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橫行霸道
會場在這一瞬間突然靜了下來, 幾乎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着關玉兒。
關玉兒穩穩當當風輕雲淡的坐着, 她的手指纖細雪白,指尖微微的紅, 宛如藝術品般的手輕輕地點在牌名上面, 聲音輕柔, 但是足夠令人震驚。
她面容自然笑容随意, 姿态是優雅而得體,挑着眼尾慢悠悠的笑了一下,指尖輕輕地敲在桌子上。
“怎、怎麽可能?!”顏小姐最先出了聲,她手指有些發顫,“關玉兒, 你別騙人了!玉月服裝公司的關老板怎麽會是你?你以為你姓關你就是了嗎?玉月公司的關老板今天也會來的!到時候揭穿你的謊言!”
顏小姐一丁點也不相信, 她不相信這樣花瓶一樣的女人居然是玉月公司的老板!玉月服裝公司在上元名聲鵲起, 已經是服裝、紡織業的領頭羊,不單單是上元,可以說是全國性的,其利潤和知名度響徹國內外。
顏小姐心裏本是嫉恨,從前還能自我安慰這關玉兒不過是靠着臉蛋、出賣色相,如果關玉兒是玉月公司的老板, 那顏小姐幾乎是要世界崩塌。
從江林月生日之後,她就一直在和關玉兒比較, 她認為關玉兒是個男人的依附品, 倘若哪天方金河倒了、或是不要她了, 她必然過得凄慘, 可如今她自己也有事業,就算方金河倒了,她也能過活,而且這事業不是小事業,算是一等一的大業。
這下子連幻想她凄慘都沒有由頭了。
“可現在已經開會了,若是方太太不是關老板,那麽關老板什麽時候來?”
不知道有誰小聲的說了一句,顏小姐眼珠子又睜着動了一下。
老實說沒有人相信關玉兒會是玉月公司的老板,但是人家牌名都發在她面前了,而且關玉兒姓關,那位玉月服裝公司的老板也是姓關,再有玉月服裝公司的那個“玉”字,怎麽聽怎麽和關玉兒有關。
千鶴小姐皺着眉頭看向了關玉兒,不知道為什麽,她聽見關玉兒是玉月公司的老板,居然一點也不驚訝,她和關玉兒曾經接觸過,她那雙眼睛漂亮而靈動,仿佛不露聲色藏着高深的慧,她曾經覺得方金河背後肯定是有關玉兒的一分力,但是沒想到關玉兒居然是玉月公司的老板。
顏老爺閉了閉眼睛,輕咳了一聲,示意女兒不要丢人現眼,因為她已經看見千鶴小姐皺起了眉頭。
顏小姐完全沒有看見自家父親的暗示,依舊不依不饒:“前幾場關老板都沒來,這次也許是也不來呢?而且我聽說玉月公司有兩位老板。”她看了一眼江子钰,“聽說有位江老板?”
江子钰冷淡的看了看衆人,說:“玉月服裝公司是方太太和舍妹創立的,但是方太太是法人。”
江林月此前有控股權利,後來因為各種原因,只拿分紅不控股,關玉兒占着大頭,她有絕對的權利決定這個企業的一切。
而江林月也只專心設計,企業的一切都由關玉兒主張。
既然江家都這樣說了,那一點也不用懷疑,關玉兒就是玉月公司的老板,一切都對上號了。
顏小姐眼皮突然跳了一下:“江少爺,您說的是您哪個妹妹……?”
“我們家阿月。”江子钰說完就不再言語。
顏小姐失魂落魄恍恍惚惚坐在了凳子上,原來是這樣,三年前江林月的十七歲生日,其實不管是玉月公司發家的起.點。
而關玉兒和江林月一唱一和,在上流社會打開了市場,她們都被牽着鼻子走。顏家做的是紡織業,也曾聯系過玉月優品想與之做生意,後來發現玉月優品身後有個服裝廠才是放棄。
她也是玉月優品的忠實賣家,就連今天的衣服都是出自玉月優品,竟沒想到這玉月服裝公司居然是她最看不起的兩個人合作創立的!
她看不起關玉兒靠美色引人注目,看不起江林月空占着江家嫡小姐的名頭而無所作為,她曾以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俯視者,關玉兒就算了,沒想到連江林月也早就把她遠遠甩在了後頭。
要婚姻婚姻不如她,要事業也差一大截,樣樣都不能比。
玉月服裝公司一年來一半的利潤都要比顏氏高,她早就将他們這些老牌紡織業遠遠甩在了後頭。
如果是經常裏大來頭的老板的企業就算了,偏偏是關玉兒的。
顏小姐愣愣坐在原地不說話,諸位商家代表緘口不言都在隔岸觀火。
也許玉月服裝公司身後真正的老板是方金河,可如果是這樣,那麽方金河就實在太可怕了。
或許又是這位方太太深藏不露?衆人決定先觀望觀望。
一時間氣氛莫名,正在這時,那位千鶴小姐說話了。
“方太太,別來無恙,您真是令我驚訝。”千鶴小姐輕聲對着關玉兒笑了一下。
這位日本的第三大財團的千鶴社社長的掌上明珠,千鶴小姐,此次來是來談判商圈之事,千鶴家在上元已經有幾些産業,也成為了商會一員。
她又說:“早聞關老板大名,正想着這次商會能見您一面,沒想到已是見過,你我真是有緣,過會兒我請您喝茶,希望您賞臉。”
關玉兒點頭笑道:“在上元,我算是東道主,應該是我請才對。”
商會會議算是嚴肅的,從前沒有這樣閑聊的時候,關玉兒和千鶴小姐屬于在場的為數不多的女人,而坐在前頭的女人就她們兩個,兩人都是今年最備受關注之人。
玉月服裝公司的關老板千呼萬喚始出來,而千鶴小姐來自日本,如今日本軍在國內十分蠻橫霸道,她也是手段強硬,身後還有軍隊支撐,而相傳日本軍也快要進入上元。
千鶴小姐想在上元做個商圈,自己拿着權利,如果是和平時期,沒有人會這樣傻而從了她,因為千鶴想空手套白狼拿大頭。
可是現在乃是非常時期,倘若應了她,倘若日本軍進入上元,也會有個庇護。
在座的商人都心知肚明她要幹什麽,所以她一出口,衆人也不好不滿。
而千鶴小姐居然和關玉兒認識,這就有點微妙了。
據說方會長态度很堅決,不許外來者使手段破壞平衡,也不待見千鶴小姐一行人,可是她太太卻與千鶴小姐有說有笑,仿佛交情很好,難道方先生這是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顏小姐咬牙切齒,小聲問父親:“不是說千鶴小姐站在我們這邊的嗎?”
