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唐棠不知道該怎麽表達自己的情緒。
她太難受了。
同樣的,她也為霍斯覺得難受。
為什麽同樣的痛苦要讓霍斯經歷兩次,明明她來了不是嗎。
她一直都覺得,把霍斯往積極樂觀,對未來充滿了希望和念想方向引導的話,他一定不會犯下上輩子那樣的錯誤。
可她一直都忽略到了他家裏的事情。
她好像還是犯錯了。
可唐棠忽略了一個重點,無論她怎麽努力,她都管不到霍斯家裏的事情。
霍斯都沒辦法,更別說她一個旁人。
至少來說,是一個沒有血緣關系的人。
但她還是難受。
一想到霍母提前離世後,唐棠就無比難受。
她甚至不敢去想霍斯以後會怎麽樣。
小說裏,高三暑假那邊,霍母也去世了。
不是自殺,是在家的時候,霍建和霍母在争吵,霍建對霍母動手了,霍斯正好回家看到了這一幕。
霍斯本就對霍建恨之入骨,當然看不得他打自己的母親,他不小心拿到了東西,在那種情緒激憤之下,錯手殺人了。
而霍母,也因為被霍建打的,沒有了掙紮的生命力。
被霍斯送到醫院時候,和這一次一樣,已經沒有了氣息。
……
再之後,就是霍斯處理完霍母後事,然後自首的故事。
唐棠一想到這,就難受到想哭。
她覺得那種受不了的感覺壓的自己喘不過來,一時間不知道怎麽形容,但就是很難受很難受。
唐棠看向旁邊的霍斯,沉默不語。
良久後,霍斯道:“你先出去吧。”
唐棠看他:“你――”
“我想一個人陪她一會。”
“好。”
唐棠深呼吸了一下,不太放心說:“那我在外面等你。”
霍斯沒回答。
唐棠出去後,唐父在外面等她。
他伸手揉了揉唐棠腦袋:“在哪兒等?”
“就這兒吧。”
唐棠眼淚掉了下來:“爸。”
“在呢。”唐父安慰她:“別難過,先忍着。你同學待會看到估計要壓不住情緒了。”
“嗯。”
父女倆在外面坐着,沉默不語。
就安安靜靜等待着,唐父也不催促說要回去,他伸手拍了拍唐棠肩膀,無時無刻安慰着。
人出去後,霍斯這才把目光放回那躺着的人身上。
她其實很溫柔,霍斯腦海裏有很多記憶,小時候他犯了錯,她從來不舍得責罰他,永遠都是護着他,告訴他哪兒錯了,下次不要再犯。
再後來,她精神不穩定。
可從來沒有傷害過霍斯。
明明前不久兩人吃飯的時候,她還調侃自己,說想要見一見他的新同學。
那個讓他主動學習,情緒有了外露的新同學。
那天晚上兩人的對話好像還歷歷在目,那個鮮活的人,在此刻卻永遠的離開他了。
霍斯停留在原地良久,往前走了一步。
“媽。”
他伸手,手從她眼睛上方滑過,低聲道:“你看到她了嗎。”
沒有人回答他。
霍斯嗓音暗啞的不像話,像是喊着沙一樣,說不出來。
……
許久許久後,又斷斷續續的聲音傳了出來。
再之後,是安靜。
霍斯站在原地,身子都僵硬了。
他最後,伸手抱了抱那個沒有了氣息的人,低聲道:“如果有來生,我還願意做您兒子。我會好的,您放心。”
他說:“如果這是你的選擇你會更開心一點,那就不要愧疚。”
“我會好好生活的。”
即便是一個人,也一樣。
不用太擔心我。
那天在醫院,唐棠和唐父陪着霍斯許久。
但最後被霍斯給趕了回去,第二天,唐棠想要去看看霍斯,被他拒絕了。
霍斯在忙着霍母的後事,除了後事之外,霍建做的那些事情,更是被霍斯舉報了上去。
霍母是火化,這是霍斯收拾她東西時候發現的,她想要火化,不想長眠于世。
霍斯滿足了她的願意。
霍斯還發現了她不知道什麽時候寫的,留給自己的一封信,還有一些遺物。
霍斯請了半個月的假。
他沒回來上課,唐棠也沒和他聯系,她每天會給霍斯發消息,基本上都是正能量的那種,但霍斯并不怎麽回複。
偶爾才會有一個字回過來。
但那對唐棠來說,也是足夠的。
這天,唐棠和陳鵬鵬坐在一起。
又是一個周末,她這兩個星期心情都很差,心不在焉的,對什麽事情也提不起興致。陳鵬鵬看不得她這樣,直接把人給拉了出來。
兩人坐在馬路邊上的長椅上,看着來來往往的人。
唐棠盯着看了會,突然說:“我和霍斯比較喜歡去公園。”
陳鵬鵬眼皮一跳:“然後呢。”
唐棠抿了抿唇,低聲道:“不知道。”
陳鵬鵬轉頭看她,想了想說了句:“你有沒有覺得……你對霍斯很不一樣?”
