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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永靖帝輕撫着她的手道:“皇後不必憂心,不過是最近折子多些。”

蘇婵心疼的說:“萬歲也要注意身體。”

只是說話的時間,她隐隐覺着不對勁,他是一直都很勤勉的,便是在賀北打仗守城的時候,也沒見他勞累成這副樣子。

只是他既然不說,她也不好再追着問。

按部就班的用過晚膳就寝,到了第二日,等他去早朝後,趁着身邊都是些小宮娥在伺候着。

蘇婵才把春曉召了過去。

這丫頭機靈的很,宮裏發生的事兒她多半是知道一些,自己喜歡她便是喜歡她這個機靈勁。

她也便問了春曉幾句,讓她說說最近宮裏是不是有什麽事兒讓聖上分心操勞了。

哪知道這話一問,春曉吓的把頭都壓的低低的了,還有些支支吾吾的,跪在地上的道:“娘娘,奴婢……奴婢什麽也不知道……”

蘇婵這下更覺着不對勁了,尤其是春曉頭都不敢擡,顯然是有事瞞着她。

她正要再問,便聽見外面有太監回禀說:“娘娘,早先出宮的香寒姑娘如今要進宮觐見娘娘,給娘娘請安。”

蘇婵心裏一暖,忙回說:“準了,快讓她過來。”

長樂宮離得宮門遠些,大約是香寒急着見她,等了一會兒香寒也便到了。

這還是香寒出宮頭次進來,如今她随着她的夫君顏青雲也是有诰命在身的,入宮的時候穿的是紅色的诰命服。

都是自家人,蘇婵一面賜坐一說道:“你來的正好,本宮剛問春曉呢,春曉這丫頭看着老實,如今倒是會瞞着本宮了。”

這話說的春曉直往地上磕頭,蘇婵見她如此不由的嘆了口氣的:“你們啊,以前多大的事兒都不會瞞本宮,如今能瞞着,只怕此事兒跟本宮是有關系的,既然是跟本宮有關系,你們便該知道這事是瞞不住的。”

這話一說,春曉急的便看了一眼矮凳上的香寒姐姐。

香寒在宮裏的時候對她們這些小丫頭都很好,一直照顧着她們,如今她也只能求着香寒姐姐能為自己說句話了。

她不是不想說,只是此事若是說了她便沒有命活兒了。

香寒嫁人後穩重了許多,見如此便從矮凳上起身,走到娘娘面前,規規矩矩的跪在地上。

如今娘娘問的事兒,不光是宮裏,便是朝廷上也都沸沸揚揚的了。

便連她夫君顏青雲也曾經在府裏說過,那麽聖明的萬歲爺如今為了宮裏的皇後娘娘,竟然用上了巫蠱之術,那巫蠱師并不是什麽良善之人,聽說以前曾經用小孩子做過蠱毒。

如今堂而皇之的進到後宮裏施行妖法,朝廷上便有人擔心這妖師會用妖法禍國,只是如今陛下一心求着娘娘身體好轉,便是有上折子的也都被駁斥了回去。

便連朝廷上德高望重的董相都被罷官在家,如今朝堂上也是沒人敢言此事了。

香寒左右為難的厲害,一則是也是同她夫君一樣的憂心國事,另一則她也是半信半疑的,想着若是那妖人能讓娘娘好轉的話,便是用了些妖術又如何?

只是如今,連聖上的龍體都受了影響,只怕那妖師做法的時候用了什麽邪術。

香寒左右為難的跪在那,靜默了一會兒,她才下定決心一樣的,再擡起頭來的時候,眼睛便有些紅紅的道:“娘娘,奴婢知道此事,娘娘如今身體有恙,聖上擔心的厲害,特意着九門提督百裏熙大人找了塞卞的巫蠱師過來,那巫蠱師傅聽聞很是厲害,有能讓人起死回生的本事,只是行事有些不正,經常用血祭生祭……想必陛下為了救娘娘被蠱惑的做了什麽也未可知……”

蘇婵雖然之前想過很多種可能,可如今一聽了這個,她還是驚的目瞪口呆的。

如果沒記錯的話,上一世永靖帝在後宮的唯一一次震怒,便是因為有後妃為了固寵,在宮裏用巫蠱的法子去害德妃!

