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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下午有一節體育課,樓澗本來想趴着睡一會兒,結果景一渭在旁邊敲他:“樓澗樓澗!我們出去走走吧?”

樓澗擡眼看了他一眼,沒想理他。景一渭不達目的不罷休,一把拉起他,還一邊碎碎念:“別老是悶在裏邊,我們出去走一走嘛。”

樓澗知道這是他逼供的前兆,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樓澗立馬跟着他出去了。

兩人走在教學樓前邊的花壇旁邊,沒一會兒,樓澗在馬路旁邊蹲下了,擡頭看着他,說:“你想問什麽?”

景一渭笑嘻嘻地跟着蹲下,兩人面對着面這麽看了一會兒,景一渭終于開口:“李清言已經跟她妹妹住到徐晨舒家裏去了。好像是前天還是昨天的事。”

不知怎麽回事,現在樓澗一聽他提起李清言這個人,心裏就悶得慌。他移開了眼,看向別處:“哦。”

景一渭沒注意到他的異樣,繼續說:“聽她說好像她妹妹還挺喜歡徐晨舒家裏的,兩個人現在過得不錯。她們原來的房子已經不住了。東西也搬走了。”

樓澗微微蹙眉看着他,再次“哦”了一聲。

景一渭見他似乎是不高興了,心裏還疑惑,往前湊了湊,不要臉地笑:“你身上好香啊。跟個女孩子一樣。”

樓澗這回是真的瞪了他一眼:“死去,那是洗發水的味道。我從來不噴香水。”

景一渭以為他的意思已經傳達到了,現在到了問他的時候了:“所以,你二叔到底跟你說了什麽?”

“我問你,”樓澗冷不防地開口,讓他沒有逃避的餘地,“你對李清言的媽媽怎麽看?”

“啊?”景一渭一下子沒有理解他的意思,以為他是說小情人的事,一下子笑了,“你問我,我又不知道她的為人,再說,她媽媽單身那麽多年,找個情人……”

“不是。”樓澗倏地打斷他的話,“你知道我的意思,你誠實地回答我。”

景一渭被他的嚴肅吓了一跳,也端正了态度,回答:“你是問我被殺的事?”

樓澗點了點頭。

景一渭忽然低下了頭,伸手摸着自己的腳踝,抱膝的樣子看得樓澗有些不忍。

良久,他擡起頭看他,問:“你要我說真話嗎?”

樓澗堅定地點頭:“嗯。”

景一渭深吸一口氣,有些勉強地笑:“我知道有問題。”

他當然知道有問題。他不僅自己知道,還知道,樓澗也一定早就發現了,只不過,礙于學姐的面子,一直沒明說而已。

那個殺人現場,簡直就像是精心為李清言他爸爸布置的一個無底洞一樣。一走進去,就出不來了。

玄關處男人的腳印、被翻得亂七八糟的客廳和房間、以及洗手間門把手上男人的指紋。

單憑這三樣,就足以鎖定這個男人。

更何況,當天,鄰居看到這個男人進出屋子的時間,和李岚被殺的時間吻合。而男人的品行,也早已經在李岚的鄰居圈傳臭了。

最後一點,這個男人當時需要錢,而李清言家裏的現金全部被偷。

所有的證據,都指向了這個男人。但是,這個男人似乎一點都不畏懼,邁着他的兩條腿,安然無恙地從這個屋子裏走了出去,還被人看見了。

任是誰,都不可能不想到他。而一想到他的同時,景一渭猛地一驚——

不對。

這也太明顯了。如果這個男人真的只不過是來拿錢的話,沒有必要殺人。如果是不小心把人給殺死了,又怎麽可能那麽大大方方地就走了?連現場的腳印都不擦掉?這不就是擺明了一句話:我就是兇手,你們快來抓我嗎?

他不相信,這個男人可以無所謂到這種程度。

那麽,既然無所謂了,他也沒有必要掙紮。百口莫辯他沒有殺人,不像是一個變态的做法。

要變态,就應該當着所有人的面,大聲地笑:老子就是殺人犯,那又怎麽了?

不對。

樓澗等着他接下來的話,但是景一渭似乎陷入了沉默。樓澗看着他沉思的模樣,內心竟然開始浮躁起來。

他迫不及待地問了:“所以呢?那天我問你動情沒有,你沒有承認。現在,你敢承認嗎?”

景一渭低着頭,但是很明顯被他的話打動了,微微地點了點頭,說:“我确實是動情了。”

樓澗的耳邊像是炸開了一般,不斷地回響着他剛才的話:我确實是動情了……

他被這個真相震得說不出話來,啞口無言地盯着他的頭頂。從他的角度,甚至可以看得到他額頭上微微泛青的血管。

景一渭半晌才擡起頭來看他,一看,見樓澗已經是木楞的狀态,朝他揮了揮手,問:“你還好吧?”

說罷,他自己摸了摸鼻子,小聲說:“對不起,其實那天你問我我就應該跟你說的,但是我知道你會看不起我,你會覺得我偏袒她們。可是沒辦法,我甚至覺得這是一個很好的結局,如果真的是死刑的話。”

樓澗的目光有些呆滞,在他說完了這些話以後,他仍然像是沒回過神來的狀态。景一渭蹲得腳都有些麻了,但是看樓澗無語,他也不敢做任何動作。

樓澗見他一直看着自己,終于微微拉回了一點理智,開口的聲音已經沙啞:“你……你是什麽時候……”

他說得不完整,但是景一渭已經自動給他解讀完畢,很快接了他的話:“當時李清言跟我說的時候我還沒有發現,但是跟你轉述的時候我才忽然想起來。但是那個時候我不确定你怎麽想,所以沒說。等你打電話給我的時候,我不敢說,我怕,你看不起我。”

這算得上是掏心窩子的話了,景一渭說完之後有些認命地跟他直視,心裏覺得這次已經說出來了,就算他看不起他,他也沒法了。

誰知樓澗呆呆問:“什麽啊?你說什麽呢?我為什麽要看不起你啊?”

