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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兄長與夫

關樓白回平陽途徑德都, 他在德都買了些吃了些食物,又繼續趕路, 但是汽車開了沒多久,突然就瞥見一個高大的男人抱着一個女孩子。

路邊的行人都異樣地看着,卻并沒有什麽行動。

那個女孩子看起來有點兒狼狽,頭發微微的亂,珠花掉到了發梢, 腦袋軟軟得貼在那男人的肩頭,看起來像睡着了, 又想是昏迷不醒。

關樓白仔細地看着,又見那女孩子一抽一抽的, 仿佛在哭,又像在發抖, 過了一秒, 他突然瞳孔睜大, 猛地喊了一聲:“停車!”

他的喊聲帶着強烈的情緒,司機都吓了一跳, 剎車是急剎車, 但是關樓白卻很穩, 他沒有因為慣性停留一秒,他立刻下了車。

他首先看見的方金河的側臉,是關玉兒的背面, 而後汽車駛過, 他從窗戶一看, 竟然看見是關玉兒!

關樓白這一刻憤怒極了,他正是心心念念着怎麽見妹妹,帶了禮物她會怎麽開心,可沒想到在德都就碰上了,還是渾身狼狽的被人抱着,臉色還有淚痕眼睛濕漉漉的,睫毛也未幹,一副被人欺負了的模樣,渾身還微微地抖!

關樓白其實從來是非常地冷靜,他也學過怎麽控制情緒,但是這一刻他着實冷靜不了,他都想一槍将人給崩了。

他腦海裏已經想象發生了什麽可怕的事,或者是即将要發生什麽,他從沖過去就給了人一拳,另外一只手還是過去撈關玉兒,沒想到對方還躲開了。

關樓白是經過訓練的,他的動作非常的快,普通人根本沒有可能躲過,他有點兒驚訝,但是讓他更驚訝的還在後頭。

這個人喊他哥哥,關玉兒說這是她丈夫!

不知道為什麽他有點兒想揍人,特別是關玉兒剛剛還哭過。

關玉兒撈起袖子給關樓白看了下雪白的手臂上,有個顯眼的紅印子,有的地方還發青發紫了,關樓白立刻問:“怎麽回事?”

關玉兒說:“我剛剛去朋友家玩,買禮物的時候遇見了歹人,可吓人了,幸好方金河來了!”

關樓白馬上說:“我馬上給你去找大夫!”

方金河終于插得上話:“我們方公館有大夫,中西皆通,什麽傷都能治,方公館快到了。”

幾人一到方公館,方金河就立刻讓人去請許大夫。但是關玉兒要先洗澡換衣服梳洗。

正如方金河所料,她渾身都是冷汗,裏衣都濕透了,必須泡個熱水澡,不然都要感冒。

方金河也讓人熬着姜湯,屋子燒起了碳,開了幾扇高窗透氣。

方金河讓人上了茶,關樓白喝了一口,又盯住他:“方金河,你來自上元?”

方金河淡淡笑道:“正是,兄長您也是在上元念書,指不定是見過,與您一樣,我也是覺得您面善。”

關樓白眯了眯眼:“上元這樣大,怎麽會這麽巧遇上了?”

關樓白要是見過的,非軍政的人,能有些印象的,定然不是什麽好人。

他時常跟着前輩們出勤治亂,特別是上元的夜總會、俱樂部,很是嚣張,聚衆殺人的大有,還無法無天,有的是法子逃脫制裁。

方金河戴上眼鏡的時候這面熟沒這麽強烈,他眼鏡一拿開,那雙眼如利刃,無所遮掩,總覺得是見過,但是一時間想不起來了。

方金河慢悠悠地又給他沏了杯茶,說:“無巧不成書,無巧不是緣,鄙人與令妹可以說是千裏姻緣一線牽,這可能是上天注定的緣分,遲早要成為一家人的,倘若我與兄長真是見過,那不是更有緣嗎!”

方金河心說的确是見過的,很早很早,你還打了我一頓,這真是印象深刻呀。

他心裏想着當時是你抱着關玉兒哄來哄去,但是今時不同往日,這心肝寶貝兒是我的了,如今只能是我哄,您就在一旁恨得牙癢癢吧。他又想着,這要是個什麽表兄,肯定得和我搶人,幸好是個親哥哥。

哎呀不行了,我媳婦兒實在太可愛了,怎麽總有人眼紅呢,這會兒這個哥哥也是,這副模樣就像是自己種的大白菜突然被人給摘了,這要是個丈人,肯定有一陣好磨,可他是個哥哥,在關玉兒成婚的時候還沒回來。

幸好沒回來,要不然肯定得出什麽幺蛾子,現在就咄咄逼人了,以為我是個什麽大壞蛋,一副質疑玉兒跟了他也沒有好好地、能不能幸福的樣子。

他得用實際行動告訴他,玉兒跟了他準沒錯,她必然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

關樓白又問:“聽說方會長也是新調來的,調過來不到一個月,就和玉兒成了婚,是此前見過玉兒?”

