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金護得了趙成言的錢財,自然更加嚣張,撇下洛封,就大搖大擺往綏陽而來。
趙成言事先把綏陽的地形圖交與了金護,是夜,金護帶着人在城外突襲,天亮的時候,綏陽已經被拿下。
火從城牆下燃起,金護踏在廢墟上,看着趙成言的錢莊,勾起了嘴角。
趙成言知道他觊觎什麽,只是笑道:“你要想殺了我,得了趙家所有的錢也行。”
“不過提醒你一句,趙家人天生就會做生意,在我手裏,錢生錢,利滾利,手下百家連縱,利益相連,要是沒了我,你手裏的錢再多都是死的。”
趙成言這話是大實話,他打理趙家的生意這麽多年,無論是人脈,還是資歷,都遠非常人可比。
金護立即換了笑臉,“我哪能有這個想法,說到底,我們都是生意人。只不過趙小公子買的是人,我換的是財罷了。”
趙成言冷哼一聲,扔下一句:“你知道就行,趁着形勢大好,你還是多費些心思,想着打入楚都才是。”
金護:“答應你的,自然能辦到。”
宋寒枝得了消息,怎麽想怎麽覺得趙成言做得太冒險。
“金護冒冒失失,能不能打進楚都都是個問題,你就這麽确定,把賭注壓在他一人身上?”
趙成言搖頭,“我不是壓他,我是壓錢。”
“有錢能使鬼推磨,我既然選了金護,哪怕用錢砸路,我也要砸出一條路,把他送進楚都。”
宋寒枝:“……”
“沒時間了,就金護吧。現在天下一盤散沙,能成得了氣候的,不多。我等着金護殺進楚都,就派人救出阿姐,之後他生他死,與我無關”
趙成言沒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也成了這副樣子。利益面前,各自為家,他現在只希望金護将他的話聽進去,不要想着對趙家下手。
的确沒時間了,江北那邊,楚秉文和顧止淮已經對上,二人打了四天,勝負未分。顧止淮背靠羌梧,有支援,楚秉文形式不太樂觀,江北長久攻不下來,他只能回朝。
一旦班師回朝,別說金護了,所有的毛賊聯合起來也不敢在楚都外鬧事。
宋寒枝卻和他想的不一樣,話到嘴邊,她又生生咽了回去,只留一句:“那你要注意金護這人,不要操之過急,把你阿姐接回來後,盡快和這人切斷聯系。”
趙成言面色郁郁,他點了頭,便要回去着手準備金護一行人軍械的事。
看着趙成言走出去,宋寒枝面色也凝重起來。
關心則亂,這話不假,她怕趙成言太亂以致于亂了分寸。
畢竟,楚秉文還沒死,趙家人還是舉國通緝的重犯,影衛能在綏陽護住趙家人一時,卻護不了一世。
她怕的是,楚秉文在這邊安插了耳目,趁着趙家人不注意,一網打盡。
可是事情走到這步,趙成言她是勸不回來的。只希望楚秉文能在江北多逗留一陣子。
又或者,她該希望,顧止淮能出手,把楚秉文的命留在江北。
楚秉文,楚秉文,宋寒枝念着名字,忽然覺得有些不可置信。
她不敢相信,當年自己随手救下的小男孩,竟變成了這副樣子。和顧止淮戰了四天,沒有敗下陣來,足以證明他是個不簡單的人。
可他過去的所作所為,哪一個都不簡單。
裝傻充愣騙了天下人,哄騙趙家為他賣心賣力,為了壓制影衛自設監察院,殺得楚都上下噤聲,宋寒枝越想越心寒,這樣的人,顧止淮對付得過來嗎?
晚間,宋寒枝心煩意亂,偏偏趙攸寧又不知好歹,恰在這時候趕來。
宋寒枝冷着臉,吩咐祝思:“趕回去。”
祝思開了門,一眼就看見趙攸寧挺着大肚子站在廊下,心裏猶豫起來,琢磨着該怎麽開口。
趙攸寧卻沒管她,她身後一個跟着的人都沒有,徑直擠了進來。
“哎,小姐……”
院裏光線明亮,祝思看見,趙攸寧的臉越發得白起來,似是撞見了什麽可怕的東西,身子一直在抖。
她問:“宋寒枝呢?宋寒枝在哪裏?帶我去見她,快。”
祝思還沒開口,她又說:“快啊,我要死了,宋寒枝在哪裏。”
宋寒枝身子動了動,她起身,把趙攸寧喊過來,“什麽意思,什麽叫你快死了?”
趙攸寧一把攥過她的手,抖個不住,額上刷刷地泛了冷汗,“姐姐,我,我,我好像碰見了不得了的人。”
宋寒枝皺眉,“你再說一遍?”
“我,我剛才在橋頭,碰見一個人,他,他全身都是黑,路過我的時候,突然朝我笑了笑,然後……”
“然後什麽?”
“然後,他說,我終于找到你了,趙家二小姐,趙攸寧。”
宋寒枝心裏咯噔一下,暗道不妙,趙攸寧這情況,極有可能是遇上探子了。
趙攸寧咬着下唇,忽然大哭了起來,“他看着我笑了一下,就走了,不知道為什麽,我就是很怕……”
宋寒枝擡起她的臉,“他是不是還說了些什麽?”
