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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那行小字,關柏一直不知道,直到他決定離開傅楊卸下戒指的時候,他才看見這遲到的一生。

在誰也沒注意到的時候,他們已經開始慢慢偏離。

傅楊年底跟一個頗有資歷的實驗室牽了合同,年後在電子領域會有一定的合作。合作方在簽訂合同之後,辦了一場酒會。酒會在城南的一家酒店舉辦,兩方年輕的高層都會到,打着合作愉快的名頭,實則意在擴展人脈,對面的少東家姓許,傅楊瞧着桌面上擺着的請柬,想來也應該是對面理事會的老家夥在給新人鋪路。他早兩年就過了這麽一關,到如今應付起來也是輕車熟路。

他敲了敲桌子,齊嘉探頭進來,眨了眨眼睛,“這個行程給我安排一下,那一天時間都空出來,順便去問問裴總,看看他有必要去麽。”

齊嘉答應了一聲,卻沒立刻走,反而把傅楊桌子上那杯咖啡順手拿走,換了一杯牛奶,“傅總還是少喝吧,不然胃病又犯了。”

自從接手了公司,熬夜成了常事,他又自己不操心,結果七月份有一天突發急性胃炎,直接打了120送醫院了。關柏那時候正是期末最忙的時候,傅楊把這事情瞞了下來,打了一夜吊針之後像個沒事人一樣回了公司。

糙歸糙,可他也沒辜負小助理這點好意,點了點頭輕描淡寫道,“下不為例。”

齊嘉走到門口,突然想起來什麽,“傅總這次場合您帶誰去?”

傅楊轉了轉鋼筆,“我想想。”

正說着裴遠敲了敲門,齊嘉連忙讓開,“裴總好!”

裴遠笑眯眯揉了把小助理的頭發,“去忙吧,我跟傅總說句話。”

齊嘉點了點頭,然後乖巧的出去了,裴遠眼神玩味的盯了一會齊嘉的背影,然後意味不明笑了笑。

傅楊起身給這人端了杯水,“裴哥,怎麽了?”

裴遠靠在他的辦公桌上,“這次你去宴會帶一下今年咱們公司投的那個電影的女主角吧,得露個臉,姜羲。”

傅楊點了點頭,裴遠卻勾着嘴角笑了笑,看了他一會感嘆道,“到底是年輕啊,小子豔福不淺。”

傅楊挑眉,“那你怎麽不帶?”

裴遠換了個姿勢,“落花有意流水無情,更何況,啧沒辦法帶。”

傅楊花名在外,裴遠內斂深沉,這是大家公認的。可傅楊與裴遠熟識之後,才發現裴遠簡直就是個披着羊皮的狼。他話沒說完,可傅楊卻已經聽明白了,自動接了一句,“怎麽,那場合有舊愛?”

裴遠笑笑不說話,傅楊驚奇,裴遠過盡千帆,自己從未否認過任何一段感情,通俗來講也就是渣得坦坦蕩蕩,這麽個态度他倒是頭一次見,難不成真有舊愛。

裴遠擺了擺手,“別瞎猜,記得按時到,順路把那個小姑娘接一下,做戲做全套明白麽?”

傅楊點了點頭,他尚未明白裴遠的意思。周末關柏不在,傅楊早早開了車出來,繞到了那位女明星發給他的住址。

這個小區私密性比較高,很适合明星這種職業的人居住。他在路對面停下了車,點了一根煙在車內慢慢的抽着,姜羲還沒出來,傅楊一向對女孩子比較寬容,看了看表也不着急。

好在姜羲也沒遲到太久,她倒是真的拼,穿着抹胸的一件銀色小禮服一路小跑着過來,長發披在背上。傅楊挑眉,心道這姑娘怎麽穿的這麽少?連個口罩都不帶?但他也沒多想,嘆了口氣開了車門,繞到車門另一側,将手搭在了後排的門上。

姜羲跑得有些喘,單手捂着胸口跟傅楊道歉,“傅總對不起,我遲到了。”

她是真的好看,官方資料上姜羲今年才十九歲,正是如花似玉的年紀,她是符合觀衆審美的樣子,每一個角度都精雕細琢,妝容精致,身材纖細,恰到好處的溫柔。

傅楊點了點頭,“沒事,我後排有件備用的衣服,你穿着吧。”

姜羲精致的面容上,有着短暫的空白,然後搖了搖頭,“沒事,記者拍到會亂寫的。”

傅楊也不強求,“那就上車吧。”

姜羲沒等他拉開後排的門,先一步将手放上了副駕駛,然後怯生生道,“我……能坐副駕駛麽?”

