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心有餘悸
喻中明愣了一下, 接着他低低地笑了起來:“怪就怪你嫁給了方金河, 他造了不少孽,撈了太多金,總會有報應的。”
巷子裏的光線很暗, 只頭頂的光亮散散漫漫地照射, 關玉兒的臉在光與暗之間愈發顯得雪白,她的容貌漂亮得更是深刻, 眼睛濕漉漉的,看起來無辜又無措,眼淚就像美麗的寶石珠子,在光與暗之間顯出愈加迷人的顏色。
她實在是漂亮極了, 喻中明也不得不承認,方金河的眼光極好, 關玉兒在暗暗的巷子裏漂亮得有些虛幻, 仿佛是民間話本裏出現在暗夜與黃昏的精怪,披着張美麗的皮囊,以美色來誘害路人。
可是她并無引.誘之意, 她的反應十分真實,害怕,很直白的害怕,也不說謊, 看起來乖極了。
宛如待宰的羔羊, 安靜地、顫抖着等待死亡。
或許她應該求一求饒才正應了這氣氛, 但是她就像被吓傻了, 從被拖過來到現在,幾乎都是他在說話,她只說了三個字“我怕死”。
這三個字可以被理解為求饒,但是有并未達到求饒的程度,她的眼睛裏都沒有求饒這個意思,她驚慌而無措,無助又無辜,令人忍不住想拯救她、保護她。
喻中明不打算殺她。
他有別的打算。
“現在有沒有後悔嫁給方金河?”
關玉兒過了兩秒才回答,她先是深吸了一口氣才開口:“我爹給我算了八字,說不嫁會死。”
喻中明又愣了一下,他低笑一聲:“那你嫁了也是如此,”他湊近了點,低聲問,“你說你可不可憐?”
關玉兒一瞬間哭得大聲了點,她還帶着抽泣,接着她立刻捂着嘴,生怕哭腔惹了人煩躁不高興,她眨着眼睛點着頭,卻沒有出聲。
喻中明笑了一聲,又饒有興趣地問:“你瞧瞧你都快死了,有什麽遺言?”
關玉兒這次答得很快:“我有兩個遺言。”
“啧,還有兩個,要求還真多。”說完他又覺得自己的話不妥,因為關玉兒只說‘遺言’,遺言只是話,并非‘願望’與‘要求’,他只是聽聽,沒什麽義務要做什麽,他又說,“你說。”
關玉兒看着他,問:“你是不是一開始就在騙鐘言?”
喻中明又愣了一下,關玉兒的每句話都是意料之外,他從來沒有猜中過,連大致方向也沒有猜中,他說:“你可真是和她姐妹情深呀,這種時候還有閑情逸致關心起她?告訴你也無妨,就是騙她的,不,應該說是有目的性的交際,什麽人都可以,男人可以,女人也可以,你也可以,只要他有作用。”他看起來很有耐心,聲音又慢了下來,“好了,第二個呢?”
關玉兒這次頓了很久,久到下一秒喻中明會失去耐心,她才出口:“你和方金河是什麽關系?”
喻中明冷笑道:“沒什麽關系,就想讓他死!怎麽着,問這個做什麽?還妄想着回去告訴他呢?”
關玉兒捂着嘴不說話,喻中明冷冷地看着她:“現在遺言說完了,該上路了,別浪費時間。”
關玉兒一瞬間哭得更加兇,捂住嘴也擋不住聲音。喻中明看了她片刻,突然問道:“想活命嗎?”
關玉兒立刻點了點頭。
“求我。”
關玉兒立刻說:“求你別殺我。”
喻中明這一瞬間沒有絲毫成就感,關玉兒沒有絲毫猶豫就開了口,完全沒有什麽“我死也不會求你”這樣的過程,喻中明笑:“求我就能放過你?”
關玉兒睜着眼睛看着他,小聲地問:“那要怎麽樣才可以?”
她的神情都沒有變,看起來并未因他反複無常而氣憤不已,喻中明覺着這個女人可真是太有意思了,她‘識時務’極了,渾身上下都寫着求生,順從至極。
喻中明看着她,說:“我立刻要去上元了,你跟我去我就不殺你,去不去?”
