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在變老和懷孕中選了半天,宋寒枝還是選擇了後者。
對!就是因為懷孕,她才活成現在這副樣子。
自此來了綏陽,各種各樣的藥沒斷過不說,趙成言不知道從哪裏又搞來一張食譜,要兩個丫頭嚴格照着食譜,準備宋寒枝的一日三餐。
有多誇張呢,宋寒枝大概看了看,滿滿的十幾大張,估計把她坐月子後的飯菜都安排好了。
閉眼躺在床上,宋寒枝揪起她的臉,想看看她一個孕懷下來,到底能長多少肉。
恍惚間,她又想起顧止淮的話:
“楚國上下,最有錢的,就是趙家。”
時至今日,她只想罵一句,這死男人顧止淮,倒是說了一句真話。
每到吃飯的時候,宋寒枝就感覺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在趙成言的培養下,她現在能看也不看飯菜,凡是到了桌上的東西,張嘴吃便是。
反正她都沒見過,反正她都不認識!還有趙成言百說不厭的一句:
反正都對你好!
早上趙成言過來,手裏端着一碗黏糊糊的東西,“這個是從參海那邊運過來的,說了你也不認識,乖乖吃了。”
宋寒枝忍着惡心喝了下去。
到了晚間,趙成言又拿來一包黑乎乎的玩意兒,“這個是我托人在齊國找來的,吃了滋補,你嘗一下。”
宋寒枝:“……”
牙都快被硌掉了,她才把那玩意兒咽下去。
趙成言笑着說,“你就想想,顧止淮還在江北對峙,你肚子的孩子可要照顧好了才行,否則他回來了,有你好受的。”
宋寒枝立即不說話了,她只覺心裏揚起一陣又一陣的酸澀,低下頭就開始乖乖吃起來。
她胸膛上貼着一股熱意,那是顧止淮給她求的符。她原是不信這些的,可現在顧慮越多,就越發信起來。
顧止淮去了江北不過十日,邊境就突起二十萬大軍,自稱是影門之軍,公然和楚秉文叫板,楚都內一時草木皆兵。
楚秉文自知一場大戰難免,特意去尋了列王,可這列王也是個深藏不露的角,顧止淮就在他羌梧城外舉二十萬大軍,他竟像個無事人,言語間還有派兵助陣的意思。
沒想到,抛開昔日的生死之仇,顧止淮和列王竟成了一條戰線上的人。
亂世裏,消息傳得太快,饒是趙成言這邊和他切斷了聯系,也聽到了風聲。
當然,宋寒枝這些日子,也聽了不少消息。
祝思祝沅兩人整日裏裏外外忙活,難得閑暇時候陪宋寒枝,只覺她整個人一日比一日安靜,閑了就擺開桌子,執筆抄佛經,一抄便是一天。
趙成言見了,搖頭:“你若是抄佛經,怕是去自首的。這世上要真有諸天神佛,你犯下的罪孽怕是難還了。”
宋寒枝:“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我自覺我還不算是壞人,只是多殺了些人面獸心的畜生,從不後悔。”
“他們要是真的有眼,該是好好嘉獎我才對。”
趙成言:“我要是諸天神佛,現在就劈下一道雷來,吓吓你也是好的。”
宋寒枝一個沒繃住,難得笑了出來。手中的筆沒拿穩,暈開一團墨汁,打亂了規整的字跡。宋寒枝“啧”一聲,嘆氣,擲了筆。
“都怪你,這一個時辰算是白費了。”
趙成言擡頭看天,“這是報應啊,你仔細着待會兒打雷。”
時辰不早了,祝思進來,給二人準備了些茶水,轉頭問趙成言:“公子要留在這裏吃飯嗎?”
趙成言想了想,剛想應下來,一道不該出現在這裏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哥哥,哥哥。”
宋寒枝的臉色頓時垮了下去。
兩個丫鬟攙着趙攸寧,從廊下慢慢走了上來。
她現在已有身孕七月,肚中大得明顯,走起路來也是頗為費力。趙成言忙擲下手裏的東西,跑過去扶住她。
趙成言又是心疼,又是責怪,托住她的手臂,慢慢尋了位置坐下來。
“不是說好了讓你在家中靜養的嗎,怎麽又出來了?”
趙攸寧笑了,揮手讓兩個小丫鬟拿來一方帕子,“我要是不來,怕是一天都見不着哥哥了。”
宋寒枝起身,打算把地方讓出來,讓這兩兄妹“敘舊”。
“宋姐姐。”
趙攸寧叫住了她。
“何事?”她頭也不回,步子卻沒停下來。
“寧兒。”
趙攸寧掙開他哥哥的手,緩身起來。透過餘光,宋寒枝察覺到她想靠近。
難不成她又要準備耍手段了?
宋寒枝閃身退了回來,和趙攸寧保持着一定的距離,靠在柱子上,毫不客氣看向她,“你想幹什麽?”
“姐姐,你莫要躲我。寧兒今天過來,是專程道歉的。”
她說着,便不顧自己的肚子,朝着宋寒枝躬下了身。
趙成言眼疾手快地扶着她身子,看向宋寒枝的目光也是莫名其妙。
宋寒枝的眉頭已經皺成了一團,她實在搞不懂,趙攸寧這個女人到底想幹什麽。
“寧兒自知行事輕狂,過去不僅沖撞了姐姐,還蒙昧了心智,犯下諸多錯事。今日我特意過來,向姐姐認錯,只願姐姐能原諒寧兒過去的所作所為。”
趙成言扯了半天,她也不肯起身。擡眼看宋寒枝時,趙攸寧眼神澄澈,下唇緊咬,倒真像是個來認錯的。
可宋寒枝不傻,打量了趙攸寧一轉,便陰氣騰騰地望向一旁的趙成言:
你妹妹什麽情況?
