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今晚上的信息量, 真是一波接一波。
方若涵和照片裏那個現在看來有些犯傻的自己大眼對小眼。
心輕飄飄，沒落在地上。
比起是情話, 她更好奇的是：“你的意思是, 蘇闖說的那個你念念不忘的白月光……其實是我？”
她不可置信，盯着葉南竹看。
難道她小時候見過葉南竹？可像是葉南竹這樣的人, 怎麽可能在看過之後全無印象？
葉南竹沉聲道：“或許你會記得我另外一個名字，寧向南。”
寧向南。
方若涵回憶起那次校慶在紀念冊上看過的那個寧向南。
瘦到臉上骨骼分明，戴着的眼鏡和很長的頭發，能讓人完全瞧不見眼鏡。
和這位同窗有關的記憶模糊得厲害, 她迷茫地看向葉南竹：“嗯……我是不是要厚着臉皮地問一下，你是不是因為我長得好看才喜歡我的？”
當年他們應該沒什麽交集吧？
說到這, 方若涵忽然想起什麽，手利落地撥開相框後頭的黑色搭扣。
果然，雖然時隔已久, 這張照片後頭還有雙面膠殘留的印和當年上交照片時用圓珠筆寫的姓名班級。
那時候的字可真醜。
方若涵先暗暗吐槽了自己一句, 便又問道：“葉總能不能告訴我，這張照片是哪裏來的？”
葉南竹像是嗆到般咳了好幾聲。
方若涵眯着眼看他，果然, 這人心虛了！她又沒有送人照片的習慣, 而且早年間這證件照洗一份的價格對她來說可不便宜, 自然很珍惜。
“我在學校布告欄拿的，是已經撤下來的。”
葉南竹紅着耳朵解釋，方若涵也聽明白了。
她初一時是學校指定的護旗手之一，他們護旗隊成員都是要公示的, 學校挨個收集了照片，然後貼到了布告欄，她倒是沒想到，原來那時候交去的照片最後沒被丢掉，而是被葉南竹收起來了。
不過這麽說起來，已經很久很久了。
“那剛剛那個問題呢？”方若涵恍惚覺得自己有點像正在嚴刑逼供，而葉南竹就是畏畏縮縮被逼迫着的可憐小媳婦，她被自己腦補的場景逗笑。
葉南竹既然決定坦誠，也不打算回避。
“你應該不記得，你給我買過一杯奶茶。”
“我記得。”方若涵先興奮又皺眉，“不過我想不起來為什麽給你買了。”
葉南竹溫柔地看她：“可能是看我可憐？”
“什麽可憐……”年紀大了腦容量不足，能裝的回憶越來越少，她只記得當年的寧向南不那麽合群，可連他形單影只的原因都想不起來了。
“因為那時候我是個沒有媽媽的孩子，還有個會沖到學校來打我的父親吧。”葉南竹輕描淡寫地說道。
方若涵怔怔看他，她想起來了。
家長是孩子的天，是孩子的守護神，在有些家長看來，他們管教孩子是不需要看場合的。
她記憶裏有這麽個片段——
早年Q城排水系統極差，尤其是在老城區，一到了下雨的日子，有不少地方積水都能積到成人大腿高，他們學校所在的這條路，原來是條巷子，排水自然很差。
每次特大暴雨，方若涵都很煩惱，她的父母是絕對不會接送她的，也不會考慮衣服濕了在學校她會不會着涼，為了能夠順利通過考驗，她每回在雨衣裏面，還得用塑料袋把自己包得嚴嚴實實，可即便如此，還是會濕。
而班上有一位男同學，就在好不容易要到達終點前，在學校門口滑倒了，渾身泡到水裏，書包也全都濕了，到班級的時候，每一根頭發都在往下滴水，作業和課本更是基本泡湯，黏在一起。
老師叫來了這位同學的家長。
“啪。”
記憶裏這一巴掌和老師的驚呼聲同時響起，班上的同學巴着窗戶往外看，這位男同學被一巴掌打倒在了地上。
“是你。”
葉南竹坦然：“是我。”
