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楚秉文,你這是有病。”
“無論有病還是沒病,這都無藥可治。”楚秉文道,“所以,只要我還守得住這江山,病就病了吧。”
“你守不住的。”宋寒枝看着他,“楚秉文你出去看一看,有多少地方在作亂。人心倒了,你覺得你還扶的起來嗎?”
“所以顧止淮必須死!”
“都是因為他,這天下才亂了。”
宋寒枝抿嘴,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她不想吵了。她覺得楚秉文對顧止淮有着莫大的敵意,要想從他嘴裏套出消息,很難。
而楚秉文也不想吵了,宋寒枝巧妙地帶走了話題,很明顯,她選擇了漠視他的心意。
他決定徐徐圖之。
宋寒枝将褥子拉了上來,蓋住方才被他扯壞的衣衫,轉身過去,身子小小地蜷成一團。
還好,那藥沒問題,喝了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她覺得肚子已經安分了下去。
楚秉文是暴君,生起氣來可以把她撕碎了吞下去,為了避免沖突,她只能保持沉默。
男人坐在榻上,看着宋寒枝,許久都沒動。
“我脾氣不好,而我一生氣,就想殺人。所以,為了防止今天的事情再次發生,你以後,最好要聽我的話。”
“我不想對你動手。”
宋寒枝沒說話,半晌也沒動身子,看上去似是睡着了。
楚秉文真的有病,發起怒來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剝,一旦安靜下來,卻又溫柔的像另一個人。
她正閉着眼,身下的床突然一沉,一只手攬上了肩頭。她身子驟然縮住,往後看,原是楚秉文已經靠了上來。
她下意識地出手,“滾。”
可她失了內力,雙手一出,便被男人緊緊扣住。
“你還在怪我,嗯?”
楚秉文繼續靠近,将她手壓住,“我剛才不該對你下手那麽狠的,宋寒枝,你相信我,我從來沒有想過要害你。”
“我就是殺你,也會讓你死的不帶痛苦。剛才那樣的情況,不會再出現了,嗯?”
楚秉文是瘋子嗎?宋寒枝瞪紅了眼,“你到底想幹什麽!”
“我想把該屬于我的東西,牢牢握在手裏。包括你,宋寒枝。”
男人歪着頭,黑發垂在褥子上,笑了。
“你以後只能待在我身邊,聽我的話,要是你執意想着顧止淮,那我只有殺了你,你明白嗎?”
宋寒枝一點也不懷疑了,那個一上位就把楚都殺的上下噤聲的人,就是眼前的楚秉文。
趙靜歌用瘋子來形容他,簡直是擡舉了他。
楚秉文攬住她,“別怕了,好好睡覺,明天早上,我送你一份禮。”
宋寒枝一夜未眠,男人也不蓋被子,和衣躺下,氣息寥寥。她一度以為身後的人已經凍昏了過去,否則,為何呼吸聲都淺到不能察覺。
夜半時分,身後的人動了,宋寒枝繃緊了身子,男人鬼魅一般立起,将宋寒枝被握了一夜的手塞回被子裏。
他開門,落上鎖,走了出去。
雞鳴三聲,宋寒枝才蒙蒙地睡了一會兒。再睜眼,漫天皆白,光透過窗棂折進來,刺得她眼睛有些疼。
楚都又下大雪了。
老婆子開門進來,衣上落滿了雪。
她抖掉雪,命身後的人将東西都端了進來,“娘娘,該洗漱了。”
熱水,手帕,及至泛着熱氣的粥,都帶着熟悉的氣味——
楚秉文給她下的迷藥。
她只要還待在這間屋子裏,就免不了這藥物的毒害。楚秉文做事,當真是手段做絕。
送完東西,所有人都退了下去。宋寒枝起身洗漱完,剛猶豫着要不要喝點水,屋外就又起了動靜。
兩個侍衛端着一個木箱,走了進來。
“娘娘,這是皇上吩咐送過來的。說等娘娘過目了,就送回去。”
“我給你準備了大禮。”宋寒枝想起,昨夜,楚秉文是對她說過這話。
大禮,大禮,楚秉文這樣的瘋子,會準備什麽禮物。宋寒枝走過去,揭開看了一眼。
一顆人頭,黑血凝成團,結在箱底,死不瞑目。
是上次打她那個侍衛,楚秉文把他頭割了下來,送給自己,當做見面禮。
宋寒枝神色如常,把箱子合上,“我看了,你們拿回去吧。”
她坐了回去,端起熱粥,一口一口地喂下去。
這顆人頭送過來,大半的作用是威懾。楚秉文應該是想告訴她,不要把他熱惱了,他想殺人,随時都可以。
而且,他向來如此。
宋寒枝不想有朝一日也被這樣裝在盒子裏,給顧止淮送過去。
她要活着,要小心翼翼地踏在楚秉文喜怒的邊緣,保護好肚中的孩子。
侍衛抱着東西回來的時候,楚秉文正在看折子。外面雪大,屋內燃着暖爐,他擡起眼問,“她說了什麽沒有?”
“回皇上,沒有。”
“滾。”
“是。”
他放下折子,向屋內喚了一聲。
“出來,給朕斟茶。”
珠簾被拉開,繞出趙靜歌清瘦的身形。她裹着一身鮮紅的長裙,襯的臉色蒼白,穿得極為單薄,手下攥緊,走了過來。
趙靜歌手上布滿淤青,給他倒了一杯水遞上去,“皇上。”
楚秉文笑着,把她手拉過來,五指覆在淤青的位置上,不斷按壓。
“上次打的,可好了些?”
