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對不住, 我不知道你要過來,沒怎麽收拾。”
程諜把蕭襄讓到了卧室裏,看了眼床鋪, 有點兒窘迫地說道。
其實跟房間裏有着可以淹沒膝蓋的速溶咖啡袋的那種肥宅房間比起來, 程諜的卧室算是幹淨整潔的了,只是床鋪沒有好好拾掇, 還維持着早晨剛剛起床時的模樣。
蕭襄的熊孤零零地躺在那裏,兀自睡得四腳朝天。
“沒關系的程哥, 我來鋪床, 你先坐一下。”蕭襄笑道。
既然确定了關系, 他就不再端着,駕輕就熟地給程諜拾掇了起來。
蕭襄的內務非常好,顯然比一般男孩子更會收拾房間, 三下五除二就将已經扁平了的羽毛枕拍得松軟回彈了起來,又掖好了床笠的四角,動作非常幹淨利落。
“熊放在寫字臺邊上可以嗎?”蕭襄從程諜的被窩裏把熊抱出來,回頭問道。
“嗯?哦, 可以啊。”程諜有點兒愣神兒了,聽到蕭襄叫他,反應了一兩秒鐘, 點了點頭。
有人在給他鋪床,這種視覺沖擊對他來說太大了。
他一度以為,自己永遠都無法擁有現在這樣的生活,一個觸手可及的愛人, 一段開誠布公的關系,程諜想到。
“嘿,老夥計,你也差不多該下課了。”蕭襄把熊安頓在寫字臺前的椅子上,摸了摸熊頭,好像自言自語似的說道,還把熊擺成了一個伏案學習的姿勢。
“程哥來,搭把手兒。”蕭襄安頓好了熊之後,回頭對程諜擺了擺手,牽起了床單的一邊,扇乎了幾下,示意到。
“嗯。”程諜點頭,繞過去捉住了床單的另一邊,兩個人稍微抖了抖手臂,原本有些褶皺的床單就被鋪得平直整齊了起來。
兩個人又合力把羽毛被也如法炮制了一下,床鋪看上去整潔幹淨,連帶着整個兒房間給人的感覺都煥然一新了。
“還是兩個人住比較好,方便多了。”蕭襄笑道。
“嗯。”
程諜點點頭,感同身受,他每次換被罩幾乎都會被折騰個半死,本來腰就不太好,如果當時靴靴又恰好闖進了被罩裏,那可真是一場大災難。
“以後一起換床單被罩吧。”
蕭襄笑了下,從床鋪的另外一邊爬上來。
他手長腳長,一下子就爬到了程諜的跟前,修長的頸項向前一探,薄唇幾乎就可以碰到程諜的臉頰,然後很自然地親了親。
“有點兒冷,我能鑽進去嗎?”蕭襄在床上滾動了一下笑道。
“嗯,進來吧,那我熄燈了。”程諜點點頭,順手關了頂燈,兩邊各留下一盞夜燈。
“程哥。”
暗昧的光線之中,蕭襄喚了一聲。
因為本來是有些高挑的少年音,所以這會兒更顯得他的聲音沙啞得有些明顯。
“嗯?”
