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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很長一段時間沒怎麽活動身手了,還好,沒丢了影門十八衛的名聲。本就是夜裏,再加上對面的人都以為板上釘釘了,對這邊的防備也少了些,宋寒枝這才出其不意掠到高處上,一舉拿下趙成言。

她知道大庭廣衆之下這麽做意味着什麽。枉顧聖令,挾持趙成言,她現在是在造反。

但那又如何,她宋寒枝就是造反,也要把人帶到江北去。

“姓趙的,我再問一次,顧止淮那邊到底有沒有出事?”

趙成言身子僵硬,卻只是笑了聲,宋寒枝沒有廢話,腕上翻轉,匕首向後深劃兩寸,一道血痕就在趙成言脖頸上顯了出來。

血從傷口湧出,不一會兒就染紅了衣襟。

趙成言伸手擦了血,嘆了一聲,“姑娘,我不過是一個奉命行事的,哪裏能知道他的下落。”

“這樣啊,姓趙的,那就麻煩你跟我們走一趟了。”

宋寒枝轉身,對着圍着的一群人喝道,“你們都讓開,想讓你們主子身上多挂點彩嗎?”

別說這邊的人了,就是王敬攸那邊的人,都被宋寒枝的舉動吓到了。

安靜一晌,終于有人哆嗦着開了口,“妖女,大膽,你竟然敢劫持……”

“別別別,可別這麽鬧……”趙成言還沒來得及阻止,就聽見宋寒枝冷哼一聲,夾在脖子上的刀一緊,又劃了一道口子。

“我去……”趙成言疼得脖子一緊。

“怎麽着,我不止挾持,我還敢殺了他,你們信不信?”

“我信我信。”趙成言忍不住了,再這樣下去,遲早要被自己的蠢部下害死,他今日過來可不是送死的,“不就是随你們去江北嗎,我去。”

“主子……”

“不用多說了,都聽宋姑娘的安排。”

宋寒枝在背後猛地踢了趙成言一腳,“算你識相,走。”

趙成言被她挾持着上了馬,宋寒枝一手扣在他後頸上,刀尖直抵脖子,一只手握起缰繩,将馬調轉了方向。

王敬攸受意,沒有猶豫就翻身上了馬,挪到宋寒枝身後護住她。

“知道你們怕違抗聖旨,不肯再去一步,我也不強求你們。”宋寒枝駕着馬,來到糧草堆前,對傻楞着的一群人繼續道,“事到如今我也不瞞你們,你們中的大部分人都被我下了藥,原是怕你們造反留着的,可現在看來也不需要了。”

她手一動,一個藥包便從袖間滑下,滾落在隊伍裏,“這便是解藥,你們服了藥,或是回去,或是繼續随我前去,我都不會強求。”

“下藥?”一群人皆是有些不明所以。

“這,感覺身體沒有問題啊。”

王敬攸道:“是蝕骨粉,服藥五天後材會全身無力,你們要是不信的話盡管試一試。”

似是沒有反應過來,楞了一晌,才有人從地上拾起藥包。衆人一下子湧過來,打開了藥包,裏面果然盛着白色的藥粉,左右瞅了瞅,一時也不知道該不該相信宋寒枝。

他們也沒料到這一趟來得這麽刺激,又是挾持又是下毒的,比話本子還精彩。

“諸位都看明白了,是皇上騙了我們,他之所以這麽做的原因,無非是顧止淮的身份太特殊,他不敢大張旗鼓地滅了他,只好使出這種陰招。你們中的一些曾經在顧止淮的手下辦過事,知道他的性子,丞相雖然敗了,可他還從沒輸過。這些日子,我們聯系不到他,是有人從中作梗。而有人作祟,就說明他們那邊還沒有到死絕的地步。”

“顧止淮是影門的主子,手下還有五萬人馬,影衛無數,齊王都教他打得回了老家,他是不會輕易出事的。若是顧止淮回來的時候發現,有些人身在影門,卻不忠不義,後果我不說大家也懂。何況顧止淮是出了名的護短,違抗聖旨又如何,他要是回來了,皇上敢輕易動他手下的人嗎?我言盡于此,諸位待在影門的,自己掂量輕重。”

衆人躁動了一會兒,看情形,宋寒枝的一席話讓他們有些動搖了。鬧了半晌,他們才想起自己主子是個厲害的人,跟在顧止淮身邊這麽多年,就沒看見他出過糗,尤其是那一句“護短”,當真是戳到他們心窩子裏去了。

趙成言捂住脖子,對宋寒枝煽動氣氛的能力實在敬佩,側頭過來,笑得甚是無奈,“你還真是什麽都敢說。”

宋寒枝飛起來踹了他一腳,眼神寒似刀:“你少說話。”

王敬攸道:“姑娘的話,大家也都聽清楚了,可有人願意随我們去江北?”

“有!”立即有道雄渾的聲音傳來,宋寒枝望去,是一個十五六歲的黑臉小夥,旁邊立即有人扯住他,“你瘋了嗎?這可是抗旨!”