那巫蠱的法子別說是永靖帝,便是本朝自建朝來便是不允的,如今竟然堂而皇之的把巫蠱師請到了宮裏作法!!

蘇婵一等到這個,急的便從榻上站起了身。

一見她的臉色,香寒等人便是一震。

其他宮裏伺候的人只是覺着娘娘忽然不笑了,臉色看上去有些冷冷清清的,可是香寒春曉她們這些伺候久的,卻是明白,這是娘娘怒了!!

當日新城被圍的時候,娘娘在城牆上守城便是這副表情!!

香寒也不敢起身,倒是蘇婵站起來後,略微的思躊了下,然後問道:“你知道那人在哪嘛?”

香寒戰戰兢兢的回道:“聽說在桂宮內……”

那是個不起眼的宮殿,宮裏這樣的宮多了,以前多半是某個妃子住的。

若不是香寒說起,她還真不知道那裏藏了這麽一位妖人!!

蘇婵行動很快,很快的吩咐一聲,讓外面的宮娥過來為她換衣服。

換着衣服的時候,她又吩咐了兩句,讓人去找陸總管:“召陸總管去桂宮見本宮,就說本宮有事吩咐他。”

等換好衣服,蘇婵對着銅鏡略微整了整袖口,随後便很快的往宮外走去。

她身體不好,如今走這麽快,她身邊的小宮娥都吓壞了,忙跟過去,小心翼翼的攙扶着她。

上了禦辇,從長樂宮到桂宮要走一段路。

此時天氣倒是不那麽冷了,在下了那場雪後,這幾日天色有些回暖一般。

而且春節臨近,整個宮裏都有些過年的氣氛。

只是她心裏沉甸甸的,如同憋了一股火一般!

那位聖上,便是大軍壓境的時候都未如此過,如今為了她的病竟被一個妖人如此!!

她倒要看看那妖人都用了什麽法子!!

等過去後,蘇婵便見那桂宮哪裏還是個後宮的樣子,裏面布置的亂七八糟,各種招魂幡引魂幡擺的密密麻麻的,而且還未靠近便聞到了一股焦炭一樣刺鼻的氣味。

那桂宮的人大約是看見外面浩浩蕩蕩的鳳辇了,蘇婵還未到呢,裏面的人早已經迎了出來。

跪在地上,高聲呼着:“老朽拜見娘娘!!”

蘇婵等走近了,從鳳辇上往下看了看,便見地上正趴着一個瘦瘦的老頭。

那老頭看着可一點都不慈眉善目,等擡頭看她的時候,很有些逢迎巴結讨好算計的意思,眼睛滴溜溜直轉,簡直都能轉出眼眶去。

被桂宮中的人迎着往裏走的時候,蘇婵便笑着問那人:“你便是聖上請到宮裏的巫蠱大師嘛?聽說你法力高強,還能為本宮續命?”

那法師見蘇婵樣貌端莊漂亮,知道她便是萬歲爺萬千寵愛的中宮皇後,哪裏敢慢待,忙笑眯了眼睛的說:“老朽不才,的确是會些續命的法術。”

蘇婵聽的嘴角輕翹,随口問道:“聽聞若要續本宮的命,需要按生辰八字找九十九個童男童女做生祭是嗎?”

她說話的時候也并不往宮室內走,而是站在外面。

一直跟在她身後伺候的春曉見了,忙對後面的內侍打眼色,很快的兩個小內侍擡了一把高背宮椅過來,規規矩矩的放在院內。

蘇婵随意坐着,她這一坐,桂宮內的人便沒有人敢站着。

那太師也跟着跪了下去,讨好的回道:“娘娘,是需要九十九個童男童女生祭才可成此法。”

蘇婵聽了,越發的想笑,那笑挂在嘴邊,卻不怎麽到眼裏,因為下面的人都是跪着的,她便低首望着那法師道:“本宮最近有些頭疼,不知道法師可有什麽法子?”

