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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江修齊走了。

宋寒枝也是後來才知道,他連聲招呼不打,就跟衆人辭了別。

她有些發懵,自己這是得罪了他?她問顧止淮:“江修齊走的事,你知道?”

“知道。”

“他這麽不聲不響地走了,是什麽意思?”

男人低頭笑笑,不說話。

“他跟你說了什麽沒有?”

顧止淮擡眼,朝她伸過手,宋寒枝不明所以,接過他的手,就被男人扣在懷裏。

他在她肩上,說:“一寸相思一寸灰。”

宋寒枝回頭:“嗯?”

“他留不留,都不是我們能管的事情。”

她攤手:“好吧好吧,我不管了,你們男人的心思太難琢磨了。”

橫豎江修齊是個大男人,出去還能被人賣了不成。既然他想走,還不願和衆人辭行,她也無話可說。

“今天打算幹什麽?”

宋寒枝低頭:“我今天打算少吃點,你看看我的腰,都成什麽樣子了。”

答非所問,不過顧止淮還是搖了頭,“不能少吃。”

他的手放在宋寒枝腰上。深秋的日子,天冷了不少,她穿了一件薄棉襖,內裏撒着褶裙,水仙色的錦緞裹住身形,甚是養眼。

宋寒枝紅了臉,因為顧止淮的手沿着腰部往上,觸到了她的敏感處。她将顧止淮的手按了下去。

“現在才什麽時辰,你真的是……”

男人咬了她耳垂,放開她,“我今日倒是真的耽擱不得,要留你一個人待着了。”

宋寒枝:“我能跟着你出去嗎?”

“不能。”

她蔫蔫地搭下頭。

顧止淮輕嘆一聲,“別說外面了,現在府裏我都不大安心讓你去,趙攸寧最近有些不對勁,你記得避開她。”

好久沒有聽人提及趙攸寧的事,宋寒枝乍一聽,還在腦子裏回想了一下趙攸寧的面容。

顧止淮:“她始終是個麻煩,等哥哥的孩子生下來,要把她送到別處才行。”

男人說話一向平平淡淡,卻在提起趙攸寧的時候,語氣不自覺摻上冷意。

宋寒枝問他:“你嫂子和你接觸也不算多,可我怎麽覺得,你很讨厭她?”

男人冷笑一聲,沒回答。

送走顧止淮,宋寒枝待在房中,很是憂郁地看着自己的腰,決定出去轉一轉,還沒走出院門,就聽見圍牆外有吵架的聲音。

她無意窺聽別人的隐私,可在推門的一瞬,還是聽見了自己的名字。

愣了一會兒,她探出頭,“趙成言?”

趙成言和趙攸寧站在牆下,看樣子正在吵架。

他回頭看了她一眼,輕輕點了下頭算是回應,手裏攥着他妹妹的手,就要往外拖。

“哥哥,哥哥!”

趙攸寧被拽走,腳下碰到石子不穩,險些栽在地上。

宋寒枝眼疾手快地把她扶了起來。

她回頭,看向趙成言,“有什麽事好好說不行嗎?”

趙攸寧有身孕六個月了,肚子看起來明顯大了一圈,這樣摔下去,可不是好玩的。

趙成言忙抽回了手,眉頭卻是皺的更厲害了。他拉開宋寒枝,走到自家妹妹身邊,準備強行把她抱回去。

“哥哥!”

趙攸寧從他懷裏掙脫下來,一落地,頭發全散了。她看了看宋寒枝,又看了看趙成言,咬着牙齒:“我自己回去,用不着哥哥幫我。”

趙攸寧歪着步子走了出去,宋寒枝不放心,叫了幾個侍衛跟上她,別走着走着又摔倒了。

趙成言全程無話地站在一邊,宋寒枝倚在牆上,看人走遠了,才回頭看他:“你妹妹就這麽想殺我?”

“我不死,她還不罷休?”

趙成言臉色變了變,他說:“你別放在心上,”

“我這個妹妹從下被家裏人寵壞了,說話做事都是無法無天,你不要聽她胡說。”

宋寒枝搖頭,“我無所謂的,反正她想殺死我不是一天兩天了。只是記得提醒一下你妹妹,剛才那些話不要再說,我聽見也就罷了,要是傳到顧止淮耳朵裏,那就不太妙了。”

趙成言嘆了氣:“她是我妹妹,實在犯了錯,大不了我來擔罷。”說完,他轉頭看着她,上下打量,“你這是想出去?”

“這裏固若金湯,顧止淮不同意,我哪來本事出去?”

