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程諜:“……”
程諜腦海裏的土撥鼠慢慢地浮現了出來。
這一次他十分乖巧, 安靜如雞沒有說一句話,躲進了舞臺後面的帷幕裏,發出了窸窸窣窣的聲音。
不一會兒土撥鼠走了出來, 頭上戴着一頂破了洞的氈帽, 圓滾滾的身上穿着對襟棉襖抿裆褲的高級定制套裝,兩只後爪上踩着一雙老大爺專用靸鞋, 幾個百花盛開的補丁錯落有致地點綴其間,前爪上端着一只缺了幾個小口的缽, 拄着一只極具抽象風格的七扭八歪的拐杖, 亮了相。
很好, 程諜心想,多麽誅心的春秋筆法。
土撥鼠邁着一步三回頭的臺步在腦海裏慢慢地走着,背景音樂響起了凄涼的二胡演奏的曲子, 很有領導時裝新潮流的意思。
程諜憑借着多年腦力工作者啓發自己靈感的經驗,召喚出了一陣龍卷風,毫不留情地把要飯的土撥鼠吹離了自己的視線。
“怎麽了程哥?”
蕭襄看不到土撥鼠,因為程諜沉默了一段比較長的時間, 就伸手在他的眼前晃了晃。
“不,沒什麽的。不過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收。”程諜說。
“那你自己跟她說嘛”, 蕭襄想了想,用撒嬌的語氣說道,“不然我媽會說我的。”
程諜:“……”
“行,我說。”
程諜點點頭, 雖然知道蕭襄這麽開玩笑是想難為自己一下讓他收了禮物,但是從禮節上說,如果自己不收的話也還是要感謝一下長輩并且表示歉意的。
“厲害了程哥,那我打電話咯。”蕭襄說着,真的撥通了一個手機號碼。
過了一會兒,電話被人接了起來,聲音有點兒斷斷續續的,可能是信號不太好。
“楚女士,程諜有話要跟你說”,互相喂了幾聲之後終于聽清楚了,蕭襄就笑道。
“真的啊?我太感動了。”楚女士在電話另一端笑着說。
程諜:“……”
“阿姨,您的紅包王阿姨已經轉交給我了,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收,很抱歉……”程諜放低了聲音,字斟句酌地說道。
“嗯……”楚女士嗯了聲,聲線拉的有點兒長,一時還聽不出什麽感情|色彩。
程諜看了蕭襄一眼,對方對他吐吐舌頭,眨眨眼睛,好像兩個小孩子闖禍之後互通消息的樣子。
“行,那我知道了。”楚女士很快又說了句,語氣聽上去爽快了很多。
就在程諜稍微松了一口氣的時候,楚女士又找補了一句:“這樣,我請客,蕭襄花錢。”
“阿姨,這……”
程諜沒想到竟然還有這種操作,一時語塞不知道該怎麽搭碴兒才好了。
“好了好了,你們小兩口研究吧,我要去拍大獅子咯,先挂斷了哦,程諜白白,蕭襄加油。”楚女士非常開心地挂斷了電話。
蕭襄:“……”
程諜:“……”
“在研究之前,我想問問拍大獅子是什麽操作?”
“這有什麽的,她還拍過大鯊魚呢。”
程諜內心的土撥鼠一反常态,瑟瑟發抖地鑽進了土裏。
一家子都是人才啊。
“其實吧,我媽也沒有別的意思,她這個人在感情上比較單純,就是想對你好,你能跟我好,她心裏很高興的。”
蕭襄說,他的聲線沒有什麽起伏,就好像在跟愛人說着家常一樣,聽上去有種平淡的溫柔,讓人覺得很舒服。
“嗯。”
程諜嗯了聲,點點頭,他并不覺得被這樣給紅包是被冒犯了,楚女士是不是真心把他當家人一樣的關心他看得很清楚,并且覺得很溫暖。
“那程哥是不是要我談談‘小兩口之間的事’啊?”掰扯完了家長的事情,蕭襄又笑着說。
程諜垂着眸想了想,然後一臺眼簾道:“到時候再看吧,太貴了就不競拍。”
如果是蕭襄的話情形又變得不太一樣了,他可以領他的情,因為他知道無論什麽情他都還得起他,畢竟他有一生的時間,可以慢慢的還。
“行,都聽你的。”蕭襄親了親程諜,點頭答應了。
……
結果還沒等到拍賣會的那一天,程諜就病倒了。
是常見的換季感冒,程諜不得不暫時停下了手頭的工作,還試圖把蕭襄趕出去,結果男朋友沒趕走,卻被男朋友把貓和狗都趕走了。
“讓他倆去王全兒家玩兒幾天,一桶以前常去的,你不是說靴靴以前也是街頭霸王嗎,出去走走也好,阿姨照顧着不會讓他們跟別人打架的。”
蕭襄一面給程諜端來了雞汁白粥一面說道,還順勢锲而不舍地摘下了他的口罩。
“吃完了還要還給我,萬一傳染給你怎麽辦。”
程諜被摘掉了口罩,也沒有什麽力氣奪回來,只好無可奈何地苦笑道。
“傳染給我你就好啦。”
蕭襄開了個玩笑,一面支起了小炕桌,把程諜從床上撈起來,身後墊了三四個羽毛枕,然後一手摟着他,一手從身前炕桌上的小碗裏舀着一匙一匙的雞汁白粥喂給他喝。
程諜一口一口地喝着雞汁白粥,偶然擡眼看一眼蕭襄,發現他的眉目有些緊蹙,但又并不是焦慮的神情,似乎有點不忍心的樣子。
“你剛才在跟誰打電話?”