男人無奈,聳肩:我也不知道。
三人就這麽耗着,若不是看在趙攸寧還有身孕的份上,宋寒枝早就扔了這兄妹跑了。
趙攸寧也是個會認錯的人,宋寒枝冷笑,不想戳穿她。
“姐姐若是不原諒寧兒,寧兒就在這裏跪着,直到姐姐願意原諒了為止。”
言罷,竟真的推開趙成言,雙膝一軟,眼看就要跪在地上。
宋寒枝暗嘆一聲,她這是造了什麽孽,遇上趙攸寧這樣的女人。
伸手,握住趙攸寧的手臂,二人的目光恰好對上,宋寒枝低頭,将趙攸寧扶起,不怎麽耐心地把她按回凳上。
“凡事好說,別有事沒事就要跪。”
“姐姐這是原諒我了?”
在瞥見趙成言期待的目光後,她淺淺點了一下頭。
趙攸寧這樣的女人,她恨你時,把你吊起來千刀萬剮都不足為奇。
可若是裝起好來,就跟狗皮膏藥一樣,把你粘得死死的,怎麽甩都甩不掉。
宋寒枝剛剛“誠心”接受她的道歉,她後腳就踢開趙成言,拉着宋寒枝,俨然一副好姐妹的模樣,什麽話都要湊上來講。
宋寒枝是個性子冷淡的,一生裏打過交道的女人,一只手數的過來。饒是趙成言和她有些熟絡,也沒見過她熱情的樣子,對于陡然粘上來的趙攸寧,她除了不耐煩,還是不耐煩。
她看着趙成言,眼裏閃着話:把你妹妹弄回去?
趙成言咳了數聲,連哄帶騙,好一番折騰後,才拉着自家妹妹,向宋寒枝告了別。
她送也沒送,只是開了門,二人一踏出去,門便轟然一聲被關上。
祝思和祝沅在屋內探出頭來,“公子怎麽就走了?不吃飯了?”
宋寒枝點頭,“我餓了,我們吃飯吧。”
飯間,宋寒枝的臉色一直不太好,祝思問她怎麽了,她只說有些惡心,吃了幾口,便放下手裏的筷子。
“姑娘怎麽了,需要找個大夫瞧瞧嗎?”
“不必了。”
惡心也不是一天兩天了,眼下去請大夫,又要把趙成言引來,到時候趙攸寧指不定也賴着要過來,那就不太妙了。
顧止淮對她說過,永遠不要和趙攸寧打上交道。
他讨厭趙攸寧,宋寒枝也是。什麽狗屁道歉,她宋寒枝要是真信了,那這些年怕就白混了。
“莫不是今天來的小姐,她惹惱了姑娘?”祝思想着,道:“姐姐,趙公子是個好人,他妹妹看起來也不壞。”
嗯,是不怎麽壞,只是當初差點害死了她而已。
“以後,她再過來,你們盡量離她遠遠的,不要惹上她。那個女的,不是你們看起來那麽簡單。”
宋寒枝說着說着,不覺祝沅已經靠了上來,小丫頭好奇地勾頭,趁宋寒枝說完話的功夫,拿手指戳了戳她的肚子。
宋寒枝轉過頭:“……”
“姐姐,我怎麽覺得,你的肚子比原來大了許多呀。”
她仰頭,“正常,吃多了。”
祝思默默接過了話,“可這也,太多了些。”
宋寒枝:“……”
呵,顧止淮嫌棄她胖都沒說出來,這兩個丫頭倒是不錯。
算算日子,也快兩個月了,這肚子,是遲早要顯出來的。顧止淮在江北呼風喚雨,她卻除了安心養着,什麽都不能做。
這樣的日子,試問,怎麽可能不、長、肉。
不過,這也算得上她記事以來,最為閑适的一段日子。祝思祝沅日日陪着她,看她抄抄佛經,臨摹字書,閑來在院裏小憩,一張小臉越發白皙嫩滑,彈指可破,讓人羨慕得緊。
女人終究是女人,好的皮囊看上去總歸賞心悅目些。
除卻趙攸寧,她的日子倒還真的挑不出瑕疵。
這女人,俨然不把自己當外人,三天兩頭大着肚子跑過來,還強行扯上宋寒枝。
宋寒枝還是冷冰冰的性子,見她來了,照顧好就行,無論她說什麽,頂多應一聲,再多就不理了。躺在椅子上,她連眼睛都懶得睜開。
“姐姐,這麽大的宅子,兩個丫鬟照顧起來,怕是有些吃力。需不需要我替你再找幾個過來?”
“不用。”她仍舊閉着眼。
頓了一晌,趙攸寧慢慢側身過來,“姐姐,眼看就要入冬了,這幾天太陽可新鮮,要不要我陪你出去看看?”
“整日悶在這院裏,也是無聊。”
宋寒枝沒動,睜眼,她轉頭過來,就看見趙攸寧滿臉開心地笑着。
天光融融下,佳人懷笑,滿袖香風。
于是她也笑了。
“趙攸寧,你是想找死嗎?害了我一次不夠,現在還要再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