“也對,顧止淮護你就跟護寶貝一樣,怎麽會輕易把你放出去。”

“行了行了。”宋寒枝聽得牙齒發酸,趙成言笑了,“走吧,我陪你在府裏轉轉。”

出了丞相府,趙成言就是舉國通緝的犯人,可在府裏,他就跟個閑散人無異。趙寅被皇帝刺激得元氣大傷,天天在暗室裏,極少出來。趙成言倒是看得坦然,一副無所謂的模樣。

二人走着走着,不自覺就聊到了江修齊。

趙成言道:“你是不知道,他醒的那天有多生氣。就因為我聽你的話,把他先帶了出來,他氣得差點砸桌子,恨不得把我吃了。”

宋寒枝眼裏閃爍了一下。

“我真是怕了他,一言不合就幫人擋箭,他要是真死了,我估計要記挂一輩子。”

趙成言:“你們兩個,是在比看誰先死對吧?難怪顧止淮忍不住和他動了手。”

宋寒枝的步子停了下來,她問:“你說什麽,他們兩個動了手?”

他說:“你還不知道?”

趙成言帶她來了江修齊住過的院子,指着院裏齊刷刷的一排木樁,道:“那裏原來是有一排樹的,兩人打了一架,就成這樣了。”

“還有那裏。”

趙成言走到石階上,左邊的石柱子頹倒在一邊,從中間斷成兩半,他說:“知道這個是怎麽壞的嗎?被摔下來的江修齊砸壞的。”

宋寒枝臉上一動:“這兩人到底多大了……”

她坐在最下的石階上,聽着趙成言跟她講那天二人打架的盛況。

“說真的,江修齊的身手我見過,算是我見過的功夫極高的人。顧止淮也是藏得深,我本以為他身手一般的,沒想到真打起來,他絲毫不比江修齊差。”

宋寒枝笑了笑,這個她知道,顧止淮是輕易不露手,一旦打起來,就是下了必殺的決心。

她現在都還記得,當年在江北,顧止淮以一人之力,殺盡了叛逃的五十多個影衛。事後還能端然地坐在雪地裏,白色中衣滴血不沾。

“我記得二人打了兩炷香的時間吧。”

趙成言坐在一邊,“我跟你說過,江修齊那幾天狂躁得厲害,他一能下床,就沖出去,不知道要幹什麽。顧止淮得了消息,提着劍就過來,把他逼回了院子。”

“江修齊被逼回來,也從屋裏拿了劍,兩人就這麽打了起來。”

雖然覺得二人行為傻得很,宋寒枝還是忍不住問了句:“最後呢,誰贏了?”

趙成言:“來來來,開盤下注,買定下手,你猜是誰?”

她脫口而出:“顧止淮。”

趙成言一臉苦相,“早知道就先問問你了,兩人打架,我賭江修齊贏,結果輸了我一百兩銀子。”

宋寒枝笑得樂不可支,“你們不要被顧止淮的外表騙了,他看起來不像是武夫,可人家厲害得很。”

“是啊,把瘋子一樣的江修齊打趴在地上,一劍擊破了那麽厚的石柱子,還連帶着削了滿院子的樹,我一個不懂功夫的人,都看得心驚肉跳。”

“你放心吧,他下手再狠,也不會殺了江修齊的。”

趙成言低頭,掏出許久不用的折扇,慢慢搖着。

“你們三個人,太亂了。”

“尤其是江修齊和顧止淮,他們兩個,說仇有仇,說恩也有恩,彼此看不順眼,卻又下不去殺手,兜轉了這麽多年,無聊至極。”

宋寒枝環着膝蓋,她歪頭,看着院子裏齊禿禿的樹,說:“對啊,我們三個,已經認識很久了,而且經歷了那麽多事情,什麽深仇大恨都該淡了。”

“顧止淮嘴硬不肯承認,我覺得啊,他早就沒把當年的事情放在心上了。”

人生左右不過這個道理,往前看,走前路,在今天想着明天的好,到了明天,又該念着後天的好。沒人願意把過去放在眼前,不值得,真的不值得。

顧止淮的昨天,和自己,和江修齊的一樣,多的是不堪和難受。

疤痕已經有了,他們現在,都在努力地痊愈,讓傷口結痂。

趙成言看向她:“那你呢?你莫非忘了,我幾年前還去江北截過你?”

宋寒枝反問:“我要是還記恨着,你覺得你那晚能活下來?”

二人相看一晌,都笑了。又閑着說了許多話,到了下午,趙成言吩咐廚子去做了點心,挑了些宋寒枝愛吃的樣式。

不料剛剛端上來,顧止淮就派了人過來找宋寒枝。

宋寒枝問:“他今天不是有事嗎?怎麽現在就回來了?”

侍衛答道:“主子忙完了事情,自然要回府。”

“還真是怕把你養丢了,一回來就找你。”趙成言笑着攤手,“我可不敢跟他搶,你還是回去吧。”

到嘴邊的東西,宋寒枝不甘心就這樣走。她端了盤點心在手裏,一邊回去,一邊吃着。

顧止淮坐在屋裏,看她進來,眼睛一擡:“很好,我看出你減肥的決心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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