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顧止淮回府的第一件事,就是例行問管家,趙攸寧昨夜尋死了沒有。
管家擦了擦汗:“回主子,夫人她……”
顧止淮打斷了他:“要叫她大夫人,她是我嫂嫂,別人不清楚,你難道也不清楚嗎?”
“是是是,老奴不對。大夫人她鬧到了三更,非要我們去把主子您尋回來。我們一群人關上院門,挨個跟她解釋,說主子您昨夜有急事,去了影門,大夫人又鬧了一個時辰,這才罷休。”
“嗯。”他沿着廊下穿過,回頭吩咐,“你記着,往後她每次鬧,你就說我要去影門處理急事。”
末了,想起宋寒枝泛紅的臉,他又加一句:“這樣的情況,以後還多。”
管家點點頭,埋頭繼續說:“主子,江先生一大早就來了,此時,應該還在前廳候着。”
“一大早?”
“是。”
顧止淮停下步子,轉頭往書房走去,“告訴他,讓他在書房裏見我。”
“是。”
顧止淮回了書房,喝了一盞茶後想了想,取了鏡子,将頭發全束起來,露出白皙的脖頸。一刻鐘後,江修齊邁着步子進來了。
顧止淮拿手指瞧着桌子,看也不看他,問:“你來做什麽?”
“我來自然是有事。”
江修齊坐在他對面,一擡眼,就看見顧止淮脖子上幾處淡淡的紅痕。他愣了愣,“我聽說,你昨夜沒有在府中歇着?”
“嗯。”
江修齊苦澀一笑,“你該不會去找小妹妹了吧。”
“是又如何?”顧止淮的語氣毫不掩飾,冷冷看着他,“還有,他不是你妹妹,叫她宋寒枝。”
紅痕的位置,幾乎要掩在領口下,那是極其私密的位置,直逼鎖骨,江修齊就是沒有腦子,也知道昨夜發生了什麽事情。
那個不能容忍他稍微親昵,甚至以刀相逼的宋寒枝,是昨夜顧止淮身下的承歡人。
他再如何貼心,再如何待她好,終究比不上顧止淮。
那個她視作信仰的顧止淮。
他仰頭灌了一大杯水,吞下所有苦澀,重重地放下杯子,“接下來你準備如何?”
“這是我和她的事,輪不到你來管。”
“也對,我的确不該管。祝你們愛得死去活來,長長久久,永不分開。”
顧止淮挑眉,很是受用地舉起茶杯:“承你吉言。”
二人各懷心事地敬了一杯,江修齊道:“趙家那邊,還沒松口嗎?”
“還沒,趙寅和他兒子,都是狐貍,哪會這麽容易松口。”
“那你接下來怎麽做?”
顧止淮皺了眉,“我說了他們也斷然不會聽,不如先等小皇帝動手。趙家一家人,都是不見棺材不落淚的人。”
顧止淮感興趣的東西,趙家握有大量信息,而且事關重大,他覺得按小皇帝的秉性,為了防止到時候這些東西落到顧止淮手上,很可能會對趙家下手。
他現在需要做的,就是等待,看小皇帝什麽時候會忍不住動手。
江修齊點頭:“我能做的已經做了,現在趙家配不配和也不是我能決定的,你看,我是不是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
顧止淮:“從道理上講,是這樣的。”
“那你打算什麽時候殺了我?”
顧止淮雲淡風輕地舉杯,“別急,我什麽時候殺你,會提前告訴你的。”
江修齊笑了。
“好,那我靜候佳音。”
——
許是春末的時候落了幾場雨,這一年的夏天,來得有些晚。
世人皆以為列王來楚都,是為了什麽了不得的事情,就連楚秉文先前也是這樣以為,宮裏做足了陣仗,怕列王到時候提一些出格的要求。
可出乎意料的是,列王似乎真的只是單純來見個面,禮物送完,由大臣帶着在楚都內閑逛了幾圈,就提出辭行了。
楚秉文也不留,直接叫人給送回去,不過他留了個心眼,這次不讓顧止淮插手這件事情。
顧止淮倒也難得自在,又把宮裏剩下的幾位宦官整頓了一番。趙攸寧嫁入顧家的日子,楚秉文還在盡着地主之誼,招待列王,在宮裏大擺筵席。趙家和顧家的事,他想管,一時也空不下來手。
列王這趟玩得盡興,宮裏的筵席擺了将近一個月,直到木已成舟,他才提出回去。楚秉文前腳剛送走了列王,後腳就開始準備人手。
他現在有兩個選擇。
其一,殺掉趙攸寧,掐斷顧趙二家聯合的可能性。
其二,要是趙家拉不回來了,直接把趙家滅了。
楚懷遠曾經告訴過他,趙家握在手裏的東西很重要,要是能掌控趙家,自然很好,要是掌控不住,直接殺了所有人滅口。
身為楚懷遠唯一的兒子,他自然知道趙家手裏握着什麽東西。
而現在,趙攸寧已經被顧止淮安置在府裏,毫無疑問,要是想對趙攸寧下手,他不得不和顧止淮硬碰硬。
忍耐了這麽久,楚秉文和顧止淮,終究是站上了權利的刀刃,對上鋒芒。
顧止淮手裏的仇家,已經被他整的差不多,事情到了收尾的地步,他抽調了大半影衛出來,一邊守着丞相府,一邊守在趙家。
對于丞相府裏的影衛,他下了死命令:“不管發生了什麽事,趙攸寧不能出任何閃失,否則提頭來見。”
至于趙家那邊,情況則寬松了許多。他本就等着趙家在小皇帝手裏碰壁,自然要等到恰當的時機出手。
簡而言之,他想趙家早日和小皇帝反目。
而小皇帝,也沒有辜負他的期望,列王走的第一日,他就派了人手過來,試探丞相府的深淺。
午夜時分,兩方人第一次交手,丞相府裏的影衛幾乎是傾巢而出。事發之時,顧止淮正陪着趙攸寧坐在房中下棋,刀劍聲音傳來,女人白了臉,手裏的棋子幾次舉起,又掉下去。
棋局亂了。
顧止淮拂袖,揀棋回局,也不看她:“重來。”
趙攸寧擡頭:“我就這麽等着嗎?要是有一天他們殺進來怎麽辦?”
