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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廠地招工

關玉兒和孫生到達目的地,關玉兒先是遠遠看着。

招工的頭子名為王二, 是南區有名的雇傭商人, 東區一些廠商招工, 都是請了他。

王二對招工很有一套, 他在街上搭了個大棚子往那兒一坐, 貼了招工的明細。

南區的百姓在這邊沒什麽多法子謀生, 他要是往那兒一坐, 便有大批人來排隊。

“年紀42歲?那你還來作甚?”王二将紙張揉成團, 一把扔在她臉上,“滾!”

那婦人吓得連連發抖,顫顫巍巍開口:“我只超過兩歲!大爺!我家裏還有五個孩子要吃飯!家裏都揭不開鍋了!您行行好吧!”

“下一個!”王二充耳不聞,那婦人瞬間被揪住,人出了隊伍。

那婦人還在大聲求他,王二冷笑一聲:“我又不是菩薩,世上可憐的人多的是,主子吩咐我招人, 得按規矩, 憑什麽用你?你一來就擠開了符合規定的人, 人家也等着吃飯。”

那排着長長的隊伍, 有老有少,下到十五歲的姑娘也在排隊,她們瘦瘦小小擠在人堆裏, 前頭後頭有男人擁擠着推搡着, 有人還乘機摸上一把, 她們或怒或悲或麻木不仁,卻沒人聲張。

關玉兒臉色一沉,孫生已經看出了她不悅,立刻說“我去與王二說,讓他不要用那幾個男人。”

關玉兒沉思了半晌,說:“只招女工吧,是我欠考慮了。”

孫生立刻去說,片刻後王二也過來了,瞧見關玉兒他立刻底下了頭,眼睛不敢看她,态度十分恭敬:“關老板,這規矩若是改了,一時半會恐怕會有人起憤。”

王二深知關玉兒的來頭,這位關老板美則美,但是可不是他們這等人能看的。

關玉兒說:“照做便是,多找幾個健壯的下手鎮住便是,回頭給你加錢。”

王二喜笑顏開,立刻領命去改規矩。

關玉兒在一家能落腳的店鋪要了碗馄饨吃,孫生問她:“主子為何改規矩了?”

關玉兒有些茫然:“服裝廠的事,女人便能勝任了,都是稍微輕巧的事。”

但是女人的價格和男人是一樣,男人還能做重一點的事,只不過關玉兒知道女人比男人更難謀生,關玉兒恨不得把在排隊的人都招了,但是她的服裝廠要不了那麽多人,再者從商人的角度來說,她必須擇優。

這個道理連王二都懂,她不可能不懂。她選擇女人還有兩個原因,一是女人心細,二是服裝廠相對封閉,男人太多會造成騷亂。

關玉兒已經看見好幾個男人趁機渾水摸魚了,女人們基本上是默默忍着,這樣的事也不是好事,鬧大了對誰也沒好處,基本是女人吃虧。

有夫之婦便是被人強.暴了,也有被浸豬籠的。女人出來工作本是不易,若是生活有望,沒有女人會出來工作,便是上元,也是有人說三道四,廠裏不招男人,對女人的名聲稍微會好點。

馄饨是素馄饨,但是湯頭卻意外的鮮,關玉兒吃了馄饨便出去轉轉,在門口遇見了幾個衣衫褴褛的乞丐,關玉兒扔了幾分錢,那些乞丐大約覺得這位主兒有錢又是女人,接着乞丐們蜂擁而上來讨錢。

孫生立刻擋在關玉兒前頭将人趕跑,又立了威風。

來往的人本來是一直打量着關玉兒,如今這樣一鬧,孫生的身手在那裏,便少了人看她。

關玉兒叫了輛雙人人力車,坐上車便和孫生離去,途中不止一處見着有人賣身葬父,十幾歲的姑娘一個大元能買三個,關玉兒又散了些錢財,給人指了明路去做工,便是回去了。

關玉兒回去後茫然了許久,她坐在軟塌上看着炭火發呆,方金河進門的時候看見自家媳婦愣愣的坐在,又是可愛又是漂亮,忍不住一把将她抱起摟在腿上搖一搖。

關玉兒吓了一跳,手忙腳亂的掙了一下,看清是方金河才安了心,軟軟的推了推他胸口,而後瞪了他一眼。

“怎麽了寶貝玉兒?”

關玉兒被他一弄,已經去了白日的郁悶,把事情說了一邊,方金河抱了抱她,說:“如今世道就是這樣,外頭更苦,上元還算好,玉兒別深想。”

關玉兒喃喃道:“我卻第一次看見。”她突然用力抱了抱方金河,說,“外頭有人說要亡.國了,我好怕。”

方金河拍了拍她的背,輕聲安撫:“說什麽傻話,好得很呢,前不久說是打了場勝仗。”

關玉兒突然一怔:“哥哥在東北打仗。”

方金河沒有接話,關玉兒又開始說:“上元沒打仗都是這樣,不知道東北那邊成了怎麽樣了,此前父母都讓哥哥回家,哥哥卻去當了兵,孫生也不願當兵,那是九死一生啊!我什麽也做不了,在平陽的時候還說哥哥不懂事……”

方金河又好好抱了抱她:“玉兒開了服裝廠,也要養活許多人了,你瞧瞧,那樣多的家庭靠着你過活呢。”

關玉兒一怔,接着深深吸了口氣,突然笑了一下:“是啊。”

…….

