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十五支箭
事實證明謝小飛的威脅很管用，不僅面前的這個嬰靈慫了，肚子裏那個也老實了許多。要知道剛剛村長被破肚之後，謝小飛腹中這個混球也蠢蠢欲動，連着翻了兩個跟頭，疼的他差點真的拿箭戳進去。那嬰靈眯了眯他血紅的小眼，冷哼一聲轉身面對鳳和，又開始獰笑：“那就先吃你……”
鳳和伸手堆了個火球：“你盡管來。”
嬰靈嘴癟了癟，氣鼓鼓道：“算了！等我哥哥姐姐們來了再一起吃你們！”說完便飛走了。
還真沒想到這未經人事的小東西這麽不經吓，說走竟真的走了。鳳和連忙過來将謝小飛扶了起來，面色凝重：“如今逃跑已經不是辦法了。”
“什麽意思？”謝小飛扶着肚子問。
“我本以為靈氣因八卦而聚，只要遠離了八卦臺，便可将其一網打盡。”鳳和嘆了口氣，“誰知這九嬰早已将八卦精氣吸食殆盡，只要他們另外的幾個一直跟着，你肚子裏這個就會有源源不斷的精氣供其長大，我們逃到天涯海角也無用。”
那就真的只有等死不成？謝小飛心中懊惱，與其到時候腸破肚爛而死，還不如現在就用箭把這還未成型的家夥戳死，同歸于盡好了！鳳和像是知道了他心中所想，連忙道：“你不要胡思亂想，這幾天且靜養着，等他即将出世那天，我有辦法救你！”
“你有什麽辦法？”謝小飛心中懷疑。
“你還不相信我？”鳳和笑了笑，抱住他，“我可是神仙啊，對付這種小妖就是信手拈來。更何況……你是我娘子啊，就算是拼了命，我也會救你的。”
被抱在懷裏，謝小飛心跳的很快。鳳和身上有一股森林中清新的味道，像是雨後青草香，又有點像陽光照在林間。這味道讓他很安心，第一次有了想要真正靠在這懷抱裏的沖動。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自己在做什麽，大概是這異世的水土不對，筆直的漢子此刻竟然有點想彎，這可不是好兆頭啊！
伸手推開他，謝小飛臉上依然有些燙，光顧着羞憤了并沒有仔細思量鳳和所說的辦法到底是什麽，明明先前對這九嬰無計可施，此時卻又信誓旦旦，他只當鳳和上天入地無所不能，卻不知那救他的辦法到底對鳳和意味着什麽。
夜色漸深，已無需逃跑，九嬰此刻并不會追來，因為謝小飛腹中的嬰靈還并未成熟，待到瓜熟蒂落之時，才是他們力量最強大的時刻，在這之前他們絕不會貿然攻擊二人。謝小飛很虛弱，只好在這荒郊野嶺找個地方歇下。
林子前面有條不算太寬的河，這幾日烈日炎炎，将它烤的河床幹枯，水位下降了不少。謝小飛蹲在河邊洗了把臉，也顧不得這水幹不幹淨，牛飲了兩口才躺下來。濃黑的天空中看不到幾顆星星，月亮也只露了半張臉，被濃雲遮着若隐若現。
“想什麽呢？”鳳和躺在他身邊看他。
“我以前所了解的世界是不曾有這些神仙鬼怪的。”謝小飛伸手指了指月亮，“就像那月亮，我以前一直崇尚的科學告訴我，它發光是因為反射太陽的光，月亮只是一顆不會發光的星星，上面沒有人，沒有動物，沒有植物，甚至連水都沒有。可是現在卻颠覆了我以前的所有認知，這些層出不窮的怪事讓我不得不重新認識這個世界。”
“你的那個世界好像很簡單。”鳳和喃喃。
“但我更喜歡現在這個世界。”謝小飛笑着，“因為它善就是善，惡就是惡，有人危害世人，就有人懲惡揚善。我也不再是那個渾渾噩噩找不到人生意義的混小子，我也可以拯救全人類。”
晦暗的月色下看不清鳳和臉上的表情，他沉吟了一會兒，才問道：“如果不用射日，你想幹什麽？”
不用射日？謝小飛還真沒想過。他從一開始就被賦予了偉大的使命，他的意義也就在于此，不射日的後羿會變成什麽樣？大概庸庸碌碌，偶爾騎射打獵，偶爾下田幹活，或許還會繼承包子鋪。沒有名垂青史，也沒有上下五千年的傳頌，他就像萬千勞動群衆一樣，湮滅在歷史的長河裏。
“我沒想過。一開始我是想要逃避來着，但後來我漸漸愛上了我現在所做的事情，我很開心。”謝小飛的眼中閃爍着光芒。