顧止淮:“至少在這裏,他們沒有這個本事。”
她還待再說,被顧止淮擋了回去。
“退一萬步講,我給你設下的逃跑路徑有三條,無論你走到哪裏,都有人拼死護着你,你還怕什麽?”
“進了顧家的門,這些便是常态,你須得适應。眼下我還能坐在這裏陪你,再隔幾日,我就要去江北一趟,照你這副膽量,如何敢一個人在這裏周旋?”
趙攸寧皺眉,倏地坐起來:“你要走?什麽時候?”
“就在這兩日。”
“你,你一個人去江北,就不管我了?你別忘了,我肚子裏……”
“咣!”
桌邊的茶杯被顧止淮拂到桌下,他擡頭,眼神冰冷:“我警告你,以後別再用哥哥的孩子來威脅我。要不是因為這個孩子,你覺得你還能活多久?”
顧止淮的話意很明顯,沒有顧止南的孩子,他不會拼盡全力保住趙攸寧。
那是他哥哥的孩子,是顧止南留在這世上唯一的血肉至親。
趙攸寧跌坐在地上,将腕上的手镯往裏緊了緊。這個镯子,是顧止南送給她的,不過,在他死後,這镯子才傳到他手裏。
她永遠記得,那一天的清晨,顧止淮毫無預兆地出現在她院子裏,舉着傘,将這镯子遞到她手上。
男人語氣很輕,輕得辨不出情緒。
“哥哥死了,就在昨天。紫蘿流雲镯,是顧家男人心意的象征,哥哥他想娶你。”
“他拼死拿下來的東西,你還是好好收着。”
她接下手镯的時候,整個人腿一軟,直接倒在了地上,迷迷糊糊間她聽見自己問出了聲:“他死了?”
顧止淮點頭:“節哀。”
“可是,可是我已經有了他的孩子了。”
顧止淮呆住了,趙攸寧也呆住了。
天崩地裂。
再然後,就是顧止淮威逼利誘,軟硬兼施,将趙攸寧生生拉來了顧家。
他直面趙寅,說話毫不客氣:“這事遲早要被皇帝知道,要想你女兒好好活着,就按我說的做。”
“你趙家保不了她,留在府上,她只有死路一條。”
趙攸寧哭了好幾日,最後的最後,她眼看着自己的肚子打起來,趙寅的眉頭皺成一團,終究是松口,把她嫁了過去。
趙寅願意認輸,他別無所求,只希望顧止淮能給她一個體己。
趙攸寧的新郎,是顧家祖祠最新的一塊靈牌,大婚當日,只留了她孤零零一人,對着她的亡夫,喝下交杯酒。
她想開了,嫁給誰不重要,她要好好活命,而她肚子裏的孩子,是她唯一,也是最重要的籌碼。
窗外的打鬥聲停了,有人推門進來,趙攸寧下意識地往顧止淮身後躲。
“主子。”來人蒙着面,手上的長刀還滴着血。
“還剩多少?”
“回主子,全都死了,一個不留。”
“嗯,你們把屍體收拾了,明日一早挂在城牆上,頭砍下來送進宮裏,就說是昨夜來的刺客,讓皇上過目。”
“主子明日不上朝嗎?”
“不去。”
他向來就是這樣,甩臉子的事留給別人,該明白的人也自會明白。
何況,他今夜還有事。
打理完了府中的事,顧止淮難得心情大好,趁夜牽了一匹馬,去了宋寒枝那裏。
宋寒枝滿眼惺忪地迎他進來:“你有病,這麽晚來幹什麽?”
顧止淮将她攔腰抱起,扔在床上,解了自己衣衫。
“沒什麽,就是想你了。順便,來和你道個別。”
宋寒枝一下翻身起來:“你要走?去哪兒?”
顧止淮按下她的腰,兩人一同倒在褥子裏。男人壓住她,伸手扣住她的後腦勺,笑了笑:“不急。”
“那件事,等我們忙完了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