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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暖暖棉襖

關樓白在正廳裏與方金河相互試探了一番, 他發現這個方金河藏得實在太深, 他油鹽不進,僞裝得滴水不漏, 怎麽說他是一個樣, 倘若是不怎麽堅定的人都要懷疑自己認錯了、記錯了。

然而關樓白認準了就從來不懷疑, 方金河越是這個态度,他就越确定他有鬼。

正在這時,關玉兒和關父關母從裏廳出來了, 關父的眉頭皺得不再那麽深,何瓊香還和關玉兒有說有笑的, 關玉兒更是與往常沒什麽兩樣, 看見關樓白看她,連忙嚷嚷着要拆禮物。

“這可是我自己賺的錢買的!哥哥一定要親手拆!”

她總是這樣, 只要她在,什麽憂心事都是擱置, 陪着她一塊開來心心。

何瓊香笑道:“喲,我們家玉兒還能自己賺錢了呢?你可別糊弄誰?難不成哪家報社收了你的文章?那可真有眼光,指不定我們家玉兒将來要成大文豪,咱們就讓你爹給報社拉着牌子放鞭炮!”

關老爺樂道:“我們家玉兒這樣聰明, 他們算是識了泰山, 登上去就銷量大漲,玉兒是不是寫了文章?是哪個報社?爹立刻去買兩百張!”

關玉兒開心道:“你們倆又瞎起哄, 我才不是寫了文章呢, 我可是在德都商會擔了大任, 一個月三十塊大洋!我都存了起來,還給父親母親也買了東西!”

三十塊大洋都買不了關玉兒一件衣服,接下來關父關母本該是繼續打趣的,但關老爺與何瓊香一愣,這會兒提起德都商會,自然又是想起了了方金河,而方金河就在明晃晃地坐在這裏,努力忽視都不成,更何況關玉兒說話還捎上了他,存在感更加的高。

兩人都是雲裏霧裏,兒子和女兒各有一套說法,不知道該信誰的。

要說詳細,關玉兒說得更詳細,可關玉兒是女人,女人是感性的,她們敏銳但是卻又好騙,陷進去了就出不來,就跟着了魔似的對錯難分。要不怎麽說“女之耽兮,不可脫也”?

而且關玉兒又沒有親眼見過,她所知道的都是來自于方金河。關父關母只是稍微安心了點兒,但是仍然是疑慮的。

關玉兒不僅沒有親眼見過,連來自于方金河也是少,大多數都是她編的,她編的還十分起勁,還帶了煽情,差點說得何瓊香母愛泛濫,她有板有眼的,跟真的差不多。

總之在關玉兒眼裏,她家方金河就是個吃苦耐勞、堅忍不拔、特有上進心的人,關玉兒還繪聲繪色的說了方金河的創業史,其中艱險與波折着實太多,兩天都說不完,關玉兒就随便說了一下,關老爺與何瓊香都聽得一愣一愣的,一邊又覺得方金河好像挺可靠,一邊又覺得關玉兒是被騙了。總之還是擔心的。

關玉兒見父母又憂心起來,立刻又笑道:“都要吃午飯了,家裏肯定準備了好多好吃的!肯定有哥哥喜歡吃的姜絲鳝魚,還有沒有醬醋甜肉呀…….”

關父立刻接上了話:“有有有!玉兒和阿白愛吃的也都煮上,劉婆子,張羅着開飯呀,玉兒肯定是餓了,說了這麽半天,茶也冷了,爹這是武夷山來的大紅袍,頂尖的貨好茶,快快快趕緊玉兒泡上。”

丫鬟茶師沏上了茶水,關玉兒抿了口茶,還嚷嚷着要先拆禮物,又讓方金河把她帶來的、用自己錢買的禮物挑出來給父母,廳堂裏一下子就熱熱鬧鬧暖了起來,下人們也在一旁誇贊,基本都是“小姐可能幹了!”“小姐真有眼光”等等。

一旁的關樓白拆了盒子看見一副手套,他摸了幾下,手伸進去一戴上,特別的合适。

顏色樣式都是很好,看起來十分幹淨,和關樓白氣質是相符合,關玉兒還在盒子裏放了暖袋,關樓白手伸進去,是一片溫暖。

他的神情柔和了點,看了好幾眼那手套,都特別喜歡。

關樓白幾年不見,也是長高了許多,他的手的大小和年少時已經是不一樣,關玉兒肯定是仔仔細細觀察了,記了下來,然後估摸着挑選,才是選了最合适的。

她從來是嬌嬌氣氣,但是也從來十分有心。

她從小到大都是這麽讨人喜歡,總是能戳人心坎。

關樓白小時候總是長凍瘡,後來長大了好了些,但是手偶爾也會長,只是他常年摸槍,什麽樣的疼都成了平常,凍瘡也不嚴重,便是忽視,也從來沒想過要什麽手套。

但是關玉兒卻是給他想了,他看着關玉兒伸了伸手,輕聲說:“哥哥特別喜歡這個禮物。”

“哥哥喜歡就好!”關玉兒嘻嘻笑了兩聲,又喊着,“方金河快過來,都要開飯了你還在那邊!”