關玉兒說:“去。”
果斷而沒有絲毫猶豫,這樣的果決讓喻中明特別舒心。
“那好。”喻中明盯住她,“現在立刻就走,這個巷子轉出去就有車,但是其中會穿過一條馬路,你要乖乖的,要是敢喊,我立刻就殺了你!”
關玉兒立馬點了點頭。
“那好,走吧。”
喻中明轉身往前走了半步,然後他突然又轉過頭來,他從口袋裏拿出一個布包,那布包裏參着迷.藥,他伸手就往關玉兒的鼻口按去——
然而他的力氣還沒用上一成,他突然肚腹一疼,他低頭一看,肚子上正插.着一把匕首,鮮血立刻湧了出來,他的力氣在漸漸變小,他不可置信的擡頭看着關玉兒。
只見關玉兒哆嗦着退了兩步,她的哭意未減,臉上全是淚水,寫滿了害怕。但只是一秒鐘,她立刻就轉了頭,往外跑了出去!
……
關玉兒渾身發着抖,她手上全是血,她的腳幾乎是發軟,她跑起來已經沒什麽感覺了,仿佛不是自己在跑,但她極力地要往前跑。
她沒有一點猶豫,甚至不再往後頭看,匕首是當時方金河給她的,她一直帶在身上防身,她不知道剛剛刺進去了多少,喻中明怎麽樣了,但是她确确實實刺到了,幸好喻中明穿的是件襯衫,倘若穿了件厚大衣,別說挨着皮肉了,連衣服她都刺不進去。
也幸好喻中明沒有一開始就殺她。他也不知道是出于什麽緣由,明明帶着迷暈人的藥,還要先說這些多的話。不過關玉兒此時此刻沒功夫想這些,她的眼睛看着前方。
她怕他還有力氣抓她,只有往前。
巷子的出口其實只有三十多米,但是這一刻卻顯得格外的長,耽擱一秒都是要命的大事。
“救命!”
關玉兒喊了一聲,但是她發現喊話的時候還要浪費體力,而且喘得更加難受,也沒人聽見。
這種時候讓人來救只是僥幸,關玉兒并不奢望僥幸,她只有往前跑。
巷子口的光線大亮,關玉兒看不清前方是什麽,只有往前走去 ,人多才安全。
近了,更近了,只有幾步,關玉兒的心跳快極了,她往前跑了一大步,突然有人抱住了她。
是前面,而非後面。
“玉兒!”
關玉兒仰頭看見了方金河,她用力抱住他的脖子,宛如抓住了救命稻草,終于大哭了起來:“嗚嗚嗚嗚嗚方金河,我怕死了!有個瘋子要殺我!”
方金河今日去官府辦喻中明的案子,沒想到剛到官府,就被告知喻中明被接走了,還是無罪釋放,說是找不到證據,關着也不是事,有人保了他,只得放了。
方金河問保他的人是誰,官府支支吾吾,只說是上元來的,不清楚。
方金河冷着眼走了出去,他走到分叉路,想起了關玉兒在鐘府,便想過去接她。
可誰知道他過去一問,說關玉兒沒有來。
關玉兒時常去鐘府玩耍,管家都認識她,但是方金河這是頭一回來,不過管家認識他,這時德都商會的會長,很有名,禁煙令就是他下的,他管一個省會。
近日聽說那位關小姐其實是他的太太,如今見他來尋人,立刻就請他進來,他甚至還禀報了鐘老爺和鐘夫人,老爺夫人連忙過來迎接。
但是方金河只是來找關玉兒,關玉兒沒來,他當然不會進去。
“我們家言言和玉兒最要好了!”鐘夫人笑得燦爛,“方會長快進來做呀,言言是我女兒,玉兒也是一樣的,言言近幾日去了她外婆家,明日就回來,方會長,您請進來,您玉兒說要來鐘府,她頭回來就帶了禮品,這會兒也肯定在買東西,她實在是太客氣了,我們派人去迎接,您進來喝杯茶!”
