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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宋寒枝出了殿門,外間的天早已黑了,滿城都閃着光亮,楚都內更是燈火通明。

她循着記憶裏的路線,打算将那日推敲出來的數個可疑之地挨着走一遭。

“三人一組,都把腳步放輕了,每至一地,便仔細搜,找出失聯的侍衛。一有情況,暗哨回應。”

“是。

宋寒枝別好腰間的刀,便帶着隊伍,悄無聲息地穿梭于皇宮內廷之中。

盛天殿內歌舞升平,顧止淮卻是皺着眉。層層的檢查,照理來說,殿上的人應該不會有問題,可他總是無端的不安,尤其是看向戲臺上潋滟流轉的舞女,裙擺在燈下燦然生光,不安更甚。

似乎有什麽地方不對。

鎮遠王此刻正與皇帝把酒言歡,齊王也含笑坐在一旁,與座下數人洽談。一起看起來似乎并沒有什麽問題。

就是看起來沒有問題,才是最大的問題!

他太了解鎮遠王的手段了,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他是絕對不會放過眼前這個機會來興風作浪的。至于齊王,早在兩年前落險那一次,他就知道齊王與鎮遠王沆瀣一氣,如今二人一同赴楚都,兵卒在外,就只單純地來喝喜酒,顧止淮怕是不會相信。

“王敬倫,你去守着鎮遠王和齊王,二人如有任何異常,立即通知我。”

“是。”

酒過三巡,大殿熱鬧依舊,顧止淮伏在椅子上,用手蘸了酒,在桌上畫起城防布局圖。桌上忽而灑下一方陰影,顧止淮擡頭,原來是來的趙成言恰好擋住了燭火。

“你來幹什麽?”顧止淮挑眉,一想及他今日對宋寒枝的咄咄逼人,心下便不如意。

“顧兄不必如此對我,我們現在拴在了一條繩上,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還是共商大計來得好。”

“你什麽意思?”

趙成言舉起了酒杯,假裝揖身敬酒,近了身道:“鎮遠王和齊王今夜如此安靜,我不信顧兄沒有顧慮。”

顧止淮也舉起桌上的酒杯,冷笑道:“廢話,你當我看不出來?”

“那便是了。要是今晚他們真的準備了一份大禮,看其胸有成竹程度,保守估計,殿內的人,一半要完。”

顧止淮沉默了一會兒:“外面已經出事了,為了不打草驚蛇,我已經派了人去處理。成言兄打算作何處理?”

趙成言一飲而盡,目光裏也有了些沉重。

“一方面,要守住鎮遠王歇在殿外的人,防止他們作亂。這個我已經安排人去了,顧兄不必擔心。至于另一方面,顧兄你不是已經在做了嗎?”趙成言說着,目光望向伺在殿下的王敬倫。

顧止淮恢複了神色:“你一直在監督我?”

“不敢。”趙成言笑道:“顧兄的兄長今日殚精竭慮,我卻覺得他不是處理這種事情的人,尤其是生死關頭,我覺得,還是顧兄可靠,這才格外注意了些。”

顧止淮揮手:“不用廢話了,我們合作,先盡量地将殿內的人驅散開來,将王上轉移到殿內最安全的地方。”

“再一步步撤去所有不相幹的人,尤其是這些身份不明的異域舞女。”趙成言接口道。

二人皆是一滞,随即同時舉起手裏的酒杯:“合作愉快。”

“顧兄為何不喝酒?”

“喝酒誤事,尤其是辦正事的時候。”顧止淮說着,起了身:“趙兄手下有多少人?”

“不到五百。”

“夠了,加上我殿外五百侍衛,将人群驅散開來,一時半會兒沒問題。”

“顧兄,等等,我還有一事相問。你手下那個丫頭,是否就是朱砂?”

顧止淮立即頓住了步子,回過頭來冷冷說道:“我勸你最好不要打她的主意。”

“那顧兄這就是承認了。我記得兩年前,顧兄在無間谷內拼命救下過一個丫頭,要是我的眼不拙,應該就是朱砂吧?”

“可巧了,那丫頭的名字我還記得——宋寒枝,顧兄,我沒說錯吧?”

顧止淮的神色頓時冷的瘆人:“相信我,不要去私自揣測不應該的東西。你趙家如日中天是沒錯,可也別小看了我影門的手段。”

“顧兄教訓的是,放心,這件事我一定不會說出去。”

“那也要看你有沒有這個機會說出去。”顧止淮看了看殿上喧嚷的人群,皺起了眉頭:“今夜,可是個大陣仗。”

“顧兄,走吧。”

“走。”

此時的宋寒枝,已沿路查了數處據點,終于是在浣司閣旁,找到了倒在路邊的影衛。

宋寒枝擡起那人的臉,那人早已死去多時,面紗被揭下,面容無異,看樣子似是一擊斃命。

“來三個人去殿內通報一聲,告訴你們的主子,今夜來了高手,讓他小心行事。我還要繼續往前去,剩下的不必跟來,聽我的指令行事。”