鳳和有些動容，過了好久，謝小飛差點以為他睡着了，才聽他說：“這個世界遠沒有你想象中那麽簡單，你所謂的善或許并不是善，而你以為的惡，大多都有難言的苦衷。”
謝小飛正想反駁他，鳳和卻突然站了起來向河邊走去。他站在那裏看月亮，紅色的衣袂在風中飄舞着，身形有些蕭索。
“我不管到底背後有多少難言之隐，我只知道我認定的善惡，就是真正的善惡！”謝小飛爬起來，沖着他的背影吼道，“你一直和我一起，就證明你是認同我的對不對？！”
鳳和沒有動，像一棵固執的梧桐，謝小飛竟覺得他漸漸陌生起來。心裏似乎有個呼之欲出的答案，但卻是他不願承認，也不想相信的答案。這個人從一開始救世主一般的出現在他身邊，幫助他安慰他，他就已經認定了，這就是他所認同的善。
謝小飛心中仿佛千斤重，他一直麻痹着自己，即使鳳和不回答，他也願意相信——這個世界善惡分明。終于，鳳和回過頭來，背對着月色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聽見那個如泉水般讓謝小飛釋然的聲音：“是。”
漫漫長夜終于還是沒熬過去，謝小飛腹痛而醒。
肚子比睡前大了幾倍，已經是待産模樣。那嬰靈在腹中來回翻滾掙紮着，将肚皮撐得奇形怪狀。鳳和一只手臂還環抱着謝小飛的肩膀，聞聲立刻驚醒，見此情形連忙施法将他的肚子控制住：“這麽快……”
謝小飛滿頭大汗，悶哼道：“他……他是要出來了嗎？”
鳳和神色難辨：“恐怕是的。”
話音剛落，只見原本平靜的天空突然風雲大作，一團龍卷風似的黑霧從南邊滾滾而來。那是……追過來的九嬰！
謝小飛心如擂鼓，似是感受到了兄弟姐妹們的靠近，他肚子中的那個嬰靈又開始翻滾起來，比先前更加劇烈。似乎這肚皮是他最後一道屏障，一下一下的頂撞着往外沖，一次比一次劇烈，謝小飛疼痛難忍，禁不住哀嚎起來。
“娘子！娘子你保持清醒！”鳳和焦急的拍打着他的臉。
謝小飛昏昏沉沉，眼神迷離：“我不行了……太他媽疼了……難怪那麽多女人都不願意生孩子……”
鳳和嘆了口氣，輕輕吻了吻他的額頭：“馬上就不疼了，娘子……我來救你了。”
謝小飛不知道鳳和要怎麽救，也沒力氣和他搭話，只能勉強眯縫着眼看他。只見鳳和站了起來，一道火紅的光芒如游龍一般纏繞他全身，很快他就在那光芒中消失，與紅光融為一體，順着謝小飛的肚皮鑽了進去。
鳳和這是……鑽進了他的肚子？謝小飛來不及多想，只覺得腹部比剛剛疼痛的更劇烈了，如果說剛才只是那嬰靈自己在腹中掙紮，此刻就是鳳和與他進行纏鬥，腹腔內一會兒如火燒般炙熱，一會兒又如冰封般寒冷，五髒六腑都像是在被撞擊，被毆打，生生痛得謝小飛吐出一口血來。
終于，那劇烈的疼痛停止了。紅光纏繞着一縷黑煙從謝小飛的肚臍中鑽了出來，他的肚子立刻像氣球似的癟了下去，一切恢複如初。那一縷紅光在徹底鑽出肚子之後，立刻和黑煙分開，鳳和現了人形，虛弱的癱倒在地上。
“鳳和！鳳和你怎麽樣了？！”謝小飛心急如焚的撲過去。
鳳和臉色蒼白，眼神也不如往日明亮：“你沒事就好……娘子……”
“哈哈哈哈……”孩童尖銳的笑聲在空中響了起來，剛剛那一縷黑煙此刻已經飛上天空，與九嬰那團黑霧彙聚了。
九嬰已經聚齊！
黑霧逐漸散開，九個孩童手拉着手圍成一圈，笑聲此起彼伏，本應該是最天真爛漫的聲音，卻在這個黑夜裏變成了地獄的召喚。他們身體不斷靠近，環抱在一起，最終竟将九個身體合為一體，變成了一個九頭一身的怪物！
謝小飛恍然大悟，斷了線的千絲萬縷終于聯系了起來。這九嬰乃是八卦臺的精氣所聚，坎為中男，所以其中五個嬰孩為男形；離為中女，剩下那四個便是是女形。九嬰由坎離九卦畫分別形成，看似是相互獨立的九個精怪，但實際上……他們本為一體！在小月家那個嬰靈為何殺之未死，并不是他不害怕軒轅弓，而是那嬰靈根本就只是九嬰的一部分！
而《射日攻略》所說的：“八卦陣坎離相合，陰陽相錯，精氣所結，日久通靈，即可成箭”，便正是這九嬰！殺了面前這個九頭怪，即可得到第三支射日神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