趙攸寧點頭,“他說,說,今夜,他會過來找我們的。”
“我們?”
“嗯。”
宋寒枝冷哼一聲,将趙攸寧一把拂在了地上,“趙攸寧,你知道他們會跟蹤你,所以你就故意跑到這裏,打算把他們都引過來,順便殺了我對不對?”
趙攸寧臉上哭花了,她說,“姐姐我錯了,我知道你是個有本事的,也知道這院子外到處都是你的人,你,你就幫幫我們,爹娘和哥哥都在府上,我不敢回去啊。”
屋外有風,刮得院門不住響。隔着一院子的距離,宋寒枝向外看去,似乎嗅到了今夜不尋常的氣息。
太安靜了,說不定,趙攸寧口中的人,現在已經來到了屋外。
宋寒枝閉上眼睛,她說,“趙攸寧,你記住,這是我們最後一次有牽扯。若是今夜我死了,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
“姐姐,我……”
“閉嘴。祝思祝沅,過來。”
兩人湊了過來,宋寒枝指着地上的趙攸寧,“你們把她扶起來,架到書房裏。”
“書房最裏間的床下有一個暗箱,只裝得下三個人,你們把她帶上,在暗箱裏躲一會兒,無論聽到什麽動靜都不要做聲,更不要出來。”
“宋姐姐,是發生了什麽事嗎?”
兩個小丫頭沒見過這陣仗,一時都有些吓到了。趙攸寧還在哭個不停,宋寒枝忍住不耐煩,“想死的話就不用躲了,再大點聲,讓人家過來直接殺死!”
趙攸寧止住了哭聲,宋寒枝瞥向兩個丫頭,“還不快去?”
“好好好。”
“姐姐,我們什麽時候能出來?”
宋寒枝頓了頓,她說,“如果我今夜沒來叫你們的話,那就明天早上吧,你們在那裏好好歇一夜。”
她想,再怎麽鬧,都鬧不到天明。趙成言那邊的影衛,可有不少,屋外的人應該不傻。
問題是,她今夜撐不撐的過去都是一個問題。
她手裏的影衛,大概一百來人,卻不知道對方來了多少人。
将屋內的燈全部滅了,宋寒枝換上一身緊身衣衫,将口鼻捂住,沿着廊下,慢慢踱了出去。
院裏的樹一陣搖晃,落葉刷刷往下掉,原本還空無一人的院落,轉眼間就落滿了人。
宋寒枝定睛看了好一會兒,才确定,這些人是影衛。
心瞬間被揪上來,這麽多影衛,竟全被逼退到了院子裏?
一只手按上肩頭,宋寒枝轉頭看去,一個身形高瘦的人拉住了她。
“宋姑娘,屋外不安全,還是回屋去比較好。”
宋寒枝只是問,“來了多少人?”
那人搖頭,“不清楚,不過保守估計,起碼五百人。”
五百人,宋寒枝低罵了一聲,趙攸寧,你倒是招了個大麻煩過來。
“書房內有暗箱,常人尋不見,是我們特意準備的,姑娘還是先去躲一躲。”
“你們應付得過來嗎?”
那人很誠實,“我們絕對是應付不過來的。”
宋寒枝噎了一下,“那趙成言那邊……”
“我們已經通知了,看他們什麽時候趕得過來,而且。”那人停住了。
“而且什麽?”
“這夥人順藤摸瓜,說不定已經派人去了那邊。”
也就是說,趙家人現在極有可能和他們面臨着相同的處境。
宋寒枝現在只想抽自己一個耳光,真是擔心什麽來什麽。
牆外忽然響起尖銳的竹哨聲,宋寒枝心下一驚,那影衛已經拉了她退到書房裏。
“姑娘記得保護好自己。”言罷,他也沖了出去。
他們進來了,刀劍聲起,透過窗紗,她明顯看見黑壓壓的一群人越過牆頭,落在地上。
宋寒枝心裏有些慌,她在屋子裏左右翻找,才翻出一把剪刀握在手裏。
屋外的人越湧越多,宋寒枝屏住呼吸,拿起剪刀對上門框,血腥氣襲上窗紗,打得她頭昏腦漲。
不行,這樣絕對撐不下去,五百人一齊殺進來,這院子裏人都裝不下。她現在肚子揣着孩子,又不能再幹些翻牆的勾當,今夜該如何逃出去。
門被打開,宋寒枝眼神一動,迅速舉起剪刀,卻又生生收了回去。門外站着的,是三個影衛,卻也不說話,就那麽直直看着她。
“你們在幹什麽?”
短暫的沉寂後,三個影衛的頭齊齊掉了下來,身子朝着她撲去,滾在地上,濺起一灘血。
一劍封喉,這三人在開門的一剎那,已經是死人了。
門外的人一剎湧入,有如潮水,宋寒枝只覺滿眼都是血,不記得揮了多少下,手裏的剪刀被人一劍打在了地上。
咣當!
有人襲上她的後頸,宋寒枝眼睛一花,倒了下去。
“先別殺,這人看着有些面熟。”
“等等,等等,我們好像抓了個了不得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