她忍下痛意,勉強擠出一絲笑,“好多了。”
男人挑眉,“你怕我?”
手中的茶杯一拿再拿,終究沒握住,楚秉文一用力,就撒了出來。
趙靜歌面如土色。
滾燙的開水灑在他腿上,他卻躲也不躲,“賤人,你們都是賤人。”
楚秉文松了她,拿帕子出來擦了擦手。
“滾,現在就滾。”
她俯下身子,将地上的水拭盡,而後推了門出去。
屋外隆冬,上下一白,雪下得密密麻麻,趙靜歌在檐下頓住了。
“皇後娘娘,天兒冷,您還是得注意點身子,多穿點。”
今天當差的小太監是新來的,見趙靜歌穿的單薄,一時沒忍住開了口。
只是這話一出來,管事的老太監和趙靜歌面色都變了。
“砰!”
屋門打開,一道茶杯飛了出來,在那小太監的頭上砸出個血窟窿。
“朕宮裏人的事情,也是你這個砸碎能管?”
沉默一晌,所有的人都跪了下來,趙靜歌唇已經變青了,顫抖着發聲,“皇上,息怒……”
“拖出去砍了。”
“皇上。”
“我說,拖出去砍了。”
尤其淩冽,比外間的大雪還要冷。
老太監低頭,“領旨。”
一陣喧聲過去,趙靜歌還跪在地上,楚秉文擁着大氅出來,擡起她下巴,“皇後莫不是又被朕吓到了?”
她不去看他,搖搖頭。楚秉文蹲下來,風吹起他的烏發,搖搖晃晃。
“按理說,你趙家人的膽子不該這麽小才是。”
“你的弟弟,整日對着我陽奉陰違,也是個不怕死的。怎麽你這個做姐姐的,還不如你弟弟?”
他笑了,“什麽時候你弟弟喊着造反了,我帶你去看看,壯壯膽子。然後——”
“然後,我把他的頭砍下來送給你,讓你們姐弟團圓,你說好不好?”
趙靜歌面色刷的變白,身子不穩,幾乎要倒了下去,“皇上明察,臣妾不敢,有這般謀逆之心。”
楚秉文拍拍手,站了起來,“要是你弟弟有你這般覺悟,那就好了,可惜,可惜。”
趙靜歌低頭不語,一晌後,捂住嘴,忽然哭了起來。
他無謂地看了一眼,回頭,“來人,把皇後扶進去。”
“是。”
宋寒枝尚在想着法子,怎麽把屋內的迷香散掉,楚秉文就來了。
她将屋內的紗窗盡數刺穿,屋外的風雪一齊灌進來,還來不及拿東西掩上,門轟然一聲打開。
他站在門前,說,“宋寒枝,你怎麽就不讓我省一下心。”
于是她的雙手雙腳又被鐵鏈縛上。
宋寒枝有些鬧心地蹲在床上,連看他一眼的興致都沒有。
“看來你已經好了不少,都敢想着法子逃出去了。”
楚秉文似是不喜歡和她隔着說話,又坐在了榻上,将褥子推到她面前。
“我今天給你送的大禮,你可收到了?”
宋寒枝:“他做了什麽對不起你的事,讓你非殺不可?”
“他打了你。沒我的命令,誰都不能動你。”
她摸了摸臉,心想那侍衛真是倒了血黴,哪個主子不好,非攤上楚秉文這樣的主子。
“所以,宋寒枝,你就待在這裏,除了我,沒人敢動你。”
有時候,宋寒枝覺得楚秉文就像一個偏執的孩子。于他而言,真心也好,假意也罷,他只要一個肯定的答案。
好比自從她被擄到這裏來,楚秉文對她說的最多的話就是:
你留在這裏。
你就安安心心待在我身邊,哪裏也不許去。
她不答應,楚秉文便會動氣,發怒,甚至一度失控地想要殺了她。
宋寒枝不明白,楚秉文到底把她當做了什麽,是戰勝顧止淮的紀念品,還是就單純的救命恩人?
恩人,差點被他摔死的恩人,宋寒枝無奈笑了笑。
“楚秉文,你要是真念着我原來救過你一命,現在就應該放了我。”
“放了你,你能去哪兒?”
男人搖頭,掐上她的脖子,按在床上,“說到底,宋寒枝,你還是不願意留在這裏,你還是想死。”
“我把封妃的消息一傳出去,顧止淮就瘋了似地舉兵攻過來。宋寒枝,我的良貴妃,你還說顧止淮不在乎你,在外面有很多女人,嗯?”
“你還是喜歡他,想要找他,你們都是賤人,賤人就該死。”
宋寒枝躺在床上,楚秉文的手下越發用力,掐得她眼睛都昏花起來。
她忽然有些絕望了,眼前這個人,她真的猜不透。她根本想不出法子來自救,無論她說什麽,都只會讓他更加憤怒。
憤怒過後,就像楚秉文自己說的,他想殺人了。
他又想殺了宋寒枝。
她看着楚秉文,異常的冷靜,“你殺了我吧,真的。”
宋寒枝第一次覺得,她真的活累了。而且于顧止淮而言,她只能是拖累。
天下局勢初顯,二者不相上下,現在的顧止淮,根本拖累不起。
那便死了吧。
昏迷之際,她又拂上胸前的護身符,眼裏有東西湧了出來。
顧止淮,無論生死,我都是附在你體內的魂,你要帶着我的怨念,我的不甘,替我報仇——
殺了楚秉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