程諜轉過臉來,朝着蕭襄的方向看着他。
“我可以拉着你的手睡嗎?”蕭襄說。
這個要求并不過分,而且可以說是非常可愛了,于是程諜點點頭道:“嗯,可以啊。”
他的手在枕邊劃拉了一下,很快就碰到了蕭襄的手。
蕭襄的手溫暖幹燥,将程諜冰冷的指尖圈在掌心裏。
“程哥的手好涼。”蕭襄笑道。
“嗯,我循環不是太好吧,可能是因為長期宅着的關系”,程諜自嘲地笑了下:“據說手涼沒人疼。”
“不會啊”,蕭襄搖了搖頭,把程諜的手握得緊了一些,“我聽到的版本是手涼愛人疼。”
他在程諜的手背上親了親,“我會給程哥暖回來的。”
……
第二天早上,程諜睡到了自然醒,一夜無夢,十分好眠。
他看到蕭襄平靜溫暖的睡顏,清晨的陽光照在他柔軟的稍微帶點兒自來卷兒的頭發上,折射出平時不太能發現的漂亮的栗色——可能是因為皮膚白皙的關系,蕭襄的頭發在強烈的陽光之下看上去并不是純黑色的。
他的手還握着程諜的手,并且非常完美地實現了自己昨天晚上的諾言,他真的把程諜暖回來了。
程諜的手現在也跟蕭襄的一樣,變得溫暖幹燥,在初秋微涼的清晨裏,這種感覺讓人踏實而舒服。
程諜看着蕭襄,這一次不是隔着屏幕的,是實實在在的他,離自己這麽近的距離,不光是身體上。
距離這麽近……
程諜忽然覺得很不好意思,他輕輕地試探着抽了抽手腕,從蕭襄的掌握之下脫身而出,然後蹑手蹑腳地下了床,轉身開門出去了。
蕭襄睡得迷迷糊糊的,感覺到有人在碰觸自己的臉頰。
“嗯,程哥早。”蕭襄笑了起來,并沒有馬上睜開眼睛。
然後他感覺到對方似乎正在親着自己的嘴角。
“唔,程哥?”蕭襄覺得哪裏不對,程諜似乎還沒有這麽熱情過,雖然他主動親吻過自己,不過這個地步的話……
果然,蕭襄睜開眼睛,看到了顏貓靴靴一臉[滑稽]的大臉,正在那裏舔着他的臉頰。
“嘿,靴靴,你這樣是要被揍的哦。”蕭襄開玩笑道,動作很輕地抱起了橘貓,把他放在了卧室的地板上。
橘貓依然賊心不死,試圖扒住蕭襄的睡褲褲管,做一枚美男子的腿部挂件。
“靴靴,下來。”
就在蕭襄哭笑不得的時候,門口傳來了程諜很有威嚴的低音炮。
可能是程諜真正嚴肅的時候不多,所以震懾性很強,也可能是靴靴真的成精了,慣會察言觀色,反正顏貓竟然真的慫了,從蕭襄的褲管上滑了下來,臊眉耷眼地往卧室外面邁着臺步走出去了。
“噗,程哥威武。”
蕭襄笑了起來,然後又有點兒委屈的表情說道:“怎麽不等我起床呢。”
“對不住,我先起來了。”
程諜好像當真了,他緊走了幾步來到蕭襄的跟前,卻又有些猶豫,拿不準自己應該做些什麽。
“我開玩笑的,程哥早。”蕭襄動作親密,卻不帶一絲暗示性地親了親程諜,然後聞到了他身上薄荷般清爽的香氣。
他是提前去洗漱了吧,應該還用過漱口水,蕭襄想到,他笑了起來,抱了下程諜,幾乎把他抱了起來。
“哎,怎麽了?”程諜吓了一跳,雙手本能地扶住了蕭襄的肩膀。
“程哥太可愛了”,蕭襄笑道,“如果不是靴靴把我叫醒的話,程哥是不是還打算洗漱完了之後在回來裝睡一段時間啊?”