顏老爺眯着眼睛沉默了大約七秒,皺着眉頭低聲斥了一聲她:“沉住氣。”
而關玉兒和千鶴聊了一兩句,會議終于開始了。
方金河作為商會會長,必須主持發言,冗長的開場白之後,終于到了大家最關心的內容了。
商人最關心的無非是利,但是今年千鶴小姐來了,還得商量商圈之事。
但是讓人意外的是,方金河對此只字未提,全部在說如何如何賺錢,在計劃未來的藍圖。
在接近中午的時候,終于有人忍不住了。
說話的是顏老爺:“方會長,今日不是要商讨商圈之事嗎?”
在座的有大半的商人狠狠瞪了他一眼,這位顏老爺是有病吧,就這麽急切的把蛋糕往日本人嘴裏湊了嗎?
顏老爺面不改色地受了大家的敵視,他心裏想着識時務者為俊傑,他這些年都是這樣過來的,他最懂看風向,如今是個什麽未來,呼之欲出,為何不先選好靠山?
倘若戰敗了,他先靠了日本人,總是沒錯的。倘若是勝利了,這渾水摸魚的他也不可能被國家趕出去,他是土生土長的國人,賺錢交稅一如既往。
他算盤打得滿滿的。
千鶴小姐溫和一笑,她長了張溫和的臉,不笑的時候像尊菩薩,笑的時候眼睛更加狹長,卻穆然有一股煞氣。
她輕聲用中文說話:“方會長,我從遠方來,帶着好的路子,請您也開口提一提。”
方金河看了她一眼,只見她身後的那名日本軍官從手裏拿出了一沓商契。
千鶴小姐掩嘴輕笑:“勞煩您看一下,沒什麽問題,發下去讓諸位簽了吧。”
不需要方金河同意,一名軍官和程棠已經去發商契了,她的手段一向與她溫柔的外表相反。
此事此前已經與方金河商讨過一遍,可是方金河不同意。
千鶴小姐并沒有将他同不同意放在眼裏。
千鶴小姐慢悠悠的站了起來。
她站起來的一瞬間,方金河眼神就冷了起來,他最先是看了眼關玉兒。
諸位商家都拿到了商契,還沒開始看。
正在這時,會議室的門突然就被打開,大約有一個排的日本軍魚貫而入,手裏拿着帶刀的槍,門口被人把守好。
會議室裏一瞬間慌亂了起來。顏小姐突然尖叫了一聲,恐慌聲音越來越大。
千鶴小姐的木屐踩在大理石地板上,慢條斯理地笑了一聲,她的雙眼在陰影與日光中愈發狹長,她面容溫和,聲音冷而傲慢:“吵死了。”
沒有任何預兆的,會議室裏響起了槍聲。
“嘭”地一聲,伴随着尖叫,之後是一片寂靜,門口有幾名慌不擇路要出去的商人被開了槍。
有個人死在了門口,他倒在地上,身下蔓延出了大片的血。
會議室裏蔓延這一股濃厚的血腥味。
顏小姐趴在椅子上嘔吐。
關玉兒臉色蒼白,孫生的雙手按在她雙肩,方金河身後的兩名特助也過來,死死的護着關玉兒。
會議室裏安安靜靜,再也沒有人敢出聲。
只聽見千鶴小姐輕輕笑了一聲:“還沒到散會的時間,不可以出去嗷,也不可以吵鬧,那麽現在,請諸位安心的看手中的商契吧。”
“我希望大家可以拿起筆簽下。”
“我簽!”一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滿頭大汗的喊了一聲,他身後正站在一名軍人,那刀尖的寒光刺眼得他心髒猛跳。
“我簽!”
“我簽!別殺我!”
此起彼伏的聲音響起,伴随着“沙沙”的簽字聲音,千鶴小姐滿意的坐了下來,她瞥見關玉兒臉色蒼白如紙,正認真的看着商契約,她的指尖彈了一下面前的瓷杯,她仔細看着關玉兒的臉,突然就開了口:“關老板,您覺得怎麽樣?”
“我希望您快一點簽字。”她笑了一下。
關玉兒是方金河的太太,又是如今如日中天的玉月服裝公司的老板,她的影響力很大,她本身就能影響許多商人,最重要的是,她能影響方金河。
她盯住關玉兒的眼睛,臉她睫毛顫抖的次數都能數的清,她心裏想着,這真是一名纖弱而美麗的女人,臉色蒼白的模樣是楚楚可憐,皺個眉頭都是令人心疼。
但是越是軟弱,越是想去欺淩她、苛責她,最好是哭泣着跪伏下來。
她突然看見關玉兒的雙唇動了一下。
會議室靜極了,關玉兒的聲音很小,但是所有人都聽清楚了。
關玉兒突然擡眼看着她,說:“我不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