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随着那串鑰匙的清響, 程諜打開了那扇上漆有些斑駁的大門。
到了這會兒蕭父才發現原來在那扇古樸的木門後面，還安裝着設施先進的防盜門。
這裏到底是有些變化的，他想。
“蕭先生, 請進吧。”
程諜開了兩道門之後, 回頭望了望，發現蕭父還站在原地沒動, 神情似乎有些恍然，只好開腔提醒了一句。
“哦, 好。”
蕭父重新集中了精神, 點點頭, 一擡腿邁了門檻走進了這座多年不曾重新造訪的小院兒裏，當年關系最好的時候，他是可以推門而入的, 有的時候，甚至可以看到那個明豔的少女就在天井當院裏洗着自己及腰的長發，那個時候，他是不需要別人對他說起“請進”兩個字的。
“這裏好像……變了不少。”
蕭父随着程諜的引路, 一路往堂屋裏走了進去，雖然房間的格局沒有什麽太大的變化，但是內部的陳設除了當年的一些老物件兒之外, 還有不少一看就是新近添置的，這裏顯然時不時還有人居住，應該是蕭襄和程諜有時候會過來。
“嗯，添置了一些東西, 不過原來的格局也沒有大動過。”程諜點點頭，引着蕭父來到了蕭襄時而來居住的房間裏。
“這是……”
一進門，蕭父也像原來程諜第一次看見那個漫畫牆的時候一樣，流露出了驚訝的表情，但顯然并沒有程諜看到的時候那麽震撼，他很快就收斂了震驚的情緒，随手抽出了一本，看了看封面和扉頁，神色有些了然。
“蕭先生也喜歡看漫畫嗎？”
就在此時，程諜已經端過了一杯清茶過來，就着蕭父接杯子的空當兒，非常自然地伸手接過了他手中的畫冊，自己也翻看了起來。
“還好吧，談不上，孩子喜歡。”
蕭父接過了茶水點頭道，繼而低頭看了一眼茶杯。
這種茶是他以前在這裏常常喝到的，不是什麽名貴的品種，勝在量大解渴，以前總是用一種容量很大的玻璃罐子泡着，夏天的時候咕嘟咕嘟喝下去，別有一番風味。
“是嗎，那麽不嫌棄的話，這本書送給您，茶餘飯後看一看也好。”程諜說着，轉身從寫字臺上抽出了一支筆，低下去頭在漫畫的扉頁上面随手勾畫了起來。
“你這是……”
蕭父有些驚訝，他雖然跟蕭襄的關系不算太好，但是在他的成長過程中，對于蕭襄的學習和生活還是上心的，也知道蕭襄非常喜歡程諜手中的這本漫畫，現在看到他竟然收藏了這麽多，這種想法越發肯定，可是現在，程諜卻在蕭襄的收藏品上随手塗鴉，這……
就在蕭父有些驚訝的時候，程諜已經做完了手上的工作，把漫畫翻到了扉頁上，雙手遞給了他。
蕭父接過來一看，扉頁上面，是一只可愛的土撥鼠，跟後面印刷出來的土撥鼠別無二致。
這是原作者的簽繪。
“你是這本書的原作？”蕭父擡眼，看着程諜問道。
“是。”程諜點點頭承認了。
“你不是……封筆了嗎？”
蕭父記得這件事，當年蕭襄還因為土撥鼠封筆的事情消沉了好一段時間，這些他都是知道的。
“是封筆了”，程諜點了點頭，“不過我也可以為了蕭襄開始繼續畫畫。”
他擡起頭來，平靜而執着地看着蕭父，沉聲說道：“蕭先生，我可以把我的一切都奉獻給您的兒子。”
蕭父愣了一下，看了看程諜。
他是個商人，也是個過來人，他是很會看人的。
他知道程諜說的不是假話。
他想起自己婚姻失敗的那一天，那個一向活潑可愛的少女用他從未見過的表情對他說過的一句話。
“我們也不是沒有相愛，說到底，可能是沒有那麽愛着對方吧。”
“你們真的想要搬回來住嗎？”
沉默了許久，蕭父忽然開腔說道。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威嚴，威嚴之中還透露着一絲疲倦的感覺，那是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倦意，仿佛一架靜谧的儀器在運行至中忽然失去了它的動力。
“嗯”，程諜鄭重地點了點頭，“因為楚女士跟蕭襄說過一句話。”
“什麽話？”
蕭父的語氣第一次急迫了起來。
“那是在大哥離開家之後，楚女士說，‘以蕭僑的性子，以後只怕不會常常回家了，可以的話，你就多回家看看吧，不然……他就是一個人了。’。”
蕭父：“……”
蕭父覺得剛才那股被他強壓下去的倦意越來越明顯，使他幾乎沒有力氣維持這個威嚴謹慎的軀殼兒，他咬敗鹌鹑鬥敗雞一般地扶着沙發的靠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輕聲問了句，“我妻子……跟你相處的好嗎？”
“媽對我很好。”
程諜點點頭，從他的公文包裏拿出了自己的鑰匙扣，那是一顆心髒的造型，屬于蕭襄的，熊的心髒，現在就躺在程諜的手中。
“你們什麽時候有空，就搬吧”，蕭父看着那顆心髒，過了一會兒，松了口風，“我叫人把他的房間收拾出來，打通一個隔間，兩個人住也寬敞一點。”
……
程諜讓王全兒送走了蕭父，回到漫畫室裏打算把剛才打開了書櫃整理一下，可是剛剛收拾了一會兒，就聽到門口發出了幾聲激烈的撞擊聲。
如果不是自信鬧市裏不會出現什麽野生動物的話，程諜大概會覺得這是一只熊正在撞門，緊接着，他又聽到了什麽東西落地的聲音。
程諜：“……”
雖然有了精神準備，他還是擺出一種防禦的姿勢，動作謹慎地推開了堂屋的大門。
然而他的防禦姿勢只在一瞬間便被人化解了，因為這套動作都是對方教給他的。
“蕭襄。”
他喚了喚來人的名字，放松了全部的防禦任憑他擁抱着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