說話間倒是外面有人進來,之前她急召的陸言,此時也過了來,見齊刷刷的跪了一地的人,陸言也不敢多言,也随着跪在了一邊,等着吩咐。

蘇婵看到陸言過來了,嘴角繃的越發的緊了,笑的更深了些。

倒是那法師還什麽都不知道呢,只逢迎的說道:“自然是有法子,老朽這就去取一樣東西。”

說着那人便名他的徒子徒孫取了一個盒子,那盒子黑黑的,等打開的時候,便見裏面放了幾塊香球一樣的東西。

等捧過來的時候,蘇婵拿了一個,只嗅了一下便皺起了眉頭。

那東西刺激很強,她雖然不懂那是什麽,可是哪裏會有什麽妖人,大部分都是江湖術士罷了,只怕這東西跟致幻劑一樣,不過是讓人上瘾産生幻覺罷了。

再一想到永靖帝偶爾會過來,她便定了定心神的問道:“最近聖上在你這邊,你做法的時候是不是也會用到這個?”

“這是自然,這是安神的東西,娘娘不妨試試……”

一直在後面跪着的陸言,聞言便擡頭看了眼娘娘那,見蘇婵嘴角含笑,眼底帶着冰霜的樣子,不知道為何他忽然便覺着心裏輕快了起來。

在急匆匆趕過來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麽的他心裏如同踩到了地上一樣。

他嘴裏雖然一直說着留在宮裏,可是宮裏宮外的那些事兒,似乎也不是他想做的……

直到這個時候被急召了過來,就好像一直空空如也的手中猛的抓到了什麽一樣,他整個人都精神了幾分。

倒是蘇婵聽了那話,明白的點了點頭,她也未理那個托盤,倒是笑着嘆息道:“本宮現有一事要煩你,連年征戰的,如今好不容易天下安定了,除了真養不起兒女的人才會賣兒賣女,現在從哪一下子找到那麽多的童男童女去,更何況陛下是聖明天子,治下國泰民安風調雨順的,一時間只怕湊不齊那些童男童女,不如大師先緩幾日,先去同你家的上師佛祖說說。”

不等那法師回過味來,蘇婵便吩咐着不遠跪着陸言道:“陸總管,你送這位法師一程吧。”

陸言立刻便明白了,那法師也跟驚醒了一樣,吓的便撲到了地上,嘴裏大聲叫着:“娘娘,娘娘使不得使不得……老朽……”

原本他是想拽着娘娘的裙擺告饒的,只是還沒爬過去呢,陸言人已經到了,他一腳便踩到那人的手背上!

随後陸言擡頭望蘇娘娘面前看去。

見蘇婵正在瞅着他,點了點頭。

他如同得了令一樣,忙吩咐了身後的一聲。

他身邊的幾個得力太監不由分說便把那大師按了住,随後取了板子來。

這種板子打起來可不是為了薄懲幾下的,這是要直取人性命的,幾下下去那大師便喊不出來了。

蘇婵也不躲着,目光冷冷的掃過坐下諸人,這大師的徒子徒孫們吓的瑟瑟發抖的,三魂跟吓去兩魂一樣,蘇婵也不與他們計較,等那大師被杖斃完後,才吩咐了陸言一聲,讓陸言看着去處置。

她則起身準備往外面去。

只是事有湊巧,她這裏剛從桂宮出來,那面永靖帝的禦辇也到了宮門口。

永靖帝大約是有些急,人正要往下去,便見蘇婵正在往外走,兩人彼此的看了對方一眼,随後同時的板住了面孔。

頭次她見了他不怎麽笑,只是直愣愣的看着他。

他臉上也是沒什麽笑容的。

而且很快的那大師的屍首便從裏面擡了出來。

等一見這個,永靖帝的眼睛便眯了下,如今萬事俱備,只欠着東風了,他是不拘着什麽禮法規矩倫常的,如今天下敬服,他要的不過是他心愛女人能長長久久的陪着自己!!

