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霍池并不是不會反擊的人,相反,他一直都在蟄伏。
他在等待着最好時機。
現在對霍池來說不算是最好時機,可也不代表他要一直倍受欺壓,只要給他一丁點機會,他就可以把那些全數變本加厲給還回去。
對面男生剛想要爆粗口,一擡頭就對上了唐棠那雙笑彎了的眼睛。
他摸了摸自己發痛的耳朵,忍了下來。
接下來的網球活動時間,再沒人敢随随便便來招惹他們了。
唐棠也難得打了個舒服的球。
回家時候,兩人依舊是一前一後的車。
看着兩人走後,霍澤身邊的兄弟氣到吐血,忍氣吞聲根本就不是他們日常會做的。
“澤哥!”
其中一個人喊了聲:“現在怎麽辦?”
霍澤半眯了眯眼,看着那已經完全看不見的車影,沒說話。
過了會,他才道:“不着急。”
周末那人,不是要去見那個女人嗎,他還不信,唐棠能跟着過去。
唐棠和霍池到家。
兩人一前一後下來,唐棠轉頭看了眼要立刻回房間的人,喊了聲:“霍池。”
霍池停下腳步,手指頭攥着書包帶子看她。
唐棠指了指:“和我一起吃晚飯。”
她沒有請求,說話的語調像是命令。但很神奇……霍池沒覺得任何不舒服。
他喉結滾了下,低低地應了聲:“嗯。”
聞言,唐棠笑了。
她無聲的彎了彎唇,看着霍池:“你之前學過網球?”
“沒有。”
“那怎麽那麽熟練?”唐棠還有點好奇。
霍池淡漠的看她眼:“看多了。”
以前時候,不是沒有發生過今天這類事情。
霍池剛剛回到霍家時候,霍澤就曾經拉着他“陪練”過,說好聽點是陪練,說的不好聽的是挨打。
當然,不是霍澤把球打在他身上,是其他人。
霍池反抗過,可得到的,是更為狠的報複。
有些東西,他賭不起。
他可以拿自己所有,甚至是性命賭,唯一有個人,他不行。
唐棠覺得自己被鄙視了。
她梗了下,佯裝淡定點頭:“這樣啊。”她看着霍池,低聲問:“你怎麽這麽聰明?”
說話間隙,唐棠下意識想伸手去摸霍池腦袋。
手還沒碰到,就被霍池躲開了。
霍池用一種詭異的眼神看着她,仿佛她是洪水猛獸一樣。
唐棠有那麽一秒的尴尬,收起手道:“……我就是看你頭發還挺軟的。”
霍池:“……”
唐棠清了清嗓,緩解自己尴尬:“怎麽,我還不能摸摸你頭發?”
她總不能說——看着霍池現在軟化的樣子,有點可愛才會忍不住的吧。
她不是這樣的人設!!
她可是嬌縱任性·棠。
霍池面色古怪的再次給她一個眼神。
唐棠無語了半晌,別開眼:“算了算了,不摸了,我還不如摸我們家的柴犬。”
“…………”
兩人進屋,陳姨已經等着他們了。
“回來了。”
唐棠笑嘻嘻地:“陳姨,我聞到了紅燒肉的味道,你是不是做紅燒肉了。”
陳姨笑,寵溺地刮了刮她鼻子:“鼻子怎麽這麽靈?”
唐棠抱着陳姨手臂撒嬌:“那當然了。”
陳姨哭笑不得,點了點她額頭,轉頭看向霍池:“小池也愛吃紅燒肉,陳姨今晚做了很多,待會多吃點啊。”
她觀察着霍池,溫柔道:“養了這麽幾天,氣色總算是好了點。”
聞言,唐棠也順勢看了過去。
确實如此。
剛開始來的時候,霍池瘦弱,臉色更是發白的那種,他皮膚很白很白,但太瘦了,一看就營養不良,兩頰都凹進去了,看着就不健康。
但這幾天吃睡都正常了,神色看着健康了許多,并且也有精神了。
被兩人這麽赤裸裸的看着,霍池眉眼間閃過一絲尴尬和狼狽。
這麽幾天下來,他還是有點不習慣。
不習慣一下子從深淵來到了陸地,現在的生活對霍池來說,是多年的夢寐以求。
雖然依舊不那麽完美,可已經足夠了。
真的足夠好了。
唐棠看清了他的尴尬,和陳姨開玩笑說:“陳姨你別看他了,霍池要害羞了。”
陳姨無奈睨她眼:“去坐着吧,馬上開飯了。”
“好,謝謝陳姨。”
唐家雖然有錢,但也不會過度鋪張浪費。
基本上只準備唐棠喜歡吃的一些食物便好了,不過食物自然都是精選過的,極品中的極品。
唐棠是肉食動物,吃飯時候看着很香。
霍池看她吃飯模樣,喉結也不由自主滾動了下。
陳姨在旁邊看着兩人模樣,還有點欣慰。
吃過飯後,霍池回了自己那邊。
走了兩步後,他停了下來:“你跟着我做什麽?”