“唔。”
程諜似乎是被人說中了心事,別開了視線,不置可否地沉默着。
“好了,我先回去洗漱,等會兒叫你過來吃飯?”蕭襄得饒人處且饒人地說道。
“嗯,你去吧,等會兒從陽臺招呼我一聲就行。”程諜點頭答應。
兩個人吃過了早餐,在客廳裏休息了一會兒,看了會兒電視。
早晨的電視節目多半都是新聞或者生活類相關的,蕭襄随手換着臺,換到了一檔健身節目,正在介紹情侶可以在家中合力完成的健身項目,既省錢又可以增加親密感。
“這個好玩兒,咱們也試試?”蕭襄好像被挑起了興致,躍躍欲試地看着程諜說道。
“健身嗎?”程諜支吾了一句。
作為一個不肥的肥宅,程諜對于健身不能說是一竅不通,但至少也并不十分了解,他對于健身的觀念還停留在需要辦卡去健身房的印象上,而距離他上次辦卡已經一年多了,卡裏的餘額幾乎還是滿的,就是忘了去,如今連卡都找不到了。
“程哥你是不是有張餘額幾乎是滿的健身卡。”蕭襄好像程諜肚子裏的蛔蟲似的旁敲側擊道。
程諜:“……”
“程哥昨天不是還說自己可能循環系統不太好嗎?就試一試,我不會讓你太累的。”蕭襄拍着胸脯保證道。
他本來也打算今後多帶着程諜運動一下,這樣對他的身體有好處,剛才的電視節目給了蕭襄一些啓發,如果在家裏也可以完成健身的話,對于程諜這種宅屬性來說倒是個更加方便的選擇,而且自己現在算是公衆人物,再去健身房或者戶外跑步也不現實。
“那好吧,我們試試?”程諜說。
“嗯。”蕭襄點點頭站起身形,拉着程諜也跟着站了起來。
“就做剛才的那個面對面俯卧撐吧。”蕭襄建議道。
“行吧。”程諜想了想,點點頭,畢竟俯卧撐對于男人來說是個比較熟悉的健身項目,他興致來了的時候也沒事兒就做幾個,不過一直斷斷續續的,沒有太堅持下來。
“等一下,我們換個玩兒法怎麽樣?”程諜正要伏下身形,蕭襄又說道。
“嗯,換什麽?”
“嗯……單手可以支撐多久,另一只手就可以為所欲為怎麽樣?”蕭襄握着拳抵在唇邊,忍着笑意道。
“唔。”程諜試探着想象了一下,想象力就帶着他走遠了。
“我的意思是,比如另外一只手就可以捏一下對方的鼻子啊,或者彈個額頭彈珠什麽的。程哥在想什麽啊?”蕭襄看着程諜臉上生動的氣韻,失笑道。
程諜:“……”
“那就開始吧。”程諜面無表情直接趴在了地上說道,有點兒自暴自棄的不好意思。
“嗯。”蕭襄也俯身下來,跟程諜面對面撐住了身形。
“程哥先來?”
“好。”
程諜點了點頭,試探着做了幾個俯卧撐,可能是因為昨天和今天都吃得好睡得好的關系,做起來感覺挺輕松的,于是他就試探着單手做了兩個,好像臂力還可以承受自己不算厚實的體重。
“程哥挺厲害的嘛,手下留情哦。”蕭襄笑道。
“嗯。”
程諜嗯了聲,雖然動作還算是流暢,卻不知道是因為體力消耗還是聯想到了別的什麽而發出了可以明顯聽見的喘息聲。
他一面單手做着俯卧撐,另外一只手試探着伸展開來,往蕭襄的方向試探過去。
蕭襄笑着眯起了眼睛,不知道程諜會不會挂他一下鼻子,或者彈彈他的額頭,來回應自己剛剛的促狹。
可是程諜沒有。
他只是動作很溫柔地摸了摸蕭襄的頭發,用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卷着他有些輕微的自來卷。
“程哥。”蕭襄笑了起來,喚着程諜。
程諜的手随着蕭襄的笑意,戳了戳他淺淺的酒窩。
“你有酒窩,呼……”程諜說着家常話,喘息聲濃重了起來,可能是在為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而尋找話題。