方金河客氣地回絕了,他皺着眉頭細細一想,覺得不對勁。
他知道關玉兒先去買東西,可即使女人買東西會買很久,也沒有這樣的久。他低頭看了看手表,立刻聯系人去找人。
已經十二點鐘了,兩人分別的時候剛過十點,分別的地點離鐘府是一裏半路,關玉兒先是叫了人力車,她需要買東西,是給鐘言的禮物,肯定是女孩子的東西。
距離鐘府五百米左右的地方有女孩子的飾品店。
方金河一邊派人去找,一邊去飾品店胭脂水粉店鋪問人。
關玉兒果然來了,只不過是一個小時之前來的。
關玉兒喜歡逛這些女孩子的店,前面前前後後有幾家,她這樣顯眼,進去了肯定是記憶深刻。
方金河迅速且仔細,一家一家的問。
他一步一步的或快或慢地找,前面又一家飾品店,方金河正要走過去,突然路過一條狹窄的小巷,裏頭的冷風吹得他打了個哆嗦!
“救命——”
方金河的耳朵動了動,他隐隐約約聽見有人在喊,但風很大,聲音仿佛夾雜在裏頭,聽不真切。
聲音像關玉兒的。
他盯住那條巷子,沒有絲毫猶豫,立刻往裏走去。
只走了一步,他就看見了關玉兒,她慌慌張張,臉色滿是淚痕,手上的手套也掉了,紅猩猩的,全是血。
他心中一跳,渾身頃刻間冰冷,而後他踉跄的往前走了一大步,立刻就抱住了她。
關玉兒緊緊摟住他,身體還在發抖。
方金河一手勒着她膝蓋窩,一手抱住她後腰,将她抱上來點兒,他靠在牆邊輕輕撫摸她後心,一點一點的安撫她。
“怎麽了?”
方金河的人正好經過,看見已經找到了太太,立刻松了口氣,他們本來應該是方金河日常派着跟着太太的,但是近日十分平和,太太逛店鋪又是特別久,稍微懈怠就不見了太太的蹤影,他們在鐘府等了一下,又去外頭找了,後來方金河在急急忙忙地找人他們才知道事情要嚴重了,好在太太現在找到了,要是出了什麽事,他們得吃不了兜着走。
方金河示意他們去巷子裏抓人,自己是在巷子口進去一點的地方,抱着關玉兒安撫。
“是喻中明。”關玉兒貼在方金河的胸膛,腦袋靠在方金河的肩膀,“吓死我了。”她又和人說,“他說有車在等他,走完巷子,還要過馬路!”
方金河囑咐了下人幾句,又慢慢地哄關玉兒。但他心髒跳動着,比關玉兒更加心有餘悸。
“寶貝兒不怕,我在這裏呢,我們先回去,洗個澡睡一覺,好不好?”他想過去暖暖她的手,但是關玉兒躲開了。
她手上都是血跡,她想先找個地方洗洗,不想把血也碰給方金河。
“我刺了他一刀,匕首還在他肚子上,他不會死了吧,我殺人了…….”關玉兒在方金河的肩膀一邊哭一邊擔憂,她的害怕漸漸消退,但是渾身還在發抖。
一切都心有餘悸,起碼要做幾天噩夢。
方金河抱着她找了個地方洗了手,又思起家裏的汽車在不遠處,張叔正在等着。
他抱着關玉兒快速的走,行人時不時望他們一眼,方金河一點也不在意,關玉兒也沒有在意的心思,方金河現在就想安頓好關玉兒,讓他好好的,不在害怕發抖。
他眼睛直直地盯住前方,很冷。
正在這時,方金河眼神一變,他抱着關玉兒往左猛然一跳,一個拳頭正巧擦着他臉頰而過。
力道很大,還帶着風,被打中絕對不好受。
方金河的眼睛掉在了地上,玻璃片碎成了幾瓣,他狹長如利劍的雙眼顯露出來,前方站了個男人,很高,穿着軍裝,看起來風塵仆仆。
方金河冷冷地盯着他:“你是誰?”
那人滿臉怒氣,盯着他,又看着關玉兒:“放她下來!”
趴在方金河肩頭的關玉兒突然動了一下,接着她轉過頭一看,她驚訝地喊了出聲——
“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