傅楊皺了皺眉,他本能地介意有人坐在關柏平日裏會坐的地方,但他也只是猶豫了一瞬,“坐吧。”他不會當衆下人的面子。

很快兩人就到了宴會場地,姜羲理了理頭發,像是變了一個人那樣,順勢自然地挽住傅楊的胳膊。

傅楊面色不改,門口站着一個熟人,裴遠身邊站着另外一位紅唇女子,傅楊一時間沒認出來這人是誰。

裴遠擺了擺手,“傅總,來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戚小姐。”

戚家也是京城能排上名號的家族,偌大的戚家只有一個女兒,戚銀屏。戚老爺子本意是把這唯一的孫女寵上天,可這女孩子倒是争氣,比戚家一衆兒子還要出色,就是性格古怪了一些。

戚銀屏一只手夾着細長的女士香煙,然後對着傅楊伸出手,“小傅總,初次見面,還多關照啊。”她的眉細長,落在一雙醉眼上,像兩把彎刀。

傅楊輕輕握住了她的手,旋即松開,“戚姐客氣了。”

裴遠聽兩人寒暄完,“走吧,進去了。”幾人一同進了酒店,沒人注意到身後跟着一個全然陌生的男子。

傅楊裴遠是今天的主角之一,作為女伴的姜羲自然也得跟着,戚銀屏就随意多了,但看着今天心情還不錯,也就勉為其難的與裴遠待在一處,只是那氣場實在是壓了裴遠一頭。

大廳中心許家人的位置,換了個年輕的背影,大抵是今天的主角。

傅楊伸手拿了杯香槟,準備走過去打個招呼,姜羲忽然輕輕拉了一下傅楊的衣角,“傅總。”

傅楊猝然轉身,卻沒想到姜羲離他那麽近,不小心撞到了她的發頂,遠遠看過去,就像是傅楊将人摟進懷裏親吻那樣。

傅楊連忙松開她,“抱歉。”

一擡頭卻在不遠處見到了一個熟人,傅楊顧不上姜羲剛才給他的驚吓,許家的繼承人,怎麽會是個科研領域的人?這個人,居然是許彥,他尚且不知道關柏已經跟他出櫃了,可他們到底是見過幾面。

奇異的是,裴遠的神色也有些不正常,他先是愣了一下,接着笑意便隐沒了。

而站在對面的許彥,不再是平日裏穿着實驗服帶着眼鏡的樣子,他一身合體的白色西裝,架在鼻梁上的是一架銀色的眼鏡。許彥就那麽冷冷地盯着兩人,像是站在一塊看不見的冰山之上,與周遭格格不入。

傅楊舉了舉杯中的酒,然後慢慢走近了,“許總倒是出乎我意料了。”

許彥藏在鏡片下的目光有些滲人,他像是在剖析者傅楊,沉默了一會對着姜羲開口道,“姜小姐去那邊轉轉吧,我們有些話要說。”

沒人會把這麽直白的話說出來,傅楊對人一向紳士,姜羲臉色都白了,他低聲安慰了幾句,将人打發去了甜品區。

戚銀屏笑了,還帶着點煙霧缭繞,“小傅總倒是會疼人。”

許彥也跟着一句,“傅總确實好手段。”

傅楊皺了皺眉,他這話聽着怎麽都是刺。許彥不在意他的反應,“說來我跟傅總也是有緣分,有個共同朋友。”

傅楊心中一動,“是,确實巧合。”

許彥笑了笑,滿是諷刺,“我那個朋友傻得跟我似的,熬夜熬得神經衰弱,就為了早回去一會,把周末空出來見見他女朋友。”

傅楊皺了皺眉,他一直以為關柏是周末本身就休息的,“他們感情應該挺好的。”

許彥轉頭看了一眼不遠處的姜羲,輕聲笑,“是挺好的。”

話已經不能再接下去了,裴遠一反常态的沉默,他開了口,“小彥別鬧。”

許彥轉過臉,好笑的看着他,“裴總叫我什麽?”

裴遠面色忽明忽暗,“許總。”

可他并沒低頭,轉頭與傅楊說了句話,“傅總,我們有些私事要解決。”

傅楊點了點頭,他有些心神不寧,戚銀屏伸手挽了傅楊,“那我們去那邊了,裴遠你可記着在哪裏找我。”說完,輕輕飛了個吻。

等到兩人離開,裴遠伸手拽着許彥大步離開人群。光線被走廊遮擋,長廊像是一處黑暗的洞xue。

裴遠不知道自己在煩躁什麽,他忽然将許彥按在了雪白的牆壁上,然後伸手像過去無數次那樣,緩緩的順着他的側臉滑下來。

“小彥,你在鬧什麽?”他低聲道,氣息掃落在許彥的脖頸上。

許彥一半陷在黑暗裏,他毫不畏懼,仰頭看着裴遠的眸子,輕聲道,“給別人提個醒罷了。”

裴遠卻沒松開他,“我是問你,你怎麽回到許家去了?”他頓了頓,“你不是不喜歡麽?”

許彥勾着嘴角笑了,然後伸手将裴遠的手指一根根從自己的衣領上摘了下來,輕描淡寫道,“人是會變的。”

裴遠的表情像是被插了一刀,他的嘴開開合合卻沒說出什麽話來,半晌道,“我可以給你一些錢,你還是繼續回去讀書,不用……”

許彥打斷了他,這人實在是好笑,他伸手理了理自己的衣裳,“裴遠,我們當初,不是包養,更何況……”他退後一步,燈光驟然灑落在他身上,背後是聲色犬馬,醉紙迷金,“我不需要了。”

作者有話要說:  許彥關柏的舍友

火葬場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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