唐棠怔忪看他:“哪兒不一樣了?”
她知道自己對霍斯不一樣,那是因為霍斯是自己的任務者。她想要霍斯好。
陳鵬鵬無言了半晌,道:“他母親去世已經是無法挽回的事情了,該走出來了。”
他指着唐棠說:“我問你,換位思考一下,換作是其他人,就是……打個比方啊,其他人如果遇到這樣的事情,你會這麽擔心嗎?”
“當然會了。”
唐棠瞪了他眼:“別拿這種事情做比方。”
“我不是那個意思。”
陳鵬鵬認真說:“我就是覺得其他人我們肯定也會難受,也會跟着哭,會惋惜,可不會像現在這樣。”他看着唐棠道:“你現在是連看書吃飯都不怎麽專心了,你滿心滿眼都是霍斯的事情,他要是給你回了一個字信息,你能高興的多吃一碗飯你沒發現嗎?”
陳鵬鵬的這個形容很爛,但莫名其妙的,唐棠好像被點通了。
她瞪大眼看着陳鵬鵬。
陳鵬鵬問:“你是不是知道我什麽意思了?”
唐棠抿了抿唇:“我沒――”
“你有。”
陳鵬鵬直接說:“就算你說你沒有喜歡上霍斯,但你也一定有好感的。”
更何況他作為一個旁觀者來看來評價,唐棠就是喜歡霍斯。只有是喜歡,才會時時刻刻為那個人擔心,會因為收到了他的消息開心,安心,會因為沒有他的任何音訊而不安,茶不思飯不香的。
“……”
唐棠安靜了下來。
她收回落在陳鵬鵬身上的目光,盯着來來往往的人流看了半晌,才說:“哦。”
陳鵬鵬:“……”
兩人沉默了會,他問:“發現了?”
唐棠沒吭聲。
陳鵬鵬嘆了口氣說:“下周霍斯就回來了吧。”
“應該。”
她從班主任那兒得知,霍斯就請了半個月的假。
陳鵬鵬道:“到時候怎麽辦?”
唐棠愣了下,轉頭看他:“什麽怎麽辦?”
陳鵬鵬暗示的意思很明顯。
唐棠張了張嘴,半晌說:“順其自然,高考要緊。”
陳鵬鵬:“……”
這種優秀學生認真起來,還真是讓人無法招架。
周一。
唐棠到教室時候,霍斯果然回來了。
班級裏早到的同學都安安靜靜的,沒人敢去和霍斯說話,也沒人去打擾他。
他就坐在那裏,背脊挺直,挺拔如松一樣。
唐棠盯着他側臉看了會,只覺得霍斯瘦了不少。
她收回目光,把自己那些負面情緒給壓了下去,往自己位置上走了過去。
她佯裝輕快的和霍斯打了個招呼。
“霍斯,早啊。”
這打招呼方式和以前一摸一樣。
唐棠原本以為霍斯不會回答,結果一說完,霍斯就“嗯”了聲:“早。”
唐棠一愣。
周圍的同學也一樣,都被霍斯這反應給驚到了。
霍斯媽媽去世的消息,班裏同學都知道。
事情鬧的還挺大的,大家都聽到了風聲,不過大家很默契,看到霍斯也不會提,在背後也不怎麽會讨論。偶爾碰到其他班同學讨論,還會出聲訓斥兩句。
霍斯看着呆楞的唐棠,不冷不熱問:“怎麽?”
唐棠搖了搖頭,感覺他和之前一樣,但好像又有點變化。
她咬了咬唇:“沒事。”
其他同學連忙跟着收回了目光。
唐棠深呼吸了一下坐下。
剛坐下,霍斯便拿着筆戳了下她肩膀。
唐棠回頭。
霍斯看她:“最近的筆記不打算給我了?”