方金河笑道:“有日在戲樓聽戲,是見過一回,兄長知道是父親也是商會一員,我便認識了,他給玉兒算了八字,我恰巧也被批了命,咱們一看,巧了,還真是巧,月老神仙就是要讓我們湊一對,這可是天賜良緣,此後是樣樣順利、皆大歡喜!”

關樓白一點也不迷信,也不相信事情這樣湊巧,他總覺得這個方金河有問題,但是說不上是什麽。

正在這時,關玉兒梳洗好出來了,方金河立刻把姜湯端過去,關玉兒喝了幾口姜湯,候着的許大夫就過來配藥,方金河給她上藥。

關樓白不再想什麽問題不問題,目光已經被關玉兒吸引,他也過去瞧了瞧傷,青紅的印子十分吓人,還破了點皮,可想而知有多疼,若是小時候的關玉兒起碼要哄上好久。

“那歹人的樣貌玉兒記得嗎?”

關玉兒說:“記得,叫喻中明,現在逃去上元了。”

關樓白立刻記下這個名字,已經開始計劃回去把人逮住,他又問:“玉兒是認識的?”

“德都商會的會計,幹了壞事被我揭穿了,惱羞成怒想報複。”

方金河上藥的手一頓,他只停了一下,接着又繼續上藥。

關樓白琢磨着關玉兒在外頭實在是危險,又問:“玉兒喜歡在外工作,還是在家裏玩?”

關玉兒笑道:“都喜歡呀,不過在外頭工作,可以交上好朋友!對了,我有個好朋友,叫鐘言,年歲與哥哥相當,到時候介紹給哥哥認識!她可好了,教了我好多東西,我在德都經常去她家裏吃飯。”

關樓白不在意那什麽朋友不朋友,只在意關玉兒的想法,聽她的話來,她是想在外面工作的,但是安全得好好考慮。

關樓白又坐了一會兒,左右挑不出方金河的毛病,只得回關家,他已經四年沒回家了,确實有些想家。

關樓白見他帶回來的禮物關玉兒都很喜歡,也十分高興,又聽關玉兒是明日會娘家看看,他才心滿意足的回了家。

他看得出關玉兒有點兒累,畢竟是被歹人吓到了,尋常是要哭好久,如今好受了傷,一定是要養養的。

關樓白記得關玉兒小時候被個下人吓到了,哭了好久,還一連做了幾天噩夢,如今還是個歹人,肯定是吓得更甚。

其實哥哥也是一樣親的,他在這裏,關玉兒也可以去休息或是怎麽樣,不必如同招待客人一般,然而關玉兒清楚哥哥和丈夫并不熟悉,相互還有些敵意。

即使方金河藏得很好,關玉兒也看出來了,關玉兒怕她不在這裏,兩人的關系會越來越糟。

而關樓白也知道關玉兒在想什麽,便早早提出要回去,免得影響她休息。

關樓白回去的時候方金河送他到了門邊,關玉兒也在一旁,車就在路口等着他,他突然回頭一看,只見關玉兒在拿方金河的眼鏡。

那眼鏡是在德都的時候碎掉的,方金河去掉了玻璃又将眼眶帶上,關玉兒也許是覺得好玩,正是在取。

緊接着關樓白看見方金河來關門,然後他突然往他這個方向看了一眼。

那雙眼不經意間就顯出了異常的鋒利,關樓白坐在汽車的後座遙遙一看,他猛然一驚。

汽車已經開動,不再看見了方金河。

他終于想起來在哪裏見過了。

那雙眼睛他一共見過兩次,一次在關家,一次在上元。

很多年前關家的一個下人小孩入內院挑菜,在八角亭內将關玉兒給吓到了,關玉兒當年做了好久的噩夢,說什麽大狼狗抓住她把她吃掉了,他母親摟着她睡了大半個月關玉兒才漸漸忘卻。

那個小孩當時被他打了一頓,一雙眼睛看過來,就是這個模樣。

而後他上了軍校,有次跟着前輩出勤。

是上元的一個夜總會聚衆殺人,他們去維護治安。

上元的俱樂部、夜總會和官府有着牽扯不清的關系,他出勤只是維護治安,黑.幫殺人他們管不着,頂多是問話,不過半天就會放了。

關樓白也因為這個“規則”氣過好久,覺得巡警不作為,官府不作為,但是他反抗、寫報告,都是沒有作用,後來有前輩告訴他——

你将來是上戰場拿軍功的,這些人,這些事,總有一天你不會無能為力,你不必因此停下腳步,只有向前,才會有能。

那次關樓白跟着出勤,他大概是十幾歲,他記得當時場面一片混亂,是一個夜總會的內部奪權。

他記得他站在邊緣,遠遠看見有個少年站在人群中心,他手裏拿着槍,硝煙還未完全熄滅,前面倒下一個人。

他安靜冷淡地站着,遠遠地,隔着人群與喧鬧還有火光,他的面容看不真切,但他的眼睛不經意地看了過來——

如利刃如刀劍,殺氣畢現。

是方金河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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