事實上那一巴掌并沒有為葉南竹帶來同學的同情，反倒是被人用這話語奚落，“寧向南，你怕不怕我叫你爸爸來打你。”，這句話幾乎每天都能聽到，在最開始的一段時間，偶爾他去上廁所時，還能聽到自己為主角的八卦。
“我們班有個男生，被他爸直接抽了一巴掌，老師都吓傻了。”
方若涵看着他：“可我，那時候都沒幫上你。”
當年的她自顧不暇，牟足了勁想辦法改變局面，既然有些人不喜歡她，她也就沒理會他們獨來獨往。
葉南竹輕笑：“是你不記得了。”
方若涵忍不住埋怨：“你還笑得出來。”她有些難過。
葉南竹輕笑：“這都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你不說我都要忘記了。”
在方若涵面前他總是嘴笨，可葉南竹心底知道，當年的方若涵，确确實實是一道光。
這道光不屬于他，可卻一直在前方，告訴着他往前走就行。
同樣是在班級裏沒那麽合群的奇怪存在，同樣是有不友好的長輩，同樣是糟糕的人生。
可他們過得完全不同。
葉南竹當年坐在最後一排，沒有朋友的他觀察過很多人，不合群的小孩每個班級都有，他們大多和他一樣，像個影子般安靜存在，偶爾有人踩過、偶爾消失、偶爾出現。
通常喜歡走在人群最後，在迎面遇到人時會下意識閃避，人多時想要低頭……
但方若涵偏偏不服輸，她比誰都用功，從不為試圖融入別人努力，山不來就我，我也不就山，認定了目标就不斷往前。
方若涵努力想說讓話題輕松一點：“所以我這一杯奶茶，就收買了葉總，要是讓人知道，得要羨慕我了。”、
她有些遺憾，還是沒能想起當年那個少年的模樣：“如果我現在要是回到過去，應該會給你一個擁抱，告訴你其實那都沒什麽大不了的。”
“你給了我比一個擁抱更重要的問題。”
葉南竹眉眼全是笑意：“那時候我站在奶茶店對面發呆，其實是想問問可不可以打工。”
他當年的那位父親常年酗酒，也因此被辭退，後來又迷上了麻将，他及早地有了危機意識，想要存錢。
“然後呢？”
“然後你以為我是饞了。”
方若涵嗆了一下，咳了好一會，她這是什麽眼神。
“然後你就請我喝了奶茶。”葉南竹記得很清楚，當年方若涵從她身邊路過了至少四次。
最後猶猶豫豫地停下，主動搭話，她口袋裏當時只有三塊錢，掏出來後又猶豫地放了回去，最後問他：“你要吃烤腸還是奶茶？”
雞腿是三塊錢，她舍不得。
“我當年就那麽小氣了嗎？”方若涵震驚了，不過想想也是，小學時期她實在沒有路子賺錢，偶爾去撿瓶子之類的，只要帶回家想屯着，都會被爸媽拿去賣掉。
說是再活一次，可她又沒有攻略，也沒人給個彩票號碼，一個童工能指望去哪賺錢？在最初也是一次次碰壁，才找到了出爐。
葉南竹反駁：“這不小氣。”
他依舊記得那杯奶茶，很甜。
方若涵心虛地覺得自己當年哄了個好騙的小孩，就這一杯奶茶。
“那時候我問過你為什麽不傷心難過。”葉南竹淡淡道，“你告訴我，你沒有時間傷心，只有不低頭的人，才不會永遠被瞧不起。”
後來，回到葉家的他，也是帶着這份信念一直前行。
現在，再也沒人低頭看他了。
“但其實，一杯奶茶，不用湧泉相報的。”方若涵認真道，“雖然我已經想不太起來，我也知道對你來說，這段經歷可能很重要，可……”
她心情有些沉重，可還是得說清楚。
這要是為了報恩以身相許……
“你又在胡思亂想。”葉南竹嘆了口氣。
他眼眸略深：“我看起來像是連自己的感情都分不清楚的人嗎？”
方若涵沒敢回答。
太像了。
她覺得自己在葉南竹面前都是個資深老油條了。
她沒回答，葉南竹明白了，眼底有幾分無奈和寵溺：“我報恩還至于把自己搭上麽？”
