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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關柏拎着行李箱出了許彥家, 走之前幫這人打掃了衛生,許彥跟他擺了擺手, 讓裴遠送他去了機場。

裴遠在前排一路無話, 神色再不像從前那樣肆無忌憚或是帶着一種年長者對于晚輩的縱容。自從許彥出了事, 裴遠像是被人打了七寸那樣,從前他尚未意識到這七寸是什麽, 如今再看卻好像都明白了。可惜沒有回頭路可以走了, 許彥回來就是為了捏碎他的心,他奔向他的新天地,而裴遠卻被自己的那顆心拽入泥淖。

許彥沒來送他, 他還得去公司。裴遠停了車, 他回頭,“到了, 路上小心。”

關柏點了點頭,客氣道,“多謝裴總了。”

裴遠臉色不算好,只點了點頭,關柏不知道怎麽, 總覺得裴遠對他有着一股莫名其妙的敵意。可他也沒什麽心思理他,轉身下了車, 擺了擺手就離開了。

他坐上了飛機,心中悵然。他要了一個靠窗的座位,低頭看了一眼遠遠靠着一條細細的登機口連接起來的候機室。摧心剖肝的些時候過去了,他只覺得滿心麻木, 覺不來喜也覺不來悲。臨行前他收到了老教授發給他的郵件,關柏直言自己不願意跟着團隊一起從北京走,教授無法,給他發了倫敦那邊實驗室的地方。

他伸出手指在舷窗上比了比,他再也不會回到這個地方了。

關柏就這麽悄無聲息的走了,傅楊覺着怎麽都喝不醉,他踩着不甚清醒的步伐,三更半夜又生生走回了公司。公司保安不敢攔自家醉醺醺的總裁。傅楊晃悠着按了電梯,我得去找關柏,關柏在什麽地方?天這麽冷,他去哪了?

他推開了自己辦公室的門,裏面空空蕩蕩,他沒有忘記那天在這裏被摔碎的心,傅楊怔然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遠處星星點點的燈火,所有的人都睡了。傅楊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他覺得自己總有一天要把自己逼瘋,關柏在的時候他就像是紮了根那樣,如今他不在了,他才覺得自己像是無根的浮萍。

他想地出了神,辦公室門忽然被敲了敲,他遲緩地轉過頭,背後站着裴遠。

裴遠保持着敲門的姿勢,問他,“怎麽還在公司?”

裴遠也不算好,要是傅楊沒喝醉,他應該能看出來裴遠也是雙目猩紅,滿身頹然。只可惜傅楊什麽都看不大清楚,裴遠對于關柏傅楊兩人之間發生了什麽心裏清楚,看傅楊臉色不對,他嘆了口氣,走上前去,“你再不來公司,我就累死了。”

傅楊垂了垂眼睫,“那你先告訴我關柏在哪?”

這些年傅楊跟着裴遠在商場上來往,幾乎是無往不利,他也越來越老成,任誰見了都誇他有傅寧海年輕時候的影子,他自己也這麽覺得,這樣稚氣的交換已經在他身上消失無蹤了。

裴遠忽然心裏一軟,這個樣子的傅楊,太像幾年前剛來的時候了,那時候他才十八歲。他換了個姿勢與傅楊并肩靠在辦公桌上,畢竟他不想說的只是許彥家的位置,如今關柏已經走了,自然也沒什麽好隐瞞的。

“他去南方了。”裴遠拍了拍他的肩膀。

可他手掌下的肩膀卻忽然顫抖了一下,傅楊緩緩擡頭看他,“你怎麽知道。”

“許彥讓我送他走的。”裴遠有一點尴尬,但他也沒覺得有什麽,直到傅楊的拳落在他的臉上。

裴遠被傅楊打蒙了,他還沒說話就看見傅楊的眼睛幾乎血紅,他咬牙道,“你怎麽能不告訴我,你明明知道我……我在找他。”

裴遠聽完不由得氣笑了,捂着臉站直了身體,然後撣了撣西裝,“傅楊,你是只有三歲嗎?”

“我告訴你,然後呢?你去找他?”

“你是覺得他走了這件事情怪我們都沒跟你說?還是怪他運氣不好,你沒接到他的電話?”

這些話近乎是□□裸将他那個不敢觸碰的傷口揭了開來,傅楊無言以對,他握緊的拳松了開來。

裴遠往後退了一步,“你再不回公司,我就只能給傅叔叔打電話了。”

傅楊什麽都沒聽進去,他轉身要出門,裴遠覺得傅楊臉色不對,他伸手抓住了傅楊,“你……”他話還沒說完就被傅楊身上傳來滾燙的體溫吓着了。

“傅楊!”他正色道。

傅楊伸手想掙開裴遠,可惜實在是沒了力氣,他半跪在了地上,裴遠将人架起來,“你怎麽回事?去醫院。”

傅楊捂着胸口痛苦地皺着眉,“我要去找他。”

裴遠被他纏得怒火中燒,幹脆放了手,沒想到這人竟然真的手腳并用往電梯門口爬。

裴遠冷淡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你趕不上了,關柏昨天早上就走了。”