“嗯,不過不太明顯,時隐時現的。”
蕭襄配合着程諜動作,加重了這個笑意,兩邊都顯現出淺淺的酒窩,然而程諜在戳完了另外一邊之後,還是卸甲投降,放松了雙臂的力量,用手肘支撐着自己伏下身形,大口地喘着氣。
“好久……沒練了。”程諜認輸地擺了擺手,伏在自己的胳膊上休息着說道。
“噗,那程哥歇會兒,不用跟我一起支撐,我來試試。”蕭襄說。
“行吧,我捯一下氣兒。”
程諜點點頭,換了個姿勢,頭枕在手肘挽起的臂彎上,看着蕭襄。
蕭襄從容不迫地做了幾個俯卧撐,适應了一下,然後動作輕松地擡起了一只手,竟然還能維持着跟剛才一樣的頻率。
“挺厲害的嘛。”程諜說,似乎被他激發出了一點少年心性,也不再躺着,改成了跟蕭襄四目相對的伏地挺身的姿勢。
“我要為所欲為了哦。”蕭襄笑道,空着的手朝着程諜探了過去。
他沒有刮他鼻子,也沒有彈他額頭,而是将手腕繞過了程諜的頸側,修長的手指撫上了他因為這個動作而有些僵硬的脖子。
他的靜脈貼在他的動脈上,血液隔着肌膚各自流淌,又好像即将彙合在一起,共同完成一個循環。
“唔。”
程諜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親密動作稍微聳了下肩膀,然後就感覺到一種輕松的釋放感。
蕭襄的手指非常穩健而準确地捏在他感覺到僵硬的脖頸和肩膀的地方,手法非常娴熟,堪比專業的按摩師。
“這就是你說的為所欲為嗎?”
程諜舒服地眯起了眼睛,享受着男朋友的服務說道。
“沒錯啊,我想讓程哥舒服,所以我就這麽做了,這不就叫做‘為所欲為’嗎?”現代漢語大詞典成精了的蕭襄解釋道。
“你還蠻在行的。”
程諜心悅誠服道,他之前因為長期伏案畫圖、做手工的關系,肩膀和脖子都有些僵硬,還曾經去做過幾次按摩,後來也是因為宅而放棄了,沒想到蕭襄竟然還有這樣的本事。
“別再做了,這樣就可以了吧。”
幾分鐘之後,程諜有點兒繃不住了似的說道。他原以為蕭襄只是覺得好玩兒,沒想到這男孩兒是在很認真地實踐着情侶趣味健身這回事。
他一只手還在不停地做着俯卧撐,另一只手上按摩的力道和精準程度也幾乎沒有什麽偏差,簡直像個可以一心二用的最強大腦。
“沒關系的程哥,我本來每天的運動量也不小,這麽做總比一個人在健身器材上面鍛煉要有趣多了。”蕭襄說。
他說的确實也是實話,蕭襄的身材屬于那種穿衣顯瘦脫衣有肉的nice body,因為要上鏡的關系,他不得不将自己的身材保持在目測比一般成年男子纖瘦一些的狀态上,但同時又不能顯得過于羸弱,所以只好在注意訓練技巧的基礎上保持高強度的鍛煉。
“很辛苦吧。”
程諜看着蕭襄額上逐漸滲出的薄汗,伸手替他撥弄了一下額角的胎發說道。
“還好,工作是自己喜歡的,男朋友就更是了,怎麽會覺得辛苦呢。”
蕭襄笑了起來,又再揉了揉程諜的肩膀,收回手,算是結束了這個訓練課程。
程諜剛才在心裏默默數了數,蕭襄兩邊的手臂竟然都做了上百下,也許還要多。
“差不多行了,休息吧。”程諜說。
“程哥也太偷懶了吧,才做了一個項目啊。”蕭襄搖了搖頭,鼓了個包子臉。
因為關系的改變和确定,他變得比之前追求程諜的時候粘人了一些,語氣更親密,也更樂于坦率地說出自己的想法,而不像原來那樣紳士地保持着規範之內的社交距離。
“呵,好吧,你還想做什麽?”程諜無可奈何的語氣之中帶着一點寵,笑道。
“還做那個仰卧起坐吧,這個對程哥來說應該蠻容易的?”
