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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傅楊到婚禮現場的時候, 關柏已經在前排坐着了,不像是上一次沒有立身之地, 這次再關柏身邊有着一個空座位。

關柏在等他, 傅楊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擡腳走了進去。

關柏進場連邀請函都不需要, 他是早早被紀端銘用幫忙的名義開着婚車拉過來的,可是真的到了卻只是擺擺小點心, 然後就是坐在第一排等待。

關柏懷疑這是兩個人為了給傅楊添堵專門不給他同行的機會, 當然他并不在意這些細節。

很快關柏就來了,他懷裏抱着一個小盒子,一身西裝筆挺, 站在了他面前, 這讓關柏有些恍惚,仿佛時光倒退, 傅楊還是意氣風發,他也尚未經歷這些磋磨。

“給,拆開吃點,你早起過來太早,這會兒餓了吧。”傅楊搓了搓手, 直接打開了盒子,盒子裏是一點點心。

關柏接了過來, “坐着吧,咱們都來得太早,估計還得有一會兒。”

傅楊點了點頭,坐了下來, 關柏捏起一個松糕,令人意外的是,松糕還有些溫熱,他意外得擡了頭,“剛做的?”

傅楊眨了眨眼,“怎麽樣?過去我學會的第一個點心。”

關柏眯了眯眼,“不錯,挺好吃的。”

傅楊心滿意足,托着腮看關柏慢裏斯條吃第二個,“喝口水。”

關柏擺了擺手,“說起來裴遠會來麽?”

傅楊坐直了身體,兩指交叉放在自己的膝蓋上,“會的。”

關柏合上了蓋子,“你确定麽,畢竟這個還挺尴尬的。”

傅楊笑了笑,“肯定會來的,不知道你知不知道他們為什麽會分手。”

關柏望着草坪上正在布置的鴿籠,“聽過。”

傅楊伸手搭在椅子上,那裏離關柏的手指很近,近到稍微攏一攏就能握住他的手指,可是他沒動。

“有次裴遠喝多了,那天大概是紀醫生跟許彥在一起的那天吧。裴遠坐在地上哭得像一條狗,他紮在雪地裏,最後讓我打了一拳,然後他也沒生氣,愣愣得拽着我的領子說,那時候他将許彥推遠,是為了不讓自己陷進去。”

傅楊說着說着也覺得好笑,有人費盡力氣傷害他愛的人,居然是因為他愛他,他不願意讓自己失控,也不願意讓他愛的人受傷,世上哪有兩全的選擇。

傅楊如夢方醒,伸手輕輕握住關柏的手指,“就握一會兒可以麽?”

關柏沒有拒絕,傅楊就這麽握着他的手輕輕笑了,“他肯定會來的,他來不是為了別的,就是為了确認許彥到底是為了什麽跟紀端銘結婚的,但凡他對裴遠還有一些恨,他都不會放手。”

傅楊轉頭看關柏,“你覺得許彥會回頭麽?”

關柏感受着他的手指輕輕摩挲自己的骨節,“大抵不會了。”而他的注意力卻在傅楊的無名指上,他修長的手指上環繞着一個平平無奇的銀戒指,這枚戒指他曾經也有,只不過後來還回去了。

再回頭,賓客都已經到齊,屬于裴遠的位置卻一直空着,關柏看了一眼,手指卻被傅楊輕輕拉了拉,他湊近他的耳邊,“看後面。”

不遠處的人群中,裴遠站在一個不醒目的角落裏,一身雪白的西裝,襯得人消瘦而挺拔,他離得太遠看不清表情。

紀端銘站在臺上一身燕尾西裝,他身旁沒有伴郎,腳下是暗紅色的地毯,地毯盡頭是一道鮮花拱門。

小提琴聲像一只蝴蝶那樣纏繞而上,像是一場看不見的擁抱親吻。

紀端銘像是毫不擔心,其實請裴遠來這件事,不是許彥要求的,求婚那天夜裏,紀醫生慣常握手術刀的手與許彥十指相扣,而互相觸碰的指節上,兩枚戒指輕輕碰撞着,他低頭輕輕親吻着許彥,像是要把自己胸口一顆心都渡給他。

“小彥,請裴遠來,讓他看着我們在一起。”

“我甘願做你的刀。”

紀醫生很漂亮,像是锃亮的手術刀,他從不怯場頂天立地站在臺上,他絲毫不怕有什麽意外發生,音樂到了尾聲,可地毯今年頭還是沒有什麽動靜。

在場賓客都有些惴惴不安,關柏倒是坐得四平八穩,他心中篤定許彥的選擇。

傅楊側過頭低聲道,“我打賭,許彥穿的是白西裝。”

像是要印證他的話,紀醫生忽然歪頭笑了,他的目光都像是要融化,地毯兩側忽然飛起無數雪白的鴿子,鋪天蓋地像是一團團白雲。

而這漫天白色的盡頭,許彥一身雪白的西裝。他的手指上還落着一只驚慌失措的鴿子,他伸手輕輕摸了摸鴿子的後頸,然後緩慢而堅定地向紀端銘走了過來。

紀端銘走下了臺子,“我的愛人,你想從我這裏拿到什麽?”

許彥走近了,眼裏是霧蒙蒙一片灰藍,“我要你的心。”

紀端銘低頭看着他像湖水一樣的眼睛,然後輕輕吻了他一下,許彥并未閉眼,他最後的清醒随着紀端銘的答案滾滾而去。

“拿去。”他伸手握住許彥的手腕,在自己胸口畫了一個叉。

“我願意。”

傅楊的心有些說不出的陰郁,大抵在于他并不知道他是否還有機會與關柏走到這一步。

關柏忽然回了頭,“裴遠走了。”

傅楊笑了笑,“許彥一次都沒有回頭。”

婚禮很簡單,許彥與紀端銘走了下來與關柏喝酒,許彥直直盯着傅楊,輕輕舉了舉杯子,“好自為之。”

紀端銘則更為簡單,伸手勾了勾關柏的肩膀,“這個酒你也不能多喝聽明白沒?”

關柏告了饒,将剩下那點酒給了傅楊。

從此,紀端銘與許彥成為了彼此的唯一合法伴侶。

泰晤士河在夕陽下緩緩流動,像是一條金色的帶子,那一點酒對關柏來說其實不算什麽,他只是覺得手心有一點溫熱,傅楊牽着他與他一同回家,兩個人沿着泰晤士河沉默而毫無目的地散步。

像是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

關柏擡頭望着波光粼粼的河面,他忽然頓住了腳步,傅楊也停了下來。

“我們拍張照吧。”關柏聽見自己一字一句說。

傅楊還沒反應過來,就被關柏拉着站在了河邊,關柏拿出手機十分随意地拍了一張,點開看還不錯,河水在兩人身後滿是璀璨,而關柏臉上是和煦的笑,傅楊倒像是不知所措,不知道怎麽擺只好面無表情。

關柏看起來卻覺得很滿意,他合上了手機,“回去把這個洗出來……”他頓了頓,“把你的相冊都換了……不應當只有你一個人的。”

他想往前走卻被人拽住了手腕,回頭就看到傅楊愣愣地看着他,然後像是才反應過來,抿着嘴就紅了眼眶。

“抱一下成麽?”

關柏并未回答,他往前走了兩步然後抱住了傅楊,像是擁抱一只走丢了許久的大狼狗。傅楊伸手攏住關柏,然後低頭親吻了一下關柏的唇。

他紅着眼睛笑了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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