唐棠眨眼。
霍斯就這麽和她對視着。
唐棠反應遲鈍的答應着:“我記得我記得,我現在給你。”
她說着,從書包裏翻出自己專門給霍斯等人準備的筆記本遞給他:“你看看吧,這是語文的,這是數學的……”
等唐棠一一說完後,霍斯垂下眼睑:“知道了,謝謝。”
“……不用客氣。”
唐棠輕聲說:“有什麽需要再喊我。”
“嗯。”
一整個上午,霍斯都很安靜。
他基本上都在埋頭寫作業,之前漏下的那些,他全部都給補上了。
他和往常一樣,沒有和其他人多說兩句話。
但你要是和他說話,他又能及時給你回複。但就是變了,唐棠覺得他整個人都變了。
遇到那種事情,不變是不可能。
可唐棠就是有點懷念之前的那個霍斯了,懷念他偶爾會聽自己碎碎念的那個人。
她低頭看着面前的試卷,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麽。
下午放學後,霍斯留下來上晚自習,唐棠也一樣。
但兩人沒怎麽說話,除了必要的。
到晚上放學後,陳鵬鵬過來找她回家。
兩人家住的近一點,因為唐棠是女生緣故,晚上需要找個伴回家安全,霍斯不在,陳鵬鵬便主動擔起了這個責任。
他上午就知道霍斯回來了,這會出現,也主動和霍斯打招呼。
“霍斯。”
霍斯點了下頭。
陳鵬鵬道:“你要回去了嗎?”
“嗯。”
陳鵬鵬頓了下說:“要不要一起?”
他指着唐棠說:“她現在上晚自習了,晚上回家不安全,我就順便送一段。”
霍斯轉頭,盯着唐棠看了會:“好。”
唐棠眼睫顫了顫:“謝謝。”
三個人循着夜色回家。
換作是平常,陳鵬鵬肯定在和唐棠叽叽喳喳的說班裏的事情,或者是說游戲,但這一晚上,三個人都分外安靜。
到唐棠家小區門口後,陳鵬鵬道:“那我先走了。”
他也沒叫霍斯,一個人先跑了。
唐棠深呼吸了一下,擡眸看向霍斯。
到這會,她才算認認真真的打量起了霍斯。
“你――”
“很好。”
霍斯主動回答。
他盯着唐棠看了會,倏然一笑:“不用太擔心。”
唐棠“嗯”了聲,總覺得這樣的他有點不真實:“……那就好。”
霍斯看着她,笑了聲問:“就這樣?”
“什麽?”
霍斯問:“不給安慰了?”
唐棠怔忪了幾秒,這才反應過來:“你要嗎?”
“要。”
話音一落,唐棠抱了上去,跟長輩一樣摸了下霍斯腦袋,輕聲說:“霍斯,你還有我們這群同學和朋友的,不要難過,你不是一個人。”
霍斯感受着她的擁抱,沉默了良久,才嗓音沙啞的應了聲:“嗯。”
他說:“我知道。”
正是因為知道,他現在才能站在這兒。
唐棠沒有抱他很久,很快便放開了。
她看着霍斯,瞳眸明亮:“那……明天見?”“嗯。”
唐棠笑了起來:“過去的就讓它過去,有時間,我能陪你去看看她嗎?”
霍斯點頭:“好。”
他說:“下次帶你去。”
她的骨灰灑落的地方,他會帶她去的。
“嗯嗯。”
唐棠道:“那我回去了,明天見。”
霍斯看她:“你早點幾點出門?”
“啊?”
唐棠愣了下,直接告訴他:“一般是七點出門,怎麽了?”
霍斯搖搖頭:“晚安。”
唐棠:“……”
當晚,唐棠難得睡了個好覺。
第二天清晨時候,唐棠啃着唐父做的小籠包往樓下跑。
到小區門口時候,她頓住了。
“你怎麽這麽早在這兒?”
霍斯穿着藍白相間的校服,整個人瘦了不少,但一如既往的有氣質,身上那種幹淨的味道從未消散。
他定定的看着唐棠半晌,說了句:“嗯,等你上學。”
作者有話要說: 我們甜甜的感情線要開始啦。
不長,大概就剩下兩三天的故事了吧!
愛你們,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