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那天過後，霍遠變得更忙碌了，陪唐棠的時間越來越少。
唐棠有感覺，但沒太在意。
她估計，應該是有發生什麽事情。
這天，唐棠和許明月湊在一起聊天，教室裏熱熱鬧鬧的，叽叽喳喳的聲音沒斷。
突然間，許明月拉了拉她衣服，壓着聲音問：“你知道最近出事了嗎？”
唐棠擡眸看她：“出什麽事了？”
許明月看她一臉迷茫的樣子，頗為好奇：“你真不知道啊？”
唐棠失笑：“我知道什麽呀？”
她說：“你先說。”
她确确實實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許明月糾結了幾秒，低聲道：“就是……最近好亂，我聽他們說，我們這邊也要不安定了。”
唐棠微怔。
難怪霍遠越來越忙了。
她沉默了會，許明月道：“我就是随口問問，不知道也沒關系的。”
她撐着下巴看着窗外，感慨道：“也不知道我能活到什麽時候。”
聞言，唐棠回神，訓斥了她一聲：“說什麽傻話呢？”
她微微一笑：“我們一定會長命百歲的。”
兩人對視一笑，都在對方的眼底看到了期許。
誰都想活的更久。
但世道真的太難了。
其實唐棠最開始來到這裏的時候也擔心，她總害怕自己哪一天就不在了，萬一任務都沒完成該怎麽辦。
再萬一，霍遠依舊是一樣的結局該怎麽辦。
無論是不是為了任務，她都希望霍遠能活的更久一點，他前十幾年太苦了，想要給他多感受一下這個世界的愛。
許明月看她這麽樂觀，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她點了點頭，低聲道：“但願如此吧。”
唐棠淺笑盈盈道：“會的。”
她相信一定會的。
兩人互相開導了對方一會，唐棠低頭寫作業。
其實她也不是很有希望，但人嘛，總還是要有一些念想的。
想着，唐棠又自我安慰了一下，她和霍遠肯定沒問題的。
只要讓霍遠有所改變，就不會有大問題。
接下來的幾天，唐棠能明顯感覺到來學校上課的同學變少了，據說不少同學都已經離開這裏了，去其他地方了。
這邊可能真的要發生點事情了。
唐棠深谙，但也未多言。
很多事情不是自己能把握控制，她也不會對大家勸說什麽。
這天放學，霍遠親自過來接的她。
一上車，唐棠便發現霍遠臉色不太對，比以往來的更深沉了，更嚴肅了些。
她眼眸閃了閃，和他親昵着：“怎麽了？”
她笑：“眉頭都皺在一起了。”
霍遠轉頭看她，抓着她的手道：“上學還開心嗎？”
唐棠一愣，笑了笑：“還不錯，怎麽突然問這個？”
她靠在霍遠肩膀上，看着窗外那匆匆走過的人流，輕聲道：“是有什麽事嗎？”
霍遠“嗯”了聲。
唐棠怔忪着看他，有點驚訝：“什麽事？”
霍遠思忖了會，道：“我把你送出去一段時間怎麽樣？”
唐棠直勾勾盯着他看：“你舍得嗎？”
霍遠沒吭聲。
但其實這是霍遠想出來的最好辦法，把人送走，他才會比較沒有後顧之憂，才會不那麽害怕和恐懼。
不是說唐棠是他的害怕和恐懼，只是……事情到了這個地步，霍遠不得不這樣選擇。
唐棠大概能知道這人心裏在想什麽，霍遠太太的身份太顯眼了，也格外的招人惦記。
雖然說能曼住一部分人，但不可能瞞住所有人。
