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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自從同齊王說好一起守歲,蘇婵便開始準備着過年的各項事宜。

頭一個便是祭祀。

如今宣德帝新喪,除了他們這裏,太皇太後聖上都會在除夕夜到宮中太廟舉行祭祀儀式。

他們這裏則有太後聖上委派的監禮司過來代祭。

這種祭祀其實跟民間是一樣的,無外乎是燒寒衣,還有擺各種貢品。

只是規模要比民間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也講究了不少,除了牛、羊、豬外,還有花、香、燈、茶、果等物。

到了那日,先是由朝廷派來的代祭先祭奠。

齊王随後才進去祭拜,中間兩位親王,景王淮王也派了人來,一時間陵寝內人多了很多。

此時又是下着雪的。

原本該是地上落滿了雪花,可此時陵寝處人多的很,地面的雪都待不住,很快便融化了。

這種場合女眷是不用上前的,蘇婵只在後面候着。

待到祭奠歷代皇後的時候,才需要她過去。

倒是春曉還是那個愛打聽的性子,大約是在人群中看到了景王的人,便悄悄說道:“聽說景王妃這次滑的是個男胎,更熱鬧的是原本皇太後是為了景王妃國喪期間服飾不妥,才召了景王妃過去訓斥的,可出事兒後沒過多久,宮裏便傳出馮賢妃有了身孕的消息,怎麽算也是先帝不大好的時候有的……”

蘇婵意外了下,這種宮裏的事兒,若不是被有心人散出去的,怎麽會連春曉這種小丫鬟都知道了?

蘇婵不由的往齊王的方向看了一眼,此時最安全最逍遙的便是齊王了。

本該跟在他身邊的陸言,最近不知怎麽的不見了蹤影。

聽說是在京城的王府內,怎麽想陸言那種人也不是泛泛之輩,此時留在京內怕是有大用處。

想着齊王青松明月一般的清貴,又憶着他那與那清貴截然不同的狠辣決絕。

蘇婵再傻也知道,齊王看似韬光養晦,可他哪裏會是個坐以待斃的人!!

又是那樣的城府,只怕下面暗潮湧動,少不了他在背後運作。

蘇婵也便低聲對春曉說道:“這話你只跟我說說便是了,切莫留出去。”

畢竟是宮裏的事,她不想過多牽扯其中。

春曉忙點頭應着。

蘇婵則低垂着頭,繼續守在旁邊。

等祭拜完列祖列宗,還有一處地方也是要過去的。

齊王的生母吳氏,年紀輕輕便在宮中去世,因生下了皇三子有功,去世後被追封了瑾妃,之後更是遷入了後妃的陵中。

至此除夕佳節,齊王也想過去祭拜一番。

只是跟帝後的陵寝比,嫔妃的陵寝要小很多。

等過去的時候,雖然不是很大規模的祭拜,蘇婵表現的卻比之前還要用心。

上一世的經驗告訴她,這位齊王登基後可是各種追思他的生母。

倒不是與生母感情深厚,而是齊王很小便沒有了母親,想必是頭一直遺憾與他從未有過的舔犢深情。

這裏年年都會有人按時按歲的祭拜。

除此之外還有像他們這樣親自過來的,而且這裏安葬的人不少。

在他們祭拜的時候,蘇婵忽然聽見很凄厲的哭聲從不遠的地方傳來,齊王身邊伺候的人忙上前一步回道:“王爺,王妃,這是趙貴妃的家人在西陵祭奠。”

西陵是所有陵寝中最不好的,一般都是安葬的那些貴人昭儀。

蘇婵都有些感慨,當年宮裏最受寵的寵妃,竟然落得如此下場。

想起那些後宮傾軋,簡直都是修羅場一般。

便是再好的如花美眷,也是雙手沾滿了污血。

等回去的時候雖然是除夕,可國喪剛過,他們所過的地方既沒有紅燈籠也沒有鞭炮。

原本是乘坐着馬車的,齊王忽然想到什麽,忽然出聲道:“停車。”

随後他伸手握着她的手道:“陪我走走。”

說完便帶着她下了車子。

早先下的雪還在呢,此時已經有些厚了。

踩在雪地上會發出沙沙的聲音。

國喪期間不好穿鮮亮的衣服,蘇婵穿的白地雲水金龍妝花緞女披,梳的淩雲髻,頭上只簡單的戴了向陽鳳挂珠釵。

齊王還是那身墨黑色的錦服。

倆個人靜靜的走着,她頭上的珠釵随着她的步履搖晃着。

雪已經停了,難得的月亮又露了出來,月明星稀,原本便幽靜的地方,此時更是靜的好像都能聽到心跳的聲音。

他一直沒有說話,蘇婵又不忍打破這片寧靜安逸。

她安靜的陪在他的身邊。

此地離得住處并不算遠,等到了府裏的時候,她的臉頰有點涼涼的,手卻是暖的,一路上他都在握着她的手。

既到了府裏便要準備過除夕了,之前她做了很多準備,花了很多心思。

想着他十四歲便去了賀北,在那裏一住這麽多年,如今到了這裏,她猜着他會想念賀北的口味,便讓人仿的賀北的風味做了幾道菜。

還特意找人等烤制了一些鮮嫩的羊肉。

兩個人用過晚膳,蘇婵見他話不多,也便收了聲,只靜靜的陪着。

倒是用過膳後,齊王想起自己座下有個姓顏的以前做過她的馬夫,便主動說道:“之前你推薦的那個馬夫,我最近正想給他換個名,你可有什麽好的?”