唐棠笑眯眯地:“我剛剛聽陳姨說霍家人打了電話過來,說明天來接你。”
霍池眼眸一閃:“還有呢?”
唐棠觀察着他的神色,低聲道:“你明天要回去是嗎?”
“嗯。”
唐棠點頭,頓了頓道:“霍池。”
霍池低頭看她。
唐棠和他對視着,眼睛很亮很亮,像是藏着宇宙星河一樣的漂亮,吸引人。
她說:“我之前跟你說的不是玩笑,我把你當朋友,如果霍家明天有做什麽,你可以直接告訴我,或者是說……你想做什麽,可以找我幫忙,但你要記住,不要沖動。”
她太害怕霍池沖動了。
一旦他沖動,那她的拯救也就沒有任何意義了。
唐棠不希望霍池再誤入歧途,按照小說進展來說,他現在肯定不會,可也怕有什麽萬一。
霍池身子一僵,漆黑如墨的眼睛直勾勾看着她,眼底情緒翻湧着。
沉默了良久,霍池嗓音沙啞問:“為什麽?”
唐棠皺了皺眉,無語道:“哪有那麽多為什麽?”
她看着霍池:“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什麽身份,我想做什麽就做什麽,我想幫你就幫你,沒有為什麽,懂了嗎?”
她兇巴巴道:“你下次再問為什麽,我就把你趕出唐家。”
霍池瞳孔微縮,像是聽到了不可接受的事情一樣。
唐棠一股腦說完,揚了揚下巴,趾高氣揚望着他:“聽到了嗎?”
“嗯。”
霍池答應了聲。
唐棠看他這樣,也不忍心再給人傷口上撒鹽,擺了擺手:“你回去休息吧,明天吃了早餐再回去。”
“好。”
這一晚上,兩人都不意外的失眠了。
唐棠是擔心霍家手段,而霍池,一閉上眼便全是那張漂亮張揚的臉,以及她說話時候的模樣。
明明是高高在上的,明明是一個高傲的公主,可她的眼睛裏,真的沒有藏起來的厭惡。
更沒有看不起。
翌日,霍家上門來帶霍池走。
一周見一次那個人,是霍池提出來的,唐棠也不可能不放人。
她沒下去見人,只站在陽臺上看着霍池跟着霍家的人走。
他背影很瘦,但走路時候背脊挺直,仿佛沒有任何人任何事可以讓他彎腰。
這個少年,終歸有自己的傲氣。
霍池的母親被關在一家私人的精神病院,裏面沒有一個正常的人。
一路上,接送霍池的司機都未曾和他有過任何交流。
兩人抵達時候,霍老爺子竟意外的等在了門口。
霍池突然有了種不好預感。
還沒等他想明白,霍澤便用一種厭惡的眼神看着他,冷聲道:“霍池,去了唐家一個星期,連基本禮貌都不懂了?”
他道:“現在連爺爺都不喊了?”