阿姜在街上跪了十來天了,她的父親死了将近半個月,家裏的錢財全部被母親帶了走,剩下了草席給她父親裹了屍,她無依無靠,也只有十四歲,臉上大半個臉是胎記,,民間說這是陰陽臉。

不詳。

她上頭兩個姐姐相繼死去,接着是父親,人人都說她克親,沒人幫她搭個手。

阿姜的頭發遮住了半張臉的胎記,但是仍然沒幾個人看她一眼,有的有興趣的将她頭發撩開,一看便罵罵咧咧吐着口水。

她身旁寫着“賣身葬父”,字跡歪歪扭扭,是一個瘋瘋癫癫的乞丐幫她寫的,她身體幹瘦單薄,看起來不滿十二。

她只需租用板車的錢就夠了就能把父親擡去山邊入葬,但是就這麽點錢,對她來說都是奢侈。

有人建議她去靠中區一點的地方,但是她瘦瘦小小,無法搬動父親,若是能搬動她便扛着父親去葬,也用不着賣身。

她已經餓了兩天了,南區沒什麽貴人,稍微富點兒的就是地痞流氓,地上少有掉落食物,也沒什麽剩菜殘羹,飯店裏的豬食都被強勢的乞丐偷偷瓜分了,她若是餓了便只能去河裏喝水。

她跪在地上,趕緊膝蓋濕冷的疼,她現在也許她會跪在這裏,直到死。

他父親死無葬身之地,她跪死在這裏也算盡了孝道。

就在她以為自己過不了幾天就要死的時候,一輛人力車停在了她跟前,她仰頭看見上頭坐在一位絕美的少女,她呆呆看着,只見那少女的仆從從車上下來,給了她九張一毛一毛的散錢,并給她指路去做工。

她緩過神來時人已經走了,她手裏着大張的幾毛,面前只放了一分錢。

她感恩戴德的對着少女的方向磕了個響頭,瞥見周圍的幾位乞丐對她虎視眈眈。

但又見她面前只有一毛,也許是恻隐之心,便不搶她的錢。

她的手心出了汗,幸好,那貴人的仆從一把将錢放在她手裏,一手放了小錢在她面前做遮掩,動作極快。

倘若是有幾毛錢,這錢必然要被人瓜分得一幹二淨。

阿姜用三毛錢租了個大板車,再買了把鏟子,以及一些紙錢,便推着父親去了山上。

她挖了個坑,将父親埋了,再磕了三個響頭。

阿姜買了兩個饅頭在河邊啃完,再好生洗了把臉,好好将手洗幹淨,在用力的搓着。

她邊走邊搓手,思起那位貴人的仆從給她的提點,便往招工處去排隊 。

她夜晚無家可歸,便一直排着隊等着,她身前同樣有好幾個人在排隊。

到了第二日中午終于輪到了她。

這日破天荒地出了太陽,她低着頭等候着王二的挑選。

“什麽名字?多大了?”

“阿姜,十四歲。”

王二打量了她一眼,而後指着遠遠貼在牆上的小箭頭,開始問話。

“箭頭是左邊,顏色是紅色。”

王二又敲了敲桌子,讓她的手指在桌上有顏色的地方以最快的速度動着。

阿姜一直在搓手,手并不僵硬,恰巧她手指靈活,也能飛快的按。

王二盯了她一眼:“明日再七點來這裏排隊,我帶你去東區。”

阿姜一怔,王二嗤笑一聲:“小丫頭,你算是運氣好,你可是最後一人,若不是主子發話不要男人,可輪不到你。”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就是委托他招人的是韓七,大老板是方太歲的夫人,韓七特意交代,關老板不喜歡耍滑頭的人,讓他悠着點。王二便摒棄了以往的交了錢才可轉而規規矩矩的招人。

阿姜次日七點跟着人去了東區。

她恍惚看見一個巨大的高廠,裏頭還點着燈。

她看見王二将名單交給了一素藍長袍的胖臉男人便恭恭敬敬退下。

那胖臉男人清點了一下人數 ,便先将人安置坐下。

凳子是長長的木凳,新做的,桌子也是。

屋頂非常的高。

阿姜突然聞見了肉香,她望見旁邊的一個女孩子已經流出了口水。

只聽見那胖臉男人高聲喊道:“念到名字的過來領食物!”

許久之後阿姜聽見了自己的名字。

一碗豬骨湯,兩個大饅頭。

她端着湯坐在角落喝了一口。

鮮甜的湯一下子将她的舌頭刺了一下,她的味蕾被豬肉的鹹香沖擊着,骨頭已經熬爛了,她又她喝了一口。瞥見湯裏滴落了淚水水,她趕緊抹了抹眼淚。

旁邊一個女孩突然嚎啕大哭。

“好吃,太好吃了,我還從來沒有喝過肉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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