“嗯,好啊。”程諜點點頭,看到蕭襄主動躺下,自己就直接跪坐在他的下首,學着剛才電視裏的樣子伸開雙臂環抱住了蕭襄完全的雙膝。
“你試試看,我能不能壓制得住你。”程諜沒有太大把握地說道,因為他知道蕭襄雖然看上去很瘦,可是爆發力極強。
“等會兒,再追加一個規則,如果我坐起來一個,就要像這樣……”
蕭襄說着,倏然收緊了自己的腹肌,輕輕巧巧地坐了起來,在程諜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輕輕親了他一下,然後帶着頑皮的笑意躲開了。
“你這家夥。”程諜嘆了聲,卻沒有怪他,看樣子并不生氣,只是因為蕭襄的突然襲擊吓了一跳。
“還沒完哦,程哥也可以試着躲開我,就好像躲避球那樣,不用非要被我親到。”蕭襄笑着解釋自己腦洞裏的新玩法,“這樣應該可以鍛煉到程哥的腰部和頸部的。”
“這個好玩兒,那就試試?”程諜說。
“嗯,那要開始咯。”蕭襄說着,腰腹稍微一用力,立刻就毫不費力地坐了起來,他修長的頸項向前試探着,差一點就親到了程諜的唇上,卻被對方躲開了。
“程哥反射弧好厲害。”蕭襄不無遺憾地笑道。
“加油。”
程諜說,并且摸了摸蕭襄的頭,然後才察覺到以自己在游戲裏的立場,這麽說是有點微妙的。
“嗯,我會加油的。”蕭襄先是愣了一下,繼而笑了起來。
“九十八、九十九、一百!”蕭襄做到最後差不多已經汗水淋漓了,他以為程諜這一次還會躲開,可是他沒有。
程諜一手繼續環住了蕭襄的雙膝,騰出另外一只手來挽住了他的脖子,幫助蕭襄穩住了身形,然後主動親了他一下。
“可以了,休息吧。”程諜說。
兩個人放松了身形,并排躺在客廳的地板上歇着,都差不多出了一身汗,就連體力強悍如蕭襄都有點兒倦意了。
“不行了,今天就到這裏吧。”程諜告饒到,爬了起來,“我想回去洗個澡,你也沖沖吧。”
“嗯,程哥別着涼了,你出了好多汗。”蕭襄點了個頭,伸手碰了碰程諜因為運動出汗卷起了袖管而露在外面的花臂。
“這裏都是濕漉漉的呢。”蕭襄碰觸着程諜胳膊說道,用指尖描摹着上面刺青的圖案。
程諜的刺青是蔓延的玫瑰藤蔓,上面尖銳的花刺給人一種強烈的視覺沖擊,看上去都覺得疼。
“疼嗎?”蕭襄問。
“現在肯定不會再疼了,當時……”程諜頓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麽。
“當時挺疼的,不過還好,心思不在那個上面。”程諜想了想才說道。
“你喜歡這個嗎?”他沉默了一下,忽然又問道。
“還好,我有些朋友也會做這個,不過像這樣大的面積好像不太多見。”蕭襄說,“我喜歡這個是因為在程哥身上啊,本身沒有什麽特別的好惡,程哥喜歡?那樣的話我也去做一個。”
“不,別去,太疼了。”程諜擡眼道,表情有些嚴肅,不像是在開玩笑。
“嗯,我知道了,程哥快去洗澡,別着涼了。”
蕭襄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而是動作很溫柔地幫他把袖管重新放下來,整理了一下程諜的衣領說道。
他當然知道現在的天氣絕對不至于着涼,但是從程諜剛才的反應上來看,他似乎是想到什麽不太好的回憶,現在讓他去洗個熱水澡會是個不錯的選擇。
“好,回頭見。”
……
程諜回家沖了個澡出來,因為天氣幹燥的關系塗了點身體乳,在碰到刺青的時候動作很明顯地遲緩了下來,他想了想,撥通了何聰的電話。
“明天有空嗎?一起吃個飯。”程諜在電話裏說道。
第二天。
工作室附近的小飯館兒裏。
何聰有些局促地端起了程諜敬的酒,想了想說:“最近不都是在家吃嗎,怎麽想起來請我吃飯了?”
