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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傅楊對于齊嘉為什麽出現在他身後毫不意外,在工作時間助理需要注意他的動向。他轉過頭站在人群盡頭,齊嘉早已經學會了察言觀色,他并沒有等傅楊的反應,就帶着那個杯子去結賬了,再回來時拎着一個袋子。傅楊還站在原地沒有動,他沉默地看着齊嘉動作,齊嘉帶着一個黑框眼鏡。大概在來到這裏之前,他跑了一段,臉色帶着點紅暈,傅楊忽然走了神,在那個早已經落灰的籃球場,他很像在球場上的關柏。後來一中被拆了,挪了校址,那個籃球場如今已經不複存在。

齊嘉沒注意到傅楊的思緒,他舉了舉手中的紙袋子,“傅總,這個杯子應該可以,我知道你不習慣用不一樣的東西,所以上一周就讓人在這裏定做了,約好今天來取的。”

傅楊被齊嘉拉回了現實,可他無話可說,不一樣的就是不一樣的,多像的都不行,可他也沒有理由傷齊嘉的一片心意,只能面色冷淡的點了點頭,“辛苦了。”

齊嘉習慣了傅楊的态度,遲疑了一下,他還有一些事情沒說,斟酌一下還是開了口,“傅總,昨天盯着姜羲的人說她昨晚上去國科大了。”

她去找關柏了,傅楊心裏清楚,他心中沒有半分惶恐,反而滿是茫然,關柏呆在實驗室裏,哪是什麽人都能進去的,她必定找不到她,傅楊甚至沒想到她是怎麽知道關柏與他的關系的。

齊嘉看着傅楊的眉眼,他知道傅楊心情不夠好,而且他與傅楊走得太近,近乎參與了他的一半生活,他很熟悉這位老板的脾氣,很早以前他就有個隐隐的猜測,也許這位多金風流的傅總,藏着一位無名的愛人,不然他為什麽從沒帶任何一個緋聞對象回家去?只是他沒想到會意外在地下室撞見兩個人,車上是滿身酒氣的姜羲,而他正要送姜羲去她的公司樓下。

地下室裏站着兩個人,他們彼此相對卻彼此緘默,像是一場無聲的對峙,另一個人他從沒見過,那人的頭發稍微長一些,穿着一件白色的長風衣,像是從實驗室裏走出來的研究員。

那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受,他覺得傅楊跟他關系匪淺,齊嘉的心重重的跳了一下,也許傅總那個從未提及的人,就是他。

齊嘉低了低頭,他本不該過問傅楊的私事,可出于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悸動,他開了口,“傅總,昨天那位,是不是對你很重要啊?”話已經出了口他又覺得不合适,雖然傅楊總是極其縱容他,可他卻也沒把握會不會踩在傅總的死線上,“那個,我就是一問。”

他的解□□蓋彌彰,傅楊低頭看紙袋子裏的杯子,淡淡道,“是,”漫不經心的接着說,“他是我男朋友。”他已經做好了接受齊嘉的一切反應。

其實這些年他也并沒有刻意藏着,只是兩人的工作領域近乎南轅北轍,除去那個小房子,兩人竟像是陌路人,傅楊忽然有些心悸,他們不會是陌路人的。

齊嘉愣了一下,說不出是什麽感覺,“啊,怪不得。”

他頗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傅總,這麽重要的事情,你就直接告訴我了?”

傅楊轉身走向電梯,齊嘉就跟在他身後,“就告訴你一個,所以心裏有點數。”

齊嘉點頭,進了電梯,狹小的空間裏只有兩個人,齊嘉忽然開口,“其實傅總,我早就覺得你是喜歡男生的。”

“為什麽?”