是啊,我趕不上了,這樣的念頭将他砸得再也起不來身,他終于停下了,暈在了電梯門口。

裴遠覺得自己真是欠了傅家人了,打了樓下保安電話将傅楊一個120扔進了醫院,他早就應該去醫院了,他燒得渾身滾燙,可自己卻一直沒發現,這兩天酗酒失眠無疑雪上加霜。裴遠百忙之間抽出點時間給醫院打了個電話,果不其然傅楊不見了。他伸手按了按眉心,然後撥了一個電話。

他醒來的時候睜開眼就發現自己挂着吊瓶躺在醫院裏,醫院裏泛着森冷,哪怕是有厚被子也沒用,他忽然就有點明白關柏為什麽那時候總不願意在醫院裏呆着了。他自己拔了針頭,然後裹了裹大衣,他徑直打了車去機場。

就近買了最近的一班飛機,他坐在候機室裏垂着眼睫,他應該還在發低燒,身上忽冷忽熱,嘴唇蒼白幹裂。手機忽然響了,是齊嘉的電話。

很久沒見了,其實齊嘉一直在給他發消息,可他從沒回過,今天齊嘉終于忍不住了,都了斷吧,都了斷吧,他接了電話。

“喂?”

“傅哥,你能給我個準話麽?”齊嘉那邊的聲音聽着很疲憊。

傅楊低頭掃了掃自己的膝蓋,“齊嘉,你知道麽,我跟關柏高中的時候就在一起了,他跟我一起來的北京,今年是我們在一起的第五年,那天是我們的紀念日,”他閉了閉眼,“我們之間有很多問題,我都沒能解決,我也沒能讓他有安全感……”

齊嘉像是聽不下去了,“傅楊,你別說了……你……”

傅楊并沒有如他的願停下來,“他為了我犧牲了很多,齊嘉,是我對不起他。”

齊嘉說不出來話,只聽得見急促的呼吸聲。

傅楊睜開了眼,他的眼睛一直很好看,狹長上挑,如今垂下來眼底全是苦澀,“齊嘉,你問我為什麽喜歡你?”

“我現在給你答案,我喜歡你因為你太像關柏十八歲那時候了,我覺得跟你待在一起,他就沒離開我……”

對面的電話挂了,傅楊合起來了手機,恰巧登機提醒已經響了起來,他走向登機口。可傅楊到底還是沒想到一下飛機就見到了沉着臉的傅寧海。

他本來是想直接去關柏家,可看傅寧海的臉色,他只能乖乖坐進了傅寧海的車。

傅寧海沒有在外面發脾氣的習慣,傅楊坐在後排輕聲道,“爸。”

傅寧海沒回答他,一路開車往家裏走,傅楊見狀也就閉了嘴。

傅寧海滿肚子火氣,自打他接到了裴遠的電話,他就只想給傅楊一巴掌。這麽大的人了,怎麽還把工作當兒戲。裴遠沒跟他說關柏的事情,只說他估計回關西了,傅寧海讓他幫忙查了傅楊的航班號,直接就來機場堵人了。可見了傅楊站在大廳裏的樣子,他又猶豫了,很明顯傅楊還在生病 ,臉色白得沒有一點血色,滿臉頹然,瘦得顴骨都清晰可見,再沒有半年前意氣風發的樣子。

他将車停好,然後下了車,傅楊還坐在後排沉浸在思緒裏,傅寧海敲了敲窗戶,他像是驚醒一樣,擡起了頭。

“跟我回家。”傅寧海撂下一句話就轉身走向房子。

傅楊推開車門,也跟着傅寧海進了門。

剛一進門,傅楊就迎面受了傅寧海一巴掌。傅寧海的手勁不輕不重,像一個無聲的警告。傅楊早就料到了,他躲也不躲,順勢跪了下來。

他腦子裏一片混沌,“爸……”

傅寧海轉身坐在了對面的沙發上,看着自己着不争氣的兒子,“傅楊,我打你是因為你不知輕重。”

傅楊跪着不說話,傅寧海接着道,“你一日不去上班,你知道落在裴遠和其他同事身上的工作有多少?一日不去你知道那些股東都在想什麽?”他的聲音一字一句敲在傅楊心上,他還是嘆了口氣,“說吧,出什麽事情了。”

傅楊擡起了頭,驟然紅了眼眶,“爸,我跟關柏分開了。”

傅寧海像是早就料到了這一天,“是你們自己走散的?”

傅楊說不出話來,“我……”

傅寧海也算是過來人,他與章青年輕時便差點不得善終,更何況他的兒子喜歡的還是個男人,“傅楊,你既不好好留住他,也不好好把心放在工作上,你到底想要什麽?”

沒人比一個父親更了解自己的兒子,“關柏前天回來了。”他沒讓傅楊去,也沒讓他不去,只是将兒子扶了起來,“後天就要過年了,好好在家休息一段時間吧,我去公司。”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雪地渣攻求原諒預告。感謝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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