“你先喝一杯再說。”程諜說着,跟何聰碰了下杯子,将手中的一杯冰啤酒一飲而盡。
“我有種不好的預感,咕嘟。”何聰嘟囔了一句,一口悶了。
“謝謝大家,我們在一起了。”程諜淡然道。
“咳咳咳!”
何聰咳嗽着咳嗽着就哭了,也不知道是因為咳嗽擠出的淚水的還是因為流淚才引起的新一輪咳嗽。
“不是,我什麽時候改名叫大家了。”好不容易控制住記幾的何聰眼淚汪汪地說道。
“不要在意細節”,程諜給好友遞上了面紙道,“就是想跟你說一聲。”
“行吧,也是遲早的事。”何聰抹了抹眼淚道。
“是嗎,你是這麽想的?”
“嗯,我一開始就覺得你倆能成,不過沒預測到是什麽時間點。”何聰說。
程諜默然啜着冰啤酒點了點頭。
要說動心,他早就動心了不是嗎,只是他還需要一個契機,一個證明自己也可以保護和幫助蕭襄的契機。
他希望可以與他相互扶持着走下去,而不是只享有對方單方面的付出,所以當他把蕭襄從機場帶出來的時候,程諜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自信。
我也可以幫助他,保護他——這個我喜歡的男孩兒。程諜想。
想到蕭襄,程諜的嘴角忍不住翹了下,又看了看自己從手腕上就開始蔓延的刺青。
“對了,你還有那家工作室的聯系方式嗎?”程諜問。
“什麽工作室啊,咱們合作過那麽多家呢。”何聰說。
“不是室內設計方面的,這家。”程諜卷起了自己的袖管,向着何聰說道。
“這,你是想……”
“嗯,我覺得我不再需要這個了。”程諜毫不遲疑地點了點頭。
“真的啊?”何聰的臉上顯出了發自肺腑的偏向于喜悅的訝異。
“沒問題啊,工作室應該還開着的,前幾天我跟店長還一起撸串兒了,我幫你約一下吧,不過……”何聰自顧自說到這裏,又有點兒遲疑了。
“不過你面積這麽大,估計要洗挺多次的,而且估計挺疼的,不比紋的時候舒服。”
“嗯,我知道,不過我已經不再需要它了。”程諜看着手腕上蔓延的圖案,有些感慨地說道。
“行,那就洗了吧,我幫你聯系看看。”何聰點頭道。
“麻煩你了。”
……
網上的風波漸漸平息了下去,加上蕭襄的一切行程都不再對外公開,最近幾天他倒是沒有再遇到記者的圍追堵截。
不過出于安全考慮,張婵還是幫他把一些活動都推後了一段時間,讓他安心在家裏休養,蕭襄就索性在家當起了全職煮夫,王全兒偶爾過來給他送點兒兼職。
“這次的事兒鬧得挺大的啊,要是問起來你有個準譜應付嗎?”快遞王全兒一面坐在蕭襄家的沙發上撸狗一面說道。
“知道,我心裏有底。”蕭襄點點頭道。
“那就行,對了,那個宋麒最近還蹦跶嗎?”