他淡淡的望了蘇婵一眼,雖然未說什麽,可是那眼裏所蘊含的東西卻是沉沉的,有不甘有不願,還有一些難掩的怒氣!

只是有火也不好沖蘇婵發,他口氣平板的問她身邊的太監宮娥:“你們都是怎麽伺候的?!皇後不在長樂宮內,好好的跑到這做什麽?”

他那樣的眼睛往下面的人身上一落,哪些宮娥太監早都吓傻了,跪在地上止不住的磕頭,卻是一句求饒的話都不敢說。

之前透露過消息的春曉更是吓的全身抖個不停。

蘇婵明白他是不好對自己發脾氣,他舍不得,可是他自以為的一線生機如今被斷送了,他怎麽也要殺幾個宮婢內侍出出氣。

蘇婵也便走到他面前,輕聲道:“陛下,不是他們怎麽伺候的,是臣妾自己想要過來看看陛下找的這位法師有多高明。”

永靖帝往她面上看了一眼,隐隐的怒火已經從他眼中迸了出來,他從不曾這樣的看過她,可如今蘇婵都覺着,若不是有這些伺候的人在,他不好發作,只怕只有他們兩個人的話,他已經沖她發脾氣了!!

蘇婵卻是有些想笑,她還真是頭次見他對自己發火呢。

蘇婵也便對着身後跪着的那些吓壞了的人們說道:“你們都退下。”

那些人一聽這話,都如得了活命一般,紛紛的往遠處退去。

一時間宮門處便只有她同他了。

因他還在禦辇上未下來,他原本便氣勢吓人,如今蘇婵為了能跟他平視着,便想上到禦辇上,只是身體不做主,還是虛了一些,上去的時候有些氣喘。

之前還繃着面孔的他似乎是心軟了,他忙伸手抱着她,把她抱到禦辇上。

望着她的臉龐,氣的想要掐死她,可又疼的想要把她放到心上。

他這樣的難受索性不去看她,只偏過頭去。

蘇婵也沒立即說話,而是先是細細的打量了打量他,難得看到他這樣情緒外露,還真挺新奇的,她也便笑道:“我知道陛下是在氣我殺了巫蠱師。”

眼波流轉間,蘇婵手指在他臉頰上慢慢游移,很心疼他,他不該是這樣六神無主的人,坐擁天下的人不該是這樣的……

她努力忍住眼底的眼淚,淺淺笑着的:“陛下,您的身體何等貴重,便是我的父兄我都不允許他們傷到您一分一毫,如今那個什麽地方來的勞什子法師竟然敢用邪法迷惑殿下,別說是杖斃了他,臣妾都恨不得讓人把他游街示衆五馬分屍!!”

她原本只是想說說的,沒想到說到後面激動了些,表情也跟着的嚴肅起來。

她這樣多半既不溫婉也不柔和了,反倒像個毒婦一般。

可是她不在乎,不管是誰,敢打着她的幌子,去傷害他,她都不會輕饒了!

只是許久沒那麽激動了,發了這些脾氣又有些氣虛一樣,她說完微微喘息着。

他應該還在怨她,他沒出聲的把她攬到懷裏,像抱個孩子一樣的抱着她。

蘇婵在他懷裏,被他抱的緊緊的,因為微喘,她臉上少有的紅了一些,最後她輕輕說着:“陛下,臣妾也想活下去,想一直陪着陛下,宮裏這麽冷清,雖然有那麽多的人,可臣妾總覺着孤零零的,好像這個宮裏只有陛下跟臣妾一樣,請陛下相信臣妾,臣妾絕不會丢下陛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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