程諜想了想,暫時推開了調羹,問了聲。
“跟方叔啊,就是上次給你看診的那位醫生,你不是不讓我麻煩人家再過來麽,我就電話聯系一下,問問他有沒有事,還有什麽地方需要注意的。”
蕭襄很耐心地解釋道,并且在此過程中還試圖再哄程諜喝幾口白粥。
“呵,一個感冒有什麽好問的。”程諜說。
“還是問清楚一點比較放心”,蕭襄的神情很認真地說道,“感冒也有很多具體情況嘛,而且每個人的體質也不一樣,我想着方叔以前給你看過病,就問了問,噗……”
“幹嘛笑場了?”程諜好奇道。
“我在想你跟方叔沒見過面,說的話倒是差不多,他也說我實在是太小心了一點。”蕭襄有點兒不好意思地笑道。
“是啊,看你剛才的神情,不像是我得了感冒,倒像是……”程諜的話說到了一半兒,忽然停住了,與此同時就被蕭襄帶着一點兒警告的意思輕啄了一口。
“怪我,說話沒留神。”程諜有點兒抱歉地說道。
“沒關系,我們有很好的懲罰機制。”
蕭襄很大度地點點頭,指了指自己的因為不眠不休地照顧男朋友而顯得已經不那麽少年感的臉頰。
程諜側過臉去親了親他,蕭襄滿意地點了點頭。
“剩下的部分等你病好了再說。”
程諜:“……”
“我剛剛就是覺得程哥生病了好可憐。”抖完了威風,蕭襄又恢複了自己的紳士風度,很耐心地給程諜解釋道。
“有那麽可憐嗎?”程諜說。
“嗯,沒退燒的時候紅紅的,像個麻小兒。”蕭襄生動活潑地對對方使用了比喻這個大招兒。
我受到了傷害,還是雙重的,我不僅被這樣比喻了,而且還餓了。程諜腦海中的土撥鼠非常不滿意地表示抗議。
“這有什麽好可憐的呢?”程諜問了聲,覺得自己被比喻成麻辣小龍蝦似乎更可憐,然而要忌口才是最可憐的。
“想起自己感冒的時候了。”蕭襄說。
他其實很少感冒,但每一次無論是不是看醫生打針吃藥,也總要一個禮拜才會痊愈。
蕭襄感冒的時候經常伴随着頭疼,那種感覺很難描述,對于一個習慣于高強度學習和工作的人來說,有點兒沒着沒落的。
既沒辦法集中精神,又不能分散注意力,就只好躺在那裏去感覺那種綿延不絕的疼痛,連睡着都有些困難。
“你感冒的時候沒人照顧你嗎?”程諜說。
“有啊,有時候王全兒不放心會幫我請醫生護士,不過我大部分時間還是習慣自己挺着,因為經常伴随着頭疼,好像別人也分擔不了什麽的。”蕭襄點點頭,又搖了搖頭。
“以後我來照顧你,也許就不痛了。”程諜想了想說。
他以前感冒的時候也經常頭痛,這一次卻沒有,其間蕭襄還問過他好幾次是不是頭痛,怕自己的陪伴反而打擾到他,可是程諜并沒有痛。
“我以前也會頭痛,所以才習慣一個人吃了藥挺着。”程諜說着,想起了之前自己生病被蕭襄救助了的那一次,還把他當成了熊的經歷,忍不住笑了聲。
“真的?程哥以前也頭痛嗎?”蕭襄揉了揉程諜的太陽xue說。
“對,我還以為這次也會痛,但是沒有。”程諜說。
“這就是愛情的力量。”蕭襄感嘆了一聲,低頭親了他的男朋友。
“唔。”程諜躲開的很快,卻還是被他得手了。
“萬一傳染你怎麽辦?”程諜蹙了下眉頭。
“傳染了才好啊”,蕭襄理所當然地說道,“我現在就想知道有了男朋友感冒了頭還痛不痛!”
這是怎樣的科學精神,這是勇于獻身的科學精神。土撥鼠點點頭,推了推架在圓滾滾的鼻頭兒上的金絲眼鏡兒嘆息道。
“對了……”
跟蕭襄探讨過科(zhe)學之後,程諜忽然想起了什麽似的說道:“今天是不是拍賣會?”
“是啊”,蕭襄點點頭,好像一點兒也不意外的樣子,“要看直播嗎?”
作者有話要說: 蕭襄:程哥我今天又想到了一個新的科學實驗。
程諜:可以,但請不要在卧室裏實施。
足記遍布了別墅各處的熊:程諜你想得太天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