幻的色彩。徐子昂穿着緊身的沖浪服,抱着沖浪板獨自走在沙灘上,被一個高大的身影攔住了去路。

對方穿着寬松的衛衣,帶着墨鏡,背着一個巨大的書包,笑起來的時候露出一整排潔白的牙齒,“你是沖浪教練?能教我嗎?”

徐子昂來到悉尼之後找了一份兼職沖浪教練的工作。他不缺錢,只是希望空閑時能有點事做,不用去想遠在異國的那個人。

這個點已經沒有多少游客了。徐子昂愣了愣,“我要下班了。”

“真遺憾。”男人聳聳肩。

徐子昂發現對方下颚的輪廓有點像王戌沅,聲音也有些相似。徐子昂移開目光,自己估計是太想念那個男人了。

“你明天會在嗎?”對方又問。

“明天?不一定。”

“好吧。”男人嘆口氣,摘下墨鏡,露出一張俊美的臉。

徐子昂一時怔住,這人和王戌沅太像了,除開眉眼更加深邃,臉廓更加柔和之外,面龐幾乎和王戌沅一摸一樣。哪怕是親生兒子的自己都沒有和王戌沅如此相像。要不是對方灰色的眼睛和比王戌沅稚嫩的長相,徐子昂大概會認為是王戌沅不遠萬裏地來了。

“能給我嗎?”英俊的男人低下頭,沖徐子昂揮了揮手。

“嗯?抱歉,你說什麽?”徐子昂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男人朝他露出一個微笑,嘴角勾起的弧度與王戌沅如出一轍,“我能要你的手機號嗎?你有空了就約我。”

徐子昂從不會給陌生人號碼,但這次他根本無法反抗眼前酷似王戌沅的男人,順從地與對方交換了手機號。他大概被搭讪了,徐子昂低着頭想,對方不是想學沖浪,是想釣他。

“我叫艾德裏安。”男人朝徐子昂伸出手。

徐子昂握住對方的手,“裏昂。”對方的手雖然修長漂亮,但觸感和王戌沅還是不一樣,他無端失落起來。

“你是中國人嗎?”艾德裏安抓着他的手不放,緊緊盯着他看。

“是。”徐子昂有點尴尬,他不是沒遇到過對他感興趣的人,但別人都沒有艾德裏安這麽帥,何況他那麽像王戌沅。如果他和王戌沅能以這樣的方式相遇,是不是一切都會不一樣。他心一沉,想縮回手,對方立馬紳士地松開。

“我是混血。我媽媽也是中國人。”艾德裏安朝他笑了笑,“期待下次見面,裏昂。”

對方的相貌帶來的殺傷力太大,徐子昂禮貌地笑笑,掩住心頭的波瀾,快速和他道別。

徐子昂在更衣室換好了衣服,一邊整理着帽子一邊走出去,看到老板正陪着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選擇沖浪板。

都快關門了還做生意。徐子昂搖搖頭。老板聽到他的腳步聲,連忙回頭招手,“裏昂,過來,幫客人挑板子。”

高大的男人也轉過身來,朝他露齒一笑,用中文說道:“嗨,裏昂,又見面了。”——正是艾德裏安。

老板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麽,摸着光頭道:“裏昂,這是你朋友?”

徐子昂看了一眼艾德裏安,對方灰藍色的眼裏藏着笑意,好像在期待自己的回答。徐子昂只能點了點頭,“老板,我下次再帶他挑,你先關門吧。”

“ok!”老板笑眯眯地說,“你們去玩吧。”

海面上的金色光芒已經收束殆盡,深藍色的海水發出循環往複的浪聲。此刻的沙灘上幾乎已經沒有人了。徐子昂低着頭,有一下沒一下地踢着腳下的沙。艾德裏安并肩走在他身邊,看着遠方,伸了一個懶腰,“這裏真美。”

這是徐子昂從小到大看慣的景象,但過去三年的驟然分離,讓這些熟悉的事物也蒙上了夢幻朦胧的色彩。徐子昂擡起頭向遠方望去,偏頭時視線裏闖入了艾德裏安那張與王戌沅過分相像的臉,目光一時定住。

“你總在偷看我。”艾德裏安的桃花眼裏盈滿笑意,灰藍色的瞳孔裏夾着一絲促狹。

“我沒有!”徐子昂立即紅着臉否認。

“為什麽不承認。”艾德裏安似乎很費解,“你長得很好看,我也喜歡看你。”

對方暧昧的話讓徐子昂有些難過,他不知道自己假如與王戌沅也只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會不會有這樣的對話。

徐子昂別過臉,“我不是看你,只是你長得很像一個人。”

艾德裏安笑意加深,“像誰。”

徐子昂又看向他,這一次他的目光明明白白,是透過艾德裏安在看另一個人,“一個我很喜歡,但不能在一起的人。”

艾德裏安漸漸收了笑,他的表情甚至還有幾分嚴肅,“喜歡?”

徐子昂突然覺得輕松起來,在這裏,沒有人知道王戌沅是他的爸爸,他可以坦然面對自己的真心,“對啊。我有一個喜歡的人,很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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