“我不管了,我自小跟着小侯爺出生入死,不能做這種不忠不義之徒!而且我也看明白了,我們都知道這麽多破事兒了,回去皇上能放過我們嗎?”

“有道理,反正都是死路,還不如去找小侯爺,說不定還能換回一命!”

“我也願意去江北!”

不出一會兒,氣勢就被點燃了,蔓延軍中,竟是有超過一半的人嚷着要去,趙成言見了不禁拊掌,“秒啊,秒啊。”

宋寒枝又毫不客氣地給了他一腳,道:“諸位都想清楚了嗎?”

“去!”“想清楚了!”

說實話,宋寒枝也沒料到會有這麽多人跟上,但這樣一來也好,糧草就可以全數再押往江北了。

“好,要跟着去的諸位帶上糧草,我們即刻出發,剩下的,去留随意。至于你們,”宋寒枝轉了頭,睨着趙成言的部下,道:“你們要是敢跟上來一步,我絕對要讓姓趙的血濺當場!”

“主子……”

“停。”趙成言神色淡然地揮手,似是在告別,“你們就留在這裏,宋姑娘怎麽說,你們就怎麽做。”

“不然你還想怎樣?”宋寒枝冷哼一聲,見趙成言高高的背影杵在前面實在礙眼,便将他的身子往後一扯,這樣一來,她便能看清前方的路了。

“我們走!”

“走!”

王敬攸知道線路,走在隊伍的最前面帶路,宋寒枝緊随其後,身後跟着押運糧草的隊伍,夜色下沿着小道,全力向江北趕去。

“大,大人,我們就真的留在這裏?主子要是出事了,回去了老爺得把我們皮扒了!”

看着趙成言被宋寒枝挾在馬上,轉瞬間就沒了影兒,他的侍衛終于有些慌了。

“不急。我們就在這裏等着,主子跟我說過,無論發生什麽事,都要聽他的,而且據我所知,往這條道上來的,不止主子一個人。”

“是嗎?”

“嗯。”那人點點頭,“說不定主子還有其他安排,我們就在這裏等着罷。”

一炷香的時辰,王敬攸就帶着衆人穿過了分界地帶,腳下不再是濕厚的黑土,而是覆着一層薄霜的凍原。宛如兩地間隔了道實實在在的簾子,一入江北,簾子被掀開,漫天的冷氣撲面而來,直打得人牙顫。

趙成言先是與宋寒枝隔着一段距離,後來馬身颠簸,他竟不知不覺地靠在了宋寒枝的肩上,全然不怕宋寒枝一時手抖,将他的腦袋給割了。

宋寒枝罵道:“你他媽的有毒,好好立着不行!”

趙成言動也不動:“還不是怕礙着你視線了。”

宋寒枝氣得不想搭話。

行了段距離,趙成言忽然立起來,在宋寒枝的面前表演起了脫衣服,驚得宋寒枝一個趔趄,險些把手裏的缰繩給甩出去。

“性趙的!你腦子有病?”

“沒病。”趙成言在刀下靈活地脫掉外袍,回過身來蓋在宋寒枝身上,“我嫌你肩上硌得慌,拿衣服墊墊。”

說罷,竟又十分享受似的歪在宋寒枝肩上,叉着手,“小心看路,我眯一會兒。”

“……”

這一波看得後面的人都驚呆了,當人質當得這麽不走心的,這還是第一次看見。趙成言這舉措,俨然就是來觀光游玩的。

宋寒枝眼角抽了抽,忍住了将趙成言踢下去的沖動,可惜一手拿刀抵住他脖子,一手握住缰繩,實在空不出手來去收拾他。只不過趙成言的袍子質量倒挺好,蓋在身上,就擋下了不少風寒。她走得匆忙,沒有帶上禦寒的衣物,全身上下早就被凍僵了,全程靠着不知為何的意念在撐着,這樣玩兒命地跑,也不知道能撐多久。

“哼,搞了半天,都是一群扮豬吃老虎的貨色。”

聞言,趙成言睜了眼,“你是在說誰?說我嗎?”

宋寒枝沒有回答,讓她覺得是在扮豬吃老虎的人,除了趙成言,還有楚秉文。這個世人“盛贊”的傻子皇帝,好像并不怎麽傻。今日的事情她尚不知道是不是楚秉文一手安排的,如果是,那楚秉文這個人就有點可怕了。

難不成這麽久以來,楚秉文都在裝傻?

宋寒枝正細細地想,趙成言卻突然嘆了口氣,“這也太慢了。”

“你趕着去投胎嗎?”

“我不是說我慢。”趙成言打了個呵欠,“我是說別人慢了。”

“別人?你什麽意思?這裏還有誰?”

趙成言道:“你說的啊。扮豬吃老虎的人,終于到了。”

宋寒枝一個激靈,猛然握住缰繩,停了下來。

前方的石川下,不知道什麽時候繞出了一大撥人,被夜色渲成一團暗影,森然而又陰鸷地,等着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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