景一渭跟他大眼瞪小眼,半天才回過神來,明白了兩個人不在一個頻道還能聊這麽久。他問:“你問什麽呢?”

“我……”

樓澗一下子也無話可說了,心裏想着自己問的那些話,怕不是被景一渭給自動消化曲解成了別的意思。

景一渭伸出手摸他的臉:“你是什麽意思啊?我覺得我說得夠明白了啊。”

樓澗只覺得他的手燙。別的,什麽都不知道了。

景一渭看他又是愣住了,嘆了口氣,站起身,也一把把他拉了起來:“腳都蹲麻了。”

樓澗被他拉起來的時候踉跄了一下,沒站穩,眼看就要撲進某人懷裏。景一渭機智,幹脆先摟了人算了,罵不罵那是之後的事。

他只是輕輕一帶,樓澗很輕松地進了他的懷裏。景一渭拿出了他的看家本領,疑惑地“哎”了一聲,然後笑嘻嘻地伸手環住他:“這可是你自己投懷送抱啊!”

樓澗被他這一抱才知道不好意思了,伸手想推他來着,結果那混蛋抱得死緊,手都擡不起來。樓澗也認命,反正這時候在上課,來來往往的人少,被他抱一下就抱一下好了。

景一渭看他掙紮無果之後放棄了,心裏美滋滋,拿着一個幾近于光頭去蹭人家的頸脖子,邊有些享受的意味。樓澗被他的頭發紮得又疼又癢,側過頭去:“別蹭我。”

目前,他還一時不能接受剛剛跟他表明了自己動情了的人,心裏那抹煩躁感更是揮之不去,但是被他這麽一抱,似乎又減輕了不少,只覺得抱着自己的是長大了的二渭。

樓澗悶悶問:“你要抱到什麽時候啊?”

他都聽到過路的人在笑了。

景一渭似乎沒有松開他的打算,喟嘆:“樓樓,你好舒服啊。”

樓澗覺得此人可能是有點病。

他們剛剛就李清言的事不大不小地冷了一次,這會兒估計是在讨好他。樓澗也沒那麽心思跟他冷,知道自己離不開他,還冷他做什麽。

兩人各懷心思又抱了一會兒,成了街頭的風景,一時間,走這條路的人多了起來,也不知道是從哪裏聽來的這個地方有基情可以看。

樓澗覺得差不多了,剛要說話,忽然背後傳來熟悉的聲音:“哥哥?”

兩人一分開,景一渭朝他挑眉:“胡竣然的小青梅。”

樓澗一看,還果然是她。李清和笑眯眯地看着眼前兩個人,側着頭問:“你們知道我姐姐在哪個班嗎?”

景一渭立馬給她指了路,姑娘估計是還沒有開學,所以來這裏找姐姐。她也不急着走,仍舊是笑吟吟地看着兩人,然後目光落定在了樓澗身上:“哥哥,我喜歡你。”

“啊?”

樓澗和景一渭同時出聲,差點沒吓到人姑娘。

很快,景一渭促狹的眼光就瞥了過來。樓澗假裝沒有看到。

小姑娘見樓澗似乎不相信,又補了一句:“就跟姐姐喜歡徐哥哥那樣的喜歡哦。”

樓澗差點沒笑出聲來,看來這小姑娘還挺機靈,連自家姐姐這情感問題就看出來了。景一渭揶揄她:“你知道你姐姐跟徐哥哥在幹嘛嗎?”

李清和一笑:“當然啦,在談戀愛啊,就想你們兩個一樣啊。”

2018感動早川年度人物——李清和!

樓澗臉上的笑挂不住了,那弱下去的笑反而更加明豔了,倒像是要吃人一般,笑得不懷好意:“小妹妹,什麽叫就像我們兩個一樣啊?”

景一渭在一邊生怕他聽不懂,給好心給解釋了一番:“就是說我們兩個在談戀愛。”

李清和被他的笑鎮住了,後退了幾步,笑嘻嘻的:“那個什麽,哥哥,我忽然想起來姐姐快要下課了,先不說了啊!”

話音還沒落,人就已經沒影了。

樓澗收起了職業假笑,冷眼看向景一渭。

景一渭被她一說,很是春風得意,看向他的眼神也帶着笑意,問:“怎麽啦?被小姑娘表白,不好意思了?”

樓澗掉頭就走。

景一渭連忙跟在他後邊,繼續笑:“你說,姑娘怎麽這麽聰明,連我們談戀愛都看得出來?”

樓澗火大:“你剛剛抱我那麽久,瞎子都看出來了吧!”

景一渭趁熱打鐵:“那你看出來了嗎?”

樓澗停住了腳步,表情怪異又扭曲:“你不會是喜歡我吧?”

景一渭笑着應了:“是呀~”

假話能當真,真話也有人當假的。景一渭那麽欠揍的一笑,笑得樓澗心裏沒底,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說真的,惱羞成怒,伸手推了他一把,罵:“滾!”

景一渭笑着躲開了,還順手拉了人家的手,來了個五指相扣:“那咱們要不要談個戀愛啊?”

樓澗甩開了他的手,心裏狂跳不止,面上卻淡定無比:“我不早戀。”

早就聞風趕下來目睹了全程的夏煙波和胡倩兩個長舌婦在後邊嚼舌根:“你說,他倆是不是真的在一起了?”

夏煙波了然一笑:“假的假的,直男都喜歡這麽玩,各自惡心對方呢。”

胡倩似懂非懂:“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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