唐棠安靜了下來，沒再說話。
霍遠沉思了良久，才道：“這樣我會放心一點。”
唐棠點了點頭，看他：“什麽時候送我走？”
霍遠驚訝看她：“下周怎麽樣？”
現在這情況，誰也不知道變化會有多大。
唐棠“嗯”了聲，道：“如果這是你想的，那就下周吧。”
霍遠伸手摸了摸她腦袋，低聲道歉：“對不起。”
唐棠睨他眼：“我們之間永遠不用說道歉。”
她知道霍遠是為了自己的安危考慮。
霍遠點了點頭。
還有一周就要走，唐棠突然有了些生活的興致。
以前時候，她還沒覺得公館怎麽樣，但現在看着，她覺得公館的花花草草，每一幀每一畫都是自己喜歡的。
霍遠的決定是，連帶着劉媽媽和丫丫也陪着她一起暫時離開，出去避難。
唐棠本想拒絕，但想了想也知道霍遠的用意在哪裏，丫丫可以照顧她，至于劉媽媽放在公館，也同樣不讓人放心，她年紀大了，也該好好休息了。
定好後，唐棠也不糾結了，反而是越發放輕松。
人一定要把握當下。
次日，唐棠拉着霍遠出門郊游。
正好是周末，霍遠的工作全交給了林副官，陪着她出去。
原本，唐棠還想要帶丫丫這個電燈泡的，被霍遠給拒絕了。
他覺得他能把唐棠照顧好。
唐棠也沒再拒絕。
兩人低調出行，連車子都沒要，就跟普通人一樣。
出城後，唐棠之前聽許明月說有個地方不錯，适合春天時候去散步，便拉着霍遠去了。
兩人讓黃包車送了過來，下車後，唐棠看着面前生機勃勃的景色，精神格外的好。
她轉頭，眉眼彎彎看着霍遠：“你看，春天來了。”
霍遠牽着她的手，順着她指着的方向看了過去：“我知道。”
唐棠道：“都春天了，未來一切都會越來越好的。”
她轉頭看着霍遠，淺聲道：“每一年都有春夏秋冬，都有輪回，只要我們保護好自己，就一定有希望再看到下一個春天的。”
霍遠沒吭聲，但握着她的手緊了緊。
他懂唐棠的意思。
其實現在不一定會打起來，但以防萬一。
霍遠身在局中，不得不做出些防範措施。
他低頭看着唐棠，突然說：“我總覺得――”
“什麽？”
霍遠思忖了會，直接說了出來：“你和大多數人都不一樣。”
唐棠一愣，驚訝看他：“怎麽說呢？”
霍遠一時間也說不上來，他就覺得唐棠和很多人不同，無論是思想，亦或者是有時候說的一些話，都格外不一樣。
“不知道。”
唐棠笑，仰頭看着不遠處的景色：“有點吧，會覺得奇怪嗎？”
“不會。”
霍遠一把将人抱在懷裏，低聲道：“會很喜歡。”
唐棠被他給逗笑，說實話，霍遠真的情話一套一套的，明明是個不那麽開竅的人，但偶爾說的一些話，都會讓人沉淪。
兩人在外面晃悠着，走了好幾圈後，唐棠也累了。
霍遠拉着她到旁邊休息，順手把兩人帶出來的東西給拿了出來，遞給她吃。
霍遠在照顧人上面，比大多數人想象的要好很多。
至少唐棠是這樣認為的。
吃好東西後，她拉着霍遠直接到地上躺下。
霍遠開始還想給唐棠弄點東西鋪着，被唐棠給拒絕了。
“就這樣就好。”
唐棠睜開眼看着天空，和霍遠開玩笑：“你說會不會突然有個炸|彈下來？”
霍遠：“……”
一時間，霍遠也不知道該她誇心态好樂觀還是什麽了。
他伸手捏了捏眉骨，低聲道：“不會。”
“真的？”
“嗯。”
霍遠擡眸看了眼，聲線沉沉說：“今天不會。”
唐棠笑，躲進他懷裏：“那就好。”
她輕聲道：“什麽時候才能安定下來啊。”