“是。”

宋寒枝起身,忽覺前方的夜色藏有無法言說的危險,若是尋常人去了,怕是難逃一死。只因地上倒下的那人,不是別人,恰是與她同為影門十八衛的毒雙。

毒雙擅毒,能于無形間用毒殺人,極少失手,但宋寒枝與他一起執行過任務,知道他的左腿有隐疾。宋寒枝方才見毒雙死得蹊跷,仔細看下來,在他左腿處發現了一枚毒針。

一針斃命,此人絕對是對毒雙的情況了如指掌。

影門十八衛的所有情況皆是絕密,沒了顧遂鋒的命令,連顧止淮都窺不到一絲半點。她實在是想不到,何人能有這個本領,掌握了影門十八衛的密辛。

若是這樣,那自己的情況豈不是也洩露出去了?

宋寒枝覺得是時候要和顧遂鋒讨論一下了,這麽發展下去,她還混不混了?

浣司閣高牆之外寂靜無聲,宋寒枝沿着高牆下被踩得斑駁的草地,一路向前追去。

行到內院,終于是見着人跡,來來往往的侍女似是在為宴會準備着什麽,手裏拿着成堆的的衣物,穿梭不停。宋寒枝倚在窗下,眼睜睜看着兩個侍女因一時疏忽,撞在了一起,衣物頓時掉在了地上。

這衣物也不知鑲了何等珠玉,掉在地上竟傳來悶響。那兩個丫頭先是吃了一驚,随即立即撿起來。

“了不得了不得,這可是宴會上那些個異域女子跳舞用的衣衫,若是髒了,你我的頭可就保不住了。”一個年級稍小的丫頭一把抓起地上的衣服,胡亂地放在塞在懷裏。

“快別說了,撿起來便是,橫豎也沒人看見。”

“啊,你看,你的手都流血了,快別撿了,我來。”那年級稍大的丫頭攬過所有衣物,快速地折好。

“怎麽回事,我的手剛剛還是好的,怎麽突然就流血了?”

“別說了,別說了,說好兩炷香的時辰內就要送過去的,可不能再晚了。”

“那姐姐,我們走吧。”小丫頭甩了甩受傷的手,血跡順延着落到了地上。

待那兩個丫頭走遠,宋寒枝才從暗處走出來。看着小丫頭留在地上的血跡,宋寒枝皺眉想了一會兒,老是覺得哪裏不對勁。

罷了罷了,先找人要緊。宋寒枝繼續沿着路,繼續向前方摸索而去。一路走來,顧止淮沿道所設的侍衛也倒了七七八八,宋寒枝起先以為只是挂了一個毒雙,沒想到是組團滅了。

不過看侍衛的倒地情況,宋寒枝估計對方人不多,只能逐步擊破。她想起來顧止淮要她背的楚都布局圖,浣司閣恰好在襄水附近,而襄水是護城河,貫穿楚都,最終彙于泗水。真要論起來,襄水倒是出城的最好方法。

不出所料,宋寒枝在夜色下趕到襄水時,原先設好的侍衛皆已不見蹤影,水上石橋屹立,從遠處望去,石橋上似立着一個人。

很明顯,那人也看見了宋寒枝,兩人一時皆立住了。

好了,接下來就是考驗手速的時候,幾乎就在一瞬間,二人同時拉響了手裏的信號彈。“嘭”的一聲,二人的信號彈同時竄上了高空,顏色迥異的煙花同時亮起在襄水之上,煙花下,宋寒枝已是飛上橋頭,拿起明晃晃的大刀,與那人打了起來。

煙花聲一起,橋下立即隐現出幾艘小船,似是準備逃去。

與宋寒枝對峙的那人不成氣候,頂多就是個放哨的,一上來便對宋寒枝勾出一拳。宋寒枝轉過刀背,一把劈在那人的左手處,又回轉一刀,狠狠地劃向他右手,那男子吃痛蹲下來的空當,宋寒枝已是飛起身來踹在他面首上,“噗通”一聲,徑直将那人踹向了水裏。

整個過程,不過幾息的時間。

與此同時,不遠處傳來人聲,想必是援兵在往這裏趕來。宋寒枝沒了顧慮,提着刀,從橋上躍下,落在最近的一艘船上。

倏一落船,宋寒枝便覺數道迅疾的氣流破窗而來,忙向後退了數步,氣流盡數擊打在水畔的高樹上,宋寒枝回頭望去,原是一排閃着寒光的銀針。

難怪,銀針不似尋常的刀劍,若是隐藏得好,一時半會兒根本檢查不出來,這才讓他們有機可乘,混了進來。

等等,銀針?

不好,有詐。

宋寒枝恍然間明白了什麽,也不管船上的人了,一個飛身躍到岸邊,迅速原路返回,将沿途的枝丫刮得沙沙作響,轉瞬間宋寒枝就掠到了一衆趕來的人面前。

“不用追了,再不回去,盛天殿裏的人就該死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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