齊嘉露出了點虎牙,“直覺吧,畢竟我之前也有過男朋友。”

傅楊偏頭,齊嘉還是一副涉世未深的樣子,即便談起自己與衆不同的性向,也沒什麽不好意思的,“我從小就知道,我跟我的家人談過很長時間,然後他們接受了。”

“這麽簡單?”傅楊挑眉。

齊嘉點了點頭,不好意思笑道,“傅哥你回去跟他好好解釋解釋,你們好好在一起。”

傅楊微微阖了一下眼,“嗯。”

傅楊進家門的時候,家裏一個人都沒有,關柏沒回來過。傅楊在客廳做了會兒,然後下了樓,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最近兩人吵架沒人好好照顧這兩棵樹的原因,其中一棵樹有點蔫了。

傅楊給樹澆了水,手機忽然響了一下,點開屏幕是齊嘉發來的信息,自從他跟自己坦白了性向以後,這孩子的話突然多了起來。

“傅總!你那兩棵樹怎麽養我幫你查了!我截圖給你看啊!”

他翹了翹嘴角,然後熄滅了屏幕。關柏已經快一周沒回來了,他得去看看。

實驗室裏坐着四五個師兄,傅楊一身西裝顯得格格不入,他不以為意,敲了敲門禮貌地問,“請問關柏同學在哪裏?”

那人擡起頭,“應該不是回家了就是在宿舍,你是他朋友?”

傅楊點了點頭,“謝謝,我去找他。”說完轉身出了實驗樓,關柏的宿舍在什麽地方他還記得,不怎麽費勁就找到了,他敲了敲門卻沒人應聲,于是傅楊擰了一下門把手,門就這麽開了。

房間裏只有一個人躺在下鋪睡得很熟,傅楊遠遠就認出來了,于是輕手輕腳走了過去坐在了床邊。

關柏看起來很累,夢裏也不得安寧,擰着眉像是在做夢。他忍不住伸手輕輕撫上關柏的眉心,可手指尖剛落在他眉心,關柏就睜開了眼睛。

傅楊低着頭,“怎麽不回去?”

關柏如在夢裏,他還未從方才夢境裏的窒息感走出來,甚至都沒聽清楚傅楊在說什麽,“嗯?”

關柏這樣子不正常,傅楊伸手摸了摸關柏的額頭,果不其然一片滾燙,“小柏,起來,你發燒了。”

關柏這下行了,張了張嘴啞着嗓子,“你怎麽來了?”

傅楊沒心思跟他解釋,關柏這樣子看起來都像是燒糊塗了,這人從來粗枝大葉,不知道好好照顧自己,也不知道他這麽無知無覺的躺了多久。他不由分說從衣架上掏出外套,然後随便裹在關柏身上。

關柏被他拽起來,頭暈眼花,傅楊見狀直接将人背了起來,擡腿就往醫院走。關柏被傅楊扛在背上,他下樓的時候颠了一下,關柏被他頂到了胃,一時間難受得近乎蜷縮了起來。

他們就這麽誰都不說話,關柏伏在他背上,貼近他的發碴,不知道是冷汗還是眼淚,悄無聲息的落進傅楊的衣領裏。

到了醫院一檢查,竟然燒成了肺炎,大夫要關柏住院一周,他不願意,輸着液冷着臉坐在病床上咳嗽。

傅楊辦完了住院手續,回到病房,坐在病床旁邊,伸手握住關柏那一只輸着液的手,手背上血管泛着冷冷的青色,那只手握在手裏很涼。

“怎麽不回家?家裏那兩棵樹都蔫了,還在生氣?”

關柏任他握着自己的手,避而不答,冷眼道,“你交了一個月錢?”

傅楊毫不退讓,“聽醫生的,反正錢已經交了,你有本事就走。”

關柏無言片刻,偏頭咳了一聲,“我不是故意的。”

傅楊挑眉,“嗯?”

關柏無言,“最近真的是太忙了,七月我就有時間了,你也盡量騰出來個假期吧,我們出去旅游什麽的。”

傅楊點了點頭,關柏忽然輕輕抽出了手,“你這麽牽着我,別人會看見吧。”

傅楊又将他的手拽了回來,皺眉,“別亂動,小心跑針,大不了我就說我是你哥呗。”

關柏低低的笑了一聲,傅楊低着頭,忽然道,“我會注意的,下次,我不會再讓她們這麽胡來了。”

關柏臉上的笑忽然就收了起來,“嗯,我知道了。”

“你回去吧,我睡一會,這兩天不用來照顧我了。”

傅楊不知道為什麽關柏像是又生氣了,他無奈得站了起身,“好好休息,我明天再來。”

可第二天壓下來的三個項目讓他失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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