方金河立刻過來,“和兄長說話太過投機,一下子忘記了時間,今天本來想露兩手的,但是現在都晌午了,玉兒肯定是餓了,我待會弄個飯後小糕點。”

關玉兒笑道:“他手藝特好,昨日沒留哥哥在家吃飯,哥哥有空一定要過來吃飯玩耍。”

“玉兒請我,我肯定去。”

不過他對方金河的手藝完全沒有興趣,他發現這個方金河實在是心機太深太會哄人,要不然關玉兒怎麽樣樣顧着他?

表面上是關玉兒将他使喚來使喚去,但是她三句話都裏肯定要有一句和方金河沾了邊,她裏裏外外帶着他得喜歡、得好感,也不知道這方金河使了什麽手段,關玉兒竟是這樣對他好。

關樓白在原地站着,耳邊裏聽見的是父親母親的笑聲,偶爾參差着關玉兒的話語,整個廳堂都和和樂樂,屋子裏更暖了,關玉兒就像個暖暖地軟軟的小棉襖,做什麽都讓人高興。

可她現在又算作是方金河的人,回個家要叫做“回娘家”,也難得回來一次。

也不知道關玉兒和父母在廳堂裏說了什麽,父母親進去時還說一副兇巴巴打量着方金河的模樣,出來時眼神就出現了變化,并不是是親近,但是就是少了審視。

關樓白遠遠地聽見關玉兒喊他吃飯,他低頭将手套好好收起,他本來想再放在盒子裏包着,他想了一下有揣進口袋裏兜着。

關父關母坐上席,關玉兒和方金河在左邊,關樓白在着右邊,關家一向講規矩,講的是“食不言他語”,吃飯吃菜談論的是飯菜,少有說其他,免得帶了其他心情破了菜色的味道,這一頓飯也算是吃的和滿。

應該說這是關樓白昨日回家到今日,吃的最好的一頓,即便有方金河在這裏,但是因為關玉兒也在這兒,氣氛就好了許多,談論菜色都是楊着嘴角在笑。

午飯過後,一家子用了些茶水甜點,當然不是方金河去做的,他其實最不擅長糕點,他要去做,肯定有人拉着,他也順應着。且今日不同往日,生分了些許,關老爺更加不會讓他去。

幾人坐在軟椅上休息,關樓白突然說話:“玉兒今日就在家裏吧,哥哥好不容易回來。”

何瓊香聽罷立刻說:“對啊玉兒!阿白好久沒回家,哎呀!你給勸勸,他說只在家幾天,又要走了!”

關老爺瞪了眼何瓊香,他知道他這個兒子要做什麽,開口只留關玉兒,全然不管方金河,自然是要把方金河扔出去。

何瓊香和關老爺想得不一樣,她怕死了刀槍無眼的戰場,她怕兒子有什麽閃失,而關樓白對着關玉兒最是心軟,她要是開口,他多多少少能聽點的。她希望關樓白在家裏繼承家業,做做生意,不要冒險。

方金河眼尾微微挑開,他突然笑了一下:“方公館和關家這樣近,都在平陽,開車都只要半個時辰,我們在這裏陪兄長說話呀,到了歇下的點又回去,也是一樣的。”

關樓白說:“玉兒的院子日日打掃着,既然方公館和關家是一樣的,何必要趕着夜路回去,玉兒,你說呢?”

方金河并不等關玉兒說,他立刻接了話:“既然這樣,我們今日就在關家歇息了,兄長不說我還不覺得,這麽一說我才想起來,自打玉兒嫁給了我,我們倆還沒在娘家歇息過,這回恰巧兄長回家,我們也敢上了運氣!”

關樓白特別不喜歡方金河,這感覺就好像有個賊惦記了他家的珍寶,本來是想偷也偷不着的,但是突然有一天他正大光明地拿了!

方金河從前在關家當過下人,關樓白這點沒有和父母說,也不打算和關玉兒說,這仿佛是癞□□吃上了天鵝肉,如今白天鵝被蒙上了眼睛,不知道是個什麽玩意吃了她,心裏還好受點,一旦在知道了,不僅要嫌棄,還有悔恨,更是迷惘無措。

關樓白特別嫌棄他,但也沒有想到方金河臉皮這樣厚,沒人請他住,他卻大大方方就應了。

“并沒有留你。”關樓白從來沒有那麽多彎彎繞繞,直接說,“你回去。”

關玉兒嘆了口氣,她過去拉住方金河的手,一雙眼睛看着關樓白:“他回去我也回去。”

關樓白一窒,他張口想說什麽,但是關玉兒的眼睛看着他,那雙眼睛非常的漂亮,但是這個眼神并不那麽讓人好受,關樓白在從小到大見過很多次,關玉兒已經生氣了。

小時候會哭,哭了哄了就好。

但是現在長大了。

“我很傷心呢,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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