“讓他蹦跶去吧,多行不義必自斃,子姑待之。”蕭襄炖着湯,有一搭沒一搭道。
“不是,你跟我一個半文盲拽古文合适嗎?”王全兒和二狗一臉神同步=。=地看着蕭襄的背影。
“這種雙商感人的反派沒有好報應,你安心吃瓜路過就好了不用擔心。”蕭襄本着信達雅的翻譯原則又說了一遍。
“這不就明白了嗎。”王全兒滿意地點了點頭,抱緊了自己的西瓜。
“對了,我有話跟你說”,自從王全兒一進門蕭襄就一直聽着他的連珠炮,這會兒終于有個空當,于是說道:“謝謝大家,我們在一起了。”
“甚?!”
王權·大家·戲精本精·富貴祭出了一張目瞪狗呆的大臉,在成功地讓身邊的二狗反複橫跳了幾秒鐘之後又伸手揉了回去,恢複了平靜。
雖然這個消息讓他當時就震驚了,但還是很快就淡定了下來,畢竟作為這麽多年的鄰居家小明,蕭襄也不是白當的,這貨生來穩如狗,做事向來手握劇本,他既然能跟程諜在一起,自然心裏早就有了應對之策。
“少東家你是個幹大事的人。”王全兒緩了緩,伸出了大拇指比劃了一下。
……
這段時間程諜多半都是早出晚歸的,跟蕭襄碰面的時間不算長,不過每天都會一起吃晚飯,如果趕不及的話就吃個宵夜。
這天程諜依然回來得很晚,敲了敲蕭襄的門之後,卻聽到了打電話的聲音。
蕭襄一邊講着電話一邊開了門,看到程諜,給了他一個大大的微笑。
“程諜回來了,我要吃晚飯了。”
蕭襄在電話裏親密地說着程諜的名字,應該是在長輩面前,所以選擇了直呼其名。
“去吧去吧,大公雞尾巴長,啧啧。”
電話裏傳來了一個成熟知性的女聲,說話倒是挺俏皮的,雖然隔着不近,程諜也覺得有點耳熟。
“嗯,再聯系。”蕭襄笑着吐吐舌頭,挂斷了電話。
“是楚女士打來的。”蕭襄說,一面給程諜換了拖鞋。
“哦,不用,我自己來。”程諜一面答應着一面彎下腰去。
“我跟我媽說了,咱倆的事兒。”蕭襄挽住了程諜的胳膊,把他攙扶起來說道,“程哥不會介意吧?”
“嗯?……不會的,我之前不是跟你說過了嗎,我不覺得我們跟其他的戀人有什麽不同。”程諜先是愣了一下,繼而笑意淡然地說。
事實上他非但不會介意,反而覺得挺高興的。
因為之前他結識過楚女士,覺得對方人非常溫和知性,同時又很好相處,如果自己跟蕭襄的交往傷害到她的話,程諜才會覺得有些遺憾。
不過以他對蕭襄的了解,這個男孩兒從未做過什麽沒有把握的事情,既然他能提出交往的要求,那就證明他認為這件事不會讓自己喜歡的人為難,實際上也是如此。
跟這樣的男人交往,踏實而溫暖,是一種平穩的幸福,雖然如果用顏值去衡量的話,平靜溫暖的海面上也足以掀起驚濤駭浪,傾國傾城。
“嗯,她挺高興的,叫我好好和你處。”
蕭襄笑了起來,實際上楚女士的反應比他說的誇張多了,以至于蕭襄總覺得她打算隔着電話線爬過來給他和程諜一個大大的湧抱,不過蕭襄總覺得他家族的清奇畫風會吓到程諜,所以暫時沒有說得那麽仔細。
“謝謝……楚女士。”程諜想了想,按照習慣叫阿姨好像哪裏不對,雖然年紀和輩分上面這麽叫沒關系,但是一想到楚女士的臉,就有點兒叫不出口了。
“叫楚女士就行了,她肯定高興。”蕭襄笑道。
“行吧。”程諜點頭道。
“過幾天她就要回國了,到時候說要請咱倆吃個飯,程哥能賞臉嗎?”