“恩……”蘇婵沒料到他會說這個,她忙佯裝着細細想的樣子,其實哪裏需要細想,裝了幾秒,她便輕笑道:“王爺,把栓子兩字改為青雲如何,他出身不高,能跟在王爺身邊已經是大大福氣了,用青雲兩個字倒是合适。”

齊王點頭應道:“倒是個讨喜的名字,回頭便讓他改。”

蘇婵輕笑着,其實早便發現他這個人清貴了。

他便是再不受寵也是受過正統皇室教育的,讓他喊那人顏栓子肯定是不妥。

她一面想着一年面為他夾了一點嫩嫩的羊肉。

用過了晚膳。

剩下無事,蘇婵又讓人拿了針線婁過來,準備做點女紅。

他則可以看看書。

只是好久不熬夜了,也是房裏氣氛安逸,蘇婵迷迷糊糊的便睡着了。

第二天醒過來,才發現自己正躺在芳汀院的架子床上呢。

旁邊香寒幾個聽見動靜,忙笑着圍了過來,福了福的道:“奴婢們恭賀王妃,新春吉祥。”

說完香寒一面為她穿鞋一面說道:“昨兒個夜裏王妃睡着了,王爺親自抱着您過來的,王爺也沒有放下您就走,而是一直守着您過了除夕夜才回去,臨走的時候還吩咐了,不讓太早叫您,讓您好好歇息夠了再過去。”

蘇婵聽的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倒是正說着話呢,李姑姑也從外面走了進來,先是施了禮拜了年,李姑姑才說道:“王妃,王爺的外家舅舅剛從京裏趕了過來,說要給王爺王妃拜年,王爺讓奴婢來看看,若是您醒着沒什麽要緊的事便可以過去熱鬧熱鬧,若是您這裏有事不去也不無妨的……”

蘇婵聽了這話,卻是立刻想了什麽。

上一世她在宮裏為奴為婢的時候,是知道很多宮裏的事兒的。

齊王登大寶後,曾一度擴過後宮,他的表妹吳月娘,也被送進了宮內。

齊王憐愛這個小小年紀輕輕,便同他一一樣沒了母親的表妹。

他對這位淑妃表妹算是很不錯的。

再加上帝後感情淡漠,馮皇後避在宮內不露面也不管事兒。

有段時間後宮裏的事務都是由這位吳淑妃來掌管的。

這個時候乍一聽見這個,那些事兒都被勾了起來。

蘇婵還以為他後宮三千怎麽也要幾年後呢,卻沒想到他同那位淑妃還是前緣已定的。

自己在宮裏為奴為婢的時候短不了會聽到宮中傳言,後來被陸言弄到身邊,陸言又是個無事不曉的,陸言也從不避諱她。

故此蘇婵知道這一位吳表妹,性子是極柔順的。

挺好的新春佳節,因為這一段意外,蘇婵忽然有些不舒服了。

其實早就該想開的,本朝但凡是大家男子都會有幾個侍妾,更別提本該就擁有後宮三千的的天子了。

怎麽也要去面對。

蘇婵收拾了一番,穿了新換的衣服,戴了一個玉镯便去了。

到的時候,遠遠的便聽見裏面有女孩子天真的笑聲。

待蘇婵進去的時候,便看見裏面有個穿着水蔥綠的女孩正在裏面坐着呢。

一見了她,那女孩忙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笑盈盈的走了過來,很快的施禮道:“吳月娘拜見王妃,恭祝王妃新春如意,萬事順心。”

蘇婵上下打量了打量她。

是個挺漂亮的女孩子,個子不高,一臉天真無邪,瞧得出歲數還小呢。

也說不出自己是個什麽滋味,蘇婵只淡淡笑着拉着吳月娘的手說:“自家人不用那麽客氣。”

國喪呢,齊王的那位舅舅也穿的素淨。

瞧得出來齊王的這些外家親戚都是小門小戶裏出來的,不過是靠着家裏出了個皇妃親王,才算是有了門第。

可是言談舉止間總歸是少了一環,不如那些世家大族的大氣,教出來的女兒也不太懂規矩。

此時吳家是不會想着把吳月娘塞給齊王的。

一則是吳月娘年紀尚幼,二一則也是是吳家的人存着一份心思呢,畢竟是出過皇妃親王的人家了,想讓自家的女兒有個好姻緣,嫁個高門大戶也是應該的。

只是此一時彼一時,等到日後齊王登基後,吳家還能高攀到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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