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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商務車裏。

“到了家……到了東家那兒, 你好好說啊。”王全兒開着車,一面還不忘稍微勸和勸和,縮着脖子道。

“我有分寸的。”蕭襄低着頭玩兒着手機, 一派悠然自得, 看起來比尋常春節回家遭遇父母親戚逼婚的普通青年更加閑适,完全不是如臨大敵的模樣。

“也是, 有理走遍天下,無理寸步難行嘛, 你這些年做的算是仁至義盡了, 東家應該不好再說什麽。”王全兒從後視鏡裏看過去, 覺得蕭襄的神态還是很有把握的,就說了句他爸的口頭禪,也不知道是在安慰蕭襄, 還是在安慰自己多一些。

……

“到了啊”,商務車抵達了目的地,王全兒說,“我等你吧?”

“等我吧, 一會兒就出來了,你別去遠地方。”蕭襄點點頭道,長腿一伸邁出了轎廂。

蕭家在城市中心擁有一棟獨門獨院兒的建築, 植被風雅的庭園占地面積很大,蕭襄步行在其間,有種熟悉又陌生的感覺。

這裏跟他記憶中的沒有什麽差別,但是也很久不曾涉足其中了。

蕭襄進了一樓大廳, 不出意外地看到寬敞的空間裏空無一人,他沿着蜿蜒的樓梯拾階而上,走到了他們父子二人一般會在那裏談事情的地方——蕭父的大書房。

“爸。”

蕭襄推門而入,打了個招呼。

他看到自己的父親端坐在辦公桌樣式的書桌後面,即使在家裏的時候也是西裝革履的,若是旁人推門進來,一定會以為自己一秒鐘穿越到了什麽大公司的老板辦公室,但蕭襄卻已經習慣了這種公事公辦的氛圍。

“來了?”

蕭父擡眼看了蕭襄一眼,點了點頭,省略了一個“回”字,點點手示意他落座,客位的接手桌上已經準備好了一杯咖啡。

“嗯,找我有事嗎?”

蕭襄也不計較字眼兒,告了坐,而且他現在覺得,如說是程諜對他說出“回來了”三個字,無疑是更加合适的。

“我聽說你現在在外面很出風頭,那些個業餘愛好,做做就好了,何必非要出頭呢。”蕭父說。

把影帝說成是業餘愛好,這種家長估計世界上也是絕無僅有的了,蕭襄在心裏吐了個槽,顯然懶得說出自己的心聲,不帶什麽情感色彩地笑了聲,但如果仔細聽的話,還是能稍微感覺得到其中蘊含着的一種哂意。

“現在想要采訪你報道你的人很多,你收拾一下東西,回家來住吧。”蕭父接着說道,終于說出了個“回”字。

“嗯,可以啊。”蕭襄點點頭道。

這種合作的态度似乎讓蕭父稍覺意外,擡眼看了他一眼,只見蕭襄接着說道:“不過我的房間太小了,不适合兩個人住,麻煩您在我搬過來之前重新安排一下。”

“你說什麽?”蕭父一挑眉,與蕭襄繃着臉的時候有幾分相似的眉宇之間已經帶上了些許的威嚴感。

“我住哪裏,程諜也會住哪裏的,我們是一對戀人,總不能長期分居吧。”蕭襄正色說道,已經沒有了剛才擡杠時那種有些少年氣的俏皮感。

“蕭襄,你知道你會為了自己的選擇失去一些東西嗎?”

蕭父蹙了蹙眉頭說到,與蕭襄一樣修長而關節分明的手指在桌子上的紙張上面略略滑動着,看上去更像是在談判,而不是在跟自己的親生兒子交流。

“我知道的老板,這是我的辭呈。”蕭襄點了點頭,從上衣口袋裏取出了一個信封,放在了蕭父的面前。

“或者,您覺得不解氣,我也可以收回辭呈,由您來辭退我?”蕭襄遞上了辭呈之後,又非常貼心地找補了一句。

蕭父:“……”

蕭父拿過了蕭襄的辭呈,在手裏端詳着,雖然面部表情絲毫沒有變化,但确實被蕭襄的兵者詭道也弄得有些意外。

在這之前,他一直覺得自己的次子跟長子很不一樣。

蕭僑進入了叛逆期之後對于家裏給他的各種安排都做出過非常激烈的反抗,甚至很早就離開家庭進入社會了,雖然近幾年關系有所緩和,但還是對蕭父的一些試探敬而遠之。

但蕭襄卻不太一樣,這個孩子跟現在一樣,從小就很有談判技巧,他似乎并不像哥哥那樣有過一段年少輕狂的歲月,而是覺得,一切問題都可以用談判來解決。

他第一次跟家裏談判的時候還不到十歲。

因為對路邊攤的香氣感到好奇,蕭襄曾經跟家裏說過好多次想吃,可是大人們擔心健康問題都沒有答應過,後來蕭襄竟然退而求其次,跟家裏商量能不能告訴他那些香料的炒制方法,或許他可以自己嘗試着做做。

從這以後,蕭襄漸漸地學會了談條件,他的第一份打工,他的第二個學位,以至于到後來被蕭父看作是業餘愛好的職業,都是蕭襄用一些妥協作為代價談來的。

蕭父一直對他的第二孩子有一種印象,覺得蕭襄凡事都是有商有量的,也并不像他哥哥蕭僑那樣的讨厭家裏給他做出的一些安排,他覺得蕭襄是個年紀輕輕就想得很通透的孩子,并且已經習慣了家庭給他的優渥,但現在看起來,他對于這種優渥竟然沒有一絲一毫的流連。

“你有沒有考慮過,失去了我給你的工作,你的生活水平會降低?”蕭父終于放下了手中的辭呈,擡眼看了蕭襄一眼道。

“沒關系的,我好養活,也有人養活。”蕭襄笑着說。

“對了,家裏給我開的賬戶,您可以收回去的。”

“你說什麽?”蕭父的眉頭終于蹙到了肉眼可見的緊促程度。

“從我成年開始,家裏給我的錢我都沒有動過,您可以拿回去的。”蕭襄說。

“成年之後的學業都是靠我自己打工和獎學金完成的,日子是過得辛苦一點,但是……”蕭襄擡起眼眸,神色平靜地與自己的父親對視着,“過慣了這樣的日子,便不會被優渥的條件束縛住,我想,這就是我們之間的不同。”

作者有話要說: 金絲雀蕭襄一直沒有忘記在有限的空間裏練習飛翔。

終于有一天,他一飛沖天,飛到了程諜的家裏。

然後他把自己吃成了一個家雀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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