“我一直關注着你。”覺得自己這說法有些癡漢，葉南竹怕方若涵心生反感，又趕忙補充，“我後來回了葉家，因為落下的功課太多，一直很忙碌，偶爾抽空給你發消息，你都沒有回過。”
他說到這有點委屈。
方若涵心虛：“我從來都沒看到！”她有些迷糊，“你不會是發給我□□了吧？”
“我的□□號碼是當年小學的時候，為了填同學錄，同學幫忙注冊的，我電腦、手機都沒怎麽可能能上？等到我後來有錢買電腦和手機的時候，賬號密碼早就忘了，和以前的同學也聯系不上，直接換了新的賬號。”
這真是……
“後來我聽到你消息，是你開始做網紅。”他有了能關注到方若涵的途徑，只是之前的铩羽而歸，他以為是方若涵忘了他——嗯，她确實是忘了。
“你就一直關注着我的賬號？”方若涵驚訝。
葉南竹承認了：“後來我留學回國，公司上了正軌的時候，你正在和傅易升交往，我不想為自己留遺憾，我決定到S城，找機會和你認識，也可以做朋友。”
說到這，葉南竹忽然勾唇一笑：“可也許是命運的安排，你分手了。”
“你很高興是吧？”方若涵沒忍住瞪了他一眼。
“我很高興。”
方若涵喃喃道：“我沒想到。”
“但是我和你說這些，不是為了別的，只是既然有人說了，我不想讓你誤會。”
“為什麽不早點告訴我？”方若涵靜靜看他，等他回答。
葉南竹嘆了口氣：“沒找到好的坦誠時機，而且……我怕當年你不理我，是因為覺得我煩。”
還好這是誤會。
……
把事情都說清楚，葉南竹那乏善可陳的家也沒什麽好參觀，他送方若涵一直到她的家門，雖然這距離很短，可他總願意多陪她一會。
臨要進屋，葉南竹伸出手握住了方若涵的手腕：“所以我們現在應該是……”
聽他半天沒說出來，方若涵似笑非笑：“所以是哪樣？”
她有些意外，這句話說完，葉南竹居然給她來了個一臉糾結。
方若涵剛想問他，就聽到葉南竹異常低落地說：“你是不是因為我說那些同情我？”
他不說也有這方面的原因，他當然希望自己在方若涵的面前，能夠更加可以依靠。
方若涵伸出手惡狠狠地往葉南竹的手臂上掐了一把。
沒掐動，這家夥手臂沒什麽肉根本抓不起來。
葉南竹猶豫地将方若涵的手放到了自己的臉上：“這裏可能比較好掐起來？”
看着他這樣自動送上門的樣子，方若涵笑了。
她這剛在別扭矯情什麽呢？
她順勢将另一只手搭上去，勾住葉南竹的脖子，然後給了他一個吻。
兩人分開時，方若涵一睜眼，就能看到葉南竹那雙還帶着驚訝的眼睛。
“你有什麽好同情的？”她笑着說，“我可不會吻我同情的人。”
她親得主動，松手得也快：“好了，葉總早睡早起身體好，我也要去休息了。”
門說關就關無情得很。
葉南竹不生氣，他對着那扇關着的門笑得像個傻子。
……
“你還敢給我打電話？”接起電話的蘇闖到現在可還有點情緒。
宮舉打着哈哈：“我這不是才剛從老葉那問清楚情況嗎？我是真不知道。”
“沒生你氣。”蘇闖已經想開了。
“其實……”
“其實什麽？”蘇闖眯着眼問，總覺得宮舉有些奇怪。
宮舉怕自己後悔，一口氣說出：“剛剛老葉讓我和你說非常謝謝你，以後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可以找他。”
？
蘇闖覺得葉南竹有病，這家夥瘋了嗎？
人家認賊作父，他認情敵為友？
作者有話要說： 今日更新又遲到了，我……我忏悔我有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