霍遠不知道答案。
周圍都沒人，一個人影也沒有，兩人就這麽躺着，什麽也不做，感受着時光的流逝，好像也很不錯。
到傍晚時候，唐棠還拉着霍遠看了個漂亮的夕陽，夕陽西下，如果每一天都是這麽悠閑的時光該多好。
唐棠在看夕陽，霍遠的目光一直都停滞在她身上。
她模樣好，等夕陽落下時候還跟小孩子一樣許願，霍遠直勾勾盯着她看着，心又跟着柔軟了幾分。
就想給她一個家，給她一個安定的家。
霍遠側目，看向落下夕陽。
如果許下的願望真能實現的話，他就希望能實現這個願望，沒有權勢也無所謂，只要和旁邊的人在一起，有個安定的家就好。……
回去路上，兩人慢悠悠走着。
唐棠想了想，轉頭看向霍遠：“我想起一個事。”
“你說。”
唐棠眨了眨眼，輕聲問：“你是不是不喜歡吃魚？”
霍遠一怔，很坦誠的點了點頭。
“嗯，不喜歡。”
“為什麽？”
唐棠問：“能說嗎？”
霍遠沉思了會，“沒什麽不能說的。”
他轉頭看着唐棠，低聲問：“真的想聽？”
“想啊。”
唐棠看他：“和你有關的，都想了解。”
霍遠捏了捏她臉，瞳仁裏全是寵溺。
他低聲問：“劉媽媽跟你說的？”“對。”
“難怪。”
“難怪什麽？”
霍遠想着最近這段時間在家裏吃的食物，低聲道：“難道這段時間都沒看見你吃魚了。”
唐棠眨眼睛：“你不在家吃飯的時候，劉媽媽會做給我吃。”
但霍遠在的時候，唐棠跟劉媽媽說不要做魚，她害怕霍遠連味道都不能聞着。
其實她都不知道之前霍遠是怎麽忍受下來的。
霍遠點頭，了然道：“其實不用這麽避開的。”
“沒事。”
唐棠笑：“我又不是真要每天吃魚的人，我什麽都吃。”
霍遠低頭親了她口。
“你快說，為什麽會不喜歡吃魚？”
霍遠想了想，不急不緩地說了起來。
其實不是不喜歡，是厭惡。
霍遠三歲的時候，父母就去世了，他是被奶奶帶着長大的，霍遠最開始住的地方在一個小漁村，什麽都沒有，魚很多。
那會奶奶總會做好吃的魚給他，他也喜歡。
再後來，奶奶生了重病，霍遠從那時候開始就想要給她治病，偏偏沒錢。
家徒四壁。
小漁村的人也都幫不了，甚至有些人還對他落井下石，偶爾看到霍遠出門，還不忘記逗他玩，打他，朝他家裏扔石頭。
霍遠那時候還會隐忍，為了奶奶，他得活下去，也要忍住不和那些人起沖突。
可奶奶的病沒辦法拖着，再後來，霍遠看其他大人都偷偷摸摸的弄魚去賣，霍遠也跟着做。
最開始還好，勉強有一點點收入，再後來……他遇到了鎮上的大戶少爺，他們對霍遠感興趣，也不知道哪兒來的思想，讓霍遠生吃魚。
只要他吃了，他們就給錢。
霍遠不吃，他們就把魚強塞進他嘴裏。
為了錢，霍遠甚至還撿過地上，被他們踩了很多腳的魚吃，只有吃了，他才有錢，才能拿着錢去給奶奶看病。
這樣好幾次之後，霍遠看見魚就想吐。
再後來，奶奶去世了，霍遠被劉媽媽帶着照顧，可他那時候還是想賺錢，想離開那個地方，想要讓那些折磨自己的人都受到報應。
他繼續做了之前的事情，即便是吐，霍遠也吃了良久。
到最後，總算是攢夠離開那裏的錢了。
霍遠偷偷摸摸走後，并不是一帆風順，依舊遇到了很多事情。
但他不愛吃魚，是因為這個。
最初時候，霍遠連魚都不能看見，更別說是聞到魚腥味，吃就更別想了。
劉媽媽知道他過往的這些經歷，從不在家準備。