“嗯,當然。”程諜答應道。
……
兩個人吃完了飯,程諜幫着蕭襄收拾了一下,準備回去。
“我回去了,你也早點休息吧。”程諜拿了外套,伸手摸了摸蕭襄的頭打個招呼。
“汪嗚!”
就在程諜打算往外走的時候,一直在狗窩裏趴窩的一桶忽然蹿了出來,學着靴靴的樣子試圖抱住程諜的褲管,不過因為這貨過于大只,扒在那裏一點兒美感也沒有,巨大的一坨糊住了程諜的腿腳,看上去還以為是他腳下的地毯成精了。
“一桶,怎麽了嗎?”程諜低頭摸了摸一桶毛絨絨的大腦袋,一桶也用自己目瞪狗呆的大臉去磨蹭着對方的掌心。
高貴冷豔的狗子對一般人是不會這麽做的,甚至對蕭襄本體也很少撒嬌,他跟楚女士親近,最近跟程諜的關系也處的相當不錯。
“你這家夥。”蕭襄苦笑了一下,上前去幫助程諜從一大坨一桶的魔爪之下掙脫出來。
一桶成精了,倒是很了解自己的,蕭襄心想。
最近一段時間,程諜經常都會早出晚歸,經常是晚上一起吃個飯就各回各家了。
除了之前的那一次,他們沒有再一起過夜,似乎也沒有什麽更為親密的動作。
蕭襄會想要碰一碰程諜,與他擁抱或是接吻,是正常的對于戀人之間互動的訴求,但他進退有度,很有分寸,并不會把自己的意願強加給愛人。
但這并不代表蕭襄不會滾來滾去,所以每次程諜給他一個淺淺的晚安吻,道別離開之後,蕭襄就在客廳的地毯上滾來滾去,捉住偶然路過的狗子問個究竟。
“一桶啊,我知道程哥很喜歡我的,我看得出來,可是為什麽最近都沒有親親抱抱舉高高了呢?我不再是他的小王子了嗎?”蕭襄揉着一桶魔鏡一般的大臉翻來覆去的叨逼叨。
“汪=。=”(我知道你談戀愛的時候溫柔內斂不粘人,但是你也不能粘狗啊。)一桶心想,于是在程諜再一次打算抽身而退的時候直接真身上陣攔住了他。
“汪嗚。”(我只能幫你到這兒了。)一桶回過頭去,對着把自己從程諜腳下剝離的蕭襄哼唧了一聲,拍打着雪白的爪爪,高貴冷豔地離開了。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在了狗窩裏。
“他怎麽了?平時好像不是這樣的。”程諜看着狗子有些落寞的背影好奇道。
“可能是這家夥看多了你走之後我的反應,受到了強烈的刺激。”蕭襄很老實地回答道。
“我走之後?我走之後你會有什麽反應?”
“就……這樣吧。”
蕭襄說了句,随手拿起沙發上的一個靠墊來了個日常滾來滾去的場景還原,動作精準表情到位,隐有影帝風度,讓程諜硬是把那個沒有生命的靠墊看成了一桶那張有時候自動生成滑稽表情的大臉。
“噗。”程諜忍不住笑了起來,伸手把在地上滾來滾去的蕭襄拉了起來。
“對不住,我就快要忙完了,辛苦你了。”程諜摸了摸蕭襄因為滾動而有些淩亂的自來卷說道。
他覺得蕭襄太可愛了,他有一點寂寞,有點戀愛之中的小糾結,可是他并不糾纏,也不會胡思亂想,只會以這麽可愛的形式反映出來,清純不做作,簡直迷人。
“程哥不用道歉的,給個晚安吻就行了。”蕭襄往前欺近了一步,卻沒有動作,然而他的身形已經說明了他的圖謀。
“嗯,晚安。”
程諜傾身上前,吻了蕭襄,并且主動加深了這個吻。
“唔!”
倏然,程諜條件反射似的向後一縮。
作者有話要說: 入V三合一,謝謝各位,祝大家中秋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