霍池不為所動,看着眼前兩人。
半晌後,他還是彎腰了。
“爺爺。”
霍老爺子點了下頭:“嗯,阿池。”
他微微笑:“我突然想起我也很久沒見你母親了,一起過來看看。”
霍池微垂着眼:“嗯。”
幾個人往不遠處的那棟樓走。
霍池之前一個月來一次,對這裏非常非常的熟悉。
一進來,他便明顯的感覺到了不一樣……這裏多了不少人,應該是霍家的保镖,至于他們要做什麽,霍池不能确定。
霍池母親長得很漂亮,至少年輕時候,她是一個美人。一個讓人驚豔的美人。
也正是因為如此,她才有了悲慘的一生。
她被霍父看上,強勢占有,把她關了起來,到玩到乏味時候,才願意把人放開。
她的一生,被人徹徹底底毀了。
霍池怨過她,可也知道,她沒有錯。
她是被逼的。
她的精神病,全是那家人弄出來的。
霍池跟着霍老爺子走到病房門口時候,霍老爺子轉頭看他,嘆了口氣說:“阿池,你媽媽這幾天情緒不太穩定。”
霍池聽着,呼吸一滞。
他垂落在兩側的手也跟着收緊。
他稍稍一頓道:“今天還是被護士打了鎮定劑,人才穩定下來。”
他說着,仿佛真的惋惜一樣,“進去看看他吧,別待太久。”
霍池的拳頭握緊又松開,到最後也只是應了聲:“知道。”
門打開,霍池走了進去。
房間裏漆黑一片,霍池手指顫抖,到這一刻,他好像突然沒有勇氣去開燈了。
他害怕。
他害怕見到他一直想見的這個人此刻的模樣。
霍池閉了閉眼,伸手碰到了開關。
燈打開,房間裏被白織燈填滿。
霍池眼睫毛一顫,跟着睜開了眼,在看到房間裏那個人此刻模樣時候,霍池手捏的骨頭都響了,眼底情緒翻湧着,起起伏伏,連呼吸也都重了幾分。
甚至有種窒息感,壓的讓他喘不過氣。
耳畔傳來一道驚訝聲:“哎呀,爺爺,她怎麽變成這樣了?”
霍老爺子看了眼,淡淡道:“那都是她自己弄的。”
他說:“護士說她最近精神差,再不恢複,可能熬不過今年。”
說着,他安慰霍池:“阿池,陪她說說話吧,爺爺和阿澤到外面等你。”
這番暗示之意,霍池并非沒有聽懂。
人走後,他站在原地須臾,這才往床上那個身上全是傷痕,感受不到疼痛的“活死人”旁邊走了過去。
霍池靠近,床上的人突然睜開了眼,瞳孔裏布滿了害怕和恐懼。
她張了張嘴,想要說點什麽,但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霍池握住了她的手,跪在了旁邊,同樣的也說不出一句話。
…………
同樣時間,唐棠心底滿是不安。
她在客廳裏走來走去的,總覺得不放心。
“陳姨。”
陳姨正在廚房做午飯,聽到聲音後走了出來:“怎麽了?”
唐棠看她:“你說霍家人會不會對霍池做什麽啊?”
陳姨想了想,搖頭說:“應該不至于,霍池現在被你護着,他們不敢亂來的。”
“可萬一呢?”
唐棠道:“我總覺得有點不安。”
陳姨看她這樣,安撫了兩句:“晚點給霍池打個電話吧?”
唐棠:“……他沒有電話。”
她想過要給,但一想到霍池那自尊心,唐棠就沒給了。
給了也不會要。
到下午,唐棠看着天色越來越暗,霍池依舊沒回來。
可她并不能表現的太着急,霍池在霍家人眼裏就是自己的玩伴,哪有主人時時刻刻惦記自己玩伴的。
唐棠調整着自己心态,忍了下來。
時鐘滴答滴答轉動着,到八點時候,陳姨接到了門口保安的電話,說霍池回來了。
聞言,唐棠立馬跑了出去。
霍家人把他放下車後便先走了,從大門口走進來需要好幾分鐘的時間,唐棠跑到半路,霍池的身影還沒出現。
她又往前走了一小段路,這才看到了一個捂着自己腹部的黑影。
“霍池。”
唐棠喊了聲。
霍池擡眼,朝她這邊看了過來。
唐棠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他看過來的這一眼,她仿佛在他的眼睛裏看到了光,亦或者是說,她看到霍池眼睛裏有了一丁點笑。
唐棠一愣,跑過去又喊了聲:“你怎麽都不說話?”
下一秒,霍池拖着他虛弱的身子,在唐棠視線範圍內倒了下去。
她瞳孔瞪大,伸出手接住他,驚慌失措道:“霍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