是後來無意中聽到唐棠喜歡，才會做一份，一般上桌時候，都是放在唐棠那邊，會遠離霍遠。
霍遠年齡大了，其實厭惡感沒有那麽強烈。
但魚确實會引發他一些不太美好的記憶，久而久之，公館的傭人便會非常注意，雖然不知道具體原因，但劉媽媽說的他們都照做。
不會亂來。
聽完後，唐棠許久都沒說話。
她那時候還以為……劉媽媽是特意照顧自己，才把魚放在自己最方便的位置，她從未想過，是因為霍遠不喜歡。
說到底，是她忽視太厲害了。
想着，她拉着霍遠的手，認真道：“對不起。”
霍遠一愣，錯愕看她：“怎麽突然道歉了？”
唐棠搖頭，輕聲道：“是我太不注意了。”
她說：“還讓你吃了。”
霍遠揉了揉她腦袋安慰：“沒有關系，是我自願的。”
他說：“其實沒有那麽厭惡了。”
唐棠才不相信他說的，她捏着拳頭道：“那那些人呢，現在怎麽樣了？”
現在這個社會，真的是做什麽的人都有。
怎麽有人那麽小，心就那麽壞！！
霍遠道：“都死了。”
唐棠微怔。
霍遠從小就記仇，他把那些欺壓過自己的人全都記了下來，之所以隐忍，就為了有一天報複回去。
他不是好人，他會變本加厲報複回去給他們。
但等霍遠有能力的時候，他們已經死了。
據說是因為一次戰亂被別人弄死的。
當時霍遠還遺憾了很久，沒有親手解恨。
唐棠聽着，沉默了半天憋出一句：“便宜他們了。”
她也不是好人。
那些人就這麽死了，她是真覺得便宜他們了。
從小壞事做絕，她想，他們絕對不是只針對霍遠一個人做了那些事情，這個時代的大戶少爺，做的壞事多了去了。
霍遠點頭，他曾經親眼看見一個小女孩被他們給折磨致死。
就這麽死在了路邊。
從那時候開始，霍遠就再也不相信人性了。
他不再相信這個世界上有好人，即便是再小的人，都惡意滿滿。
唐棠伸手抱着他，輕聲安慰道：“都過去了，現在好了。”
霍遠“嗯”了聲，低聲問：“會覺得我很可怕嗎？”
“不會。”
唐棠問：“如果是你，你會怎麽對他們？”
霍遠想了想，一時間也想不出來。
他道：“那時候想過，變本加厲還給他們。”
唐棠了然。
她看着霍遠，思忖了會道：“既然人不在了，那我們就把那些不好的忘記，好嗎？”
她怕霍遠繼續偏執下去。
霍遠頓了頓，盯着她看了良久，嗓音沙啞答應：“好。”
但前提是，她沒事才行。
如果她有事，霍遠覺得自己可能一輩子都忘記不了那些不好的事情。
唐棠也了然，沒再多問。
有了這一次經驗後，她再不會讓霍遠吃魚了，甚至她決定――以後讓劉媽媽別買魚了，她也不喜歡吃。
唐棠笑了笑，淺笑盈盈拉着霍遠的手：“走走走，我們回家吃飯。”
霍遠低低一笑，答應着：“好。”
唐棠挽着霍遠的手不緊不慢走着，夕陽在兩人背後，把兩人背影拉的很長很長。
接下來的幾天，唐棠和霍遠都沒怎麽出門，就窩在家裏休息膩歪。
唐棠也沒去學校上課，每天都在家裏看書，偶爾和丫丫逗趣一下，過着悠閑的日子。
丫丫看她輕松模樣，似乎都有點不敢相信。
為什麽別人都着急想跑了，他們家夫人還能如此淡定。
正想着，劉媽媽從樓下上來喊了聲：“夫人。”
“怎麽了？”
劉媽媽皺了皺眉道：“您妹妹來了。”
“啊？”
唐棠一愣，突然想起了她的“妹妹”是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