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馬車重新緩緩走了起來。
“再說,那女子逼我表姐和離是事實。就算不是她逼,但是我表姐這麽快嫁人,總歸有她一份力吧?”紀桃不以為然。
這是巧了大牛非要送她到京城,若是沒有大牛,人生地不熟的,讓柳香香去哪裏找人,十日之內将自己嫁出去?
急吼吼嫁人,誰也不知道那是不是又一個坑。
紀韻不說話了。
紀桃突然看向紀韻,皺眉道:“還有你,怎麽就能讓人知道行蹤,也太不謹慎。這要是裴府的人,哪能善罷甘休?”
紀韻啞然,沉思半晌後點頭道:“往後我會更小心的。”
兩人回到齊府,方才紀桃來請紀韻,根本就沒進去,此時倒不好再過門不入了。
兩人相攜着下了馬車,後面也有馬車緩緩停下,轉頭一看,還是齊府的馬車。
不用想,也知道是那位齊夫人裴氏了。
既然看到了,紀桃兩人就不好轉身就走,站在原地等着她下馬車。
果然是裴氏,她下了馬車以後,笑吟吟從馬車上迎下來一位十五六歲的豔麗的女子,大紅色衣衫襯得她皮膚白皙細膩,纖腰楚楚,裙擺逶迤在地,一颦一笑間奪目非常。
好漂亮的姑娘,她這穿着打扮也不凡。
紀桃和紀韻兩人對視一眼,都不說話。
待得裴氏帶着那姑娘走到兩人面前停下,紀韻才淡然道:“母親回來了?”
裴氏滿面笑容,絲毫看不出和紀韻兩人之間的不愉,笑吟吟道:“這是我大哥家的妍兒,說起來你還要喚一聲表妹的。”
紀韻默了下,“表妹。”
那姑娘好奇的看了一眼紀桃,回身去問裴氏,脆生生道:“姑姑,你們家親戚可真多,什麽人都有啊。”
語氣意味深長,似乎是感嘆。
紀桃重新打量了一番自己身上的衣衫,布料是當下還算流行的霏雨紗,淺綠色布料只讓人覺得清爽,上面繡的蘭花若隐若現,雅致得很,比起紀韻身上的衣衫,也不差什麽了。也根本不存在繡工不好的問題,這可是楊嬷嬷做的。
因為今日要去紀府,紀桃特意換上的,且她雖然不如裴妍長相豔麗,卻也是清秀佳人一枚,裴妍那樣的感嘆語氣,到底為了什麽?
等裴氏帶着她進去,紀桃看向紀韻,“姐姐,我就那麽差?”
紀韻忍不住噗嗤一笑,“她那是貶低我呢,你算是受了無妄之災。”
紀桃了然,貶低她紀桃也就貶低了紀韻了。
“這什麽人吶?這麽嚣張。”紀桃嘀咕。
紀韻又笑,只是笑容冰冷,“不過是裴家庶子生下的女兒,還真以為自己是個人物了。”
紀韻直接帶着紀桃去了他們住的院子,根本就不管裴氏怎麽待客。
兩人說笑半日,林天躍和齊梓傑回來了。
林天躍特意來接紀桃回家的。不過,來都來了,總不能門都不進,早上的時候林天躍和紀桃根本就沒下馬車。
院子裏氣氛正好,齊梓傑風度翩翩,言談舉止大方,和林天躍兩人還算有話說。
紀桃和紀韻坐在亭子裏,周圍圍了淺黃色輕薄的布料,亭子裏面點了炭火,暖意融融的。
紀桃看了看天色,正琢磨着告辭,外面裴氏帶着裴妍進來了。
紀桃眼神一轉,看向紀韻。
裴氏先帶着她給院子裏的齊梓傑打過招呼。
齊梓傑看也未看裴氏那所謂的侄女,只顧着和林天躍說話。
齊梓傑自己不管,林天躍自然一樣,随意朝着裴氏點點頭,就假做認真的聽齊梓傑說話。
裴氏面色冷了下來,帶着裴妍往紀桃她們的亭子裏來。
“你們都是年輕小姑娘,坐在一起才有話說。”裴氏笑吟吟道。
紀韻朝紀桃暗中翻了個白眼。
紀桃也覺得裴氏這話說出來,真的是臉皮夠厚。她自己年紀比紀韻還要小一點點呢,也只比她這個侄女大兩三歲,怎麽好意思說這番話的。
紀韻含笑,“表妹長得好,日後不知是哪個青年才俊運氣好能抱得美人歸?”
紀韻果然會說話。
她這話一出口,裴妍下巴微揚,眼神睥睨,“表嫂過譽了。”
紀桃左右看看,實在沒看出來裴妍哪裏謙虛了,她的表情動作無一不是表明她承認了紀韻這番誇贊。
見她如此,紀韻面上 的笑容倒是更大了些。
“表妹可有十五了?”
說到這個,裴妍有些羞澀,“過年剛好十五。”
紀韻做驚喜狀,“呀,可定下了親事?”
這番話出口,其實是有些失禮的,一般人也不會直接問人家姑娘定親了沒有。
裴妍卻不以為意,并沒有生氣,看了一眼不遠處的齊梓傑,搖頭道:“沒有。”
裴氏的面色不太好。
紀韻假裝沒看到,笑吟吟玩笑一般問道:“表妹可是有了心上人?”
裴妍又看了一眼齊梓傑他們那邊,這一回連紀桃都發現了不對勁。
“沒有。”裴妍低下頭。
紀韻自然發現了方才裴妍的目光一次次掃過那邊,眼神裏閃過冷意,看向裴氏,“母親,您是長輩,坐在這裏多有不便,不如去看看晚膳,一會兒還得待客。”
裴氏眼神裏閃過怒意,随即恢複了笑意,看向裴妍,“妍兒,你不是說,有詩集想要和表哥讨論一番……”
“母親。”紀韻冷然打斷她。
“有我和桃兒在呢,你還怕我們招待不好表妹?”語氣裏滿是警告之意。
讓未婚姑娘和男子讨論什麽詩集,裴氏安的什麽心。果然是齊栎不在家都忘記了自己是誰了。
裴氏眼神轉了一下,不知想到什麽,轉身匆匆出了院子。
裴妍倒是無所謂,不時看向齊梓傑他們那邊,紀桃微微皺眉,這是覺得紀韻傷了身子,裴氏已經開始打算着納妾了?
“招待不周,表妹勿怪。”紀韻伸手,給裴妍倒了一杯茶。
裴妍淡然伸手接過,紀韻看向紀桃,笑吟吟問道:“桃兒,當初你們家對面的柯家,如今如何了?”
紀桃瞬間了然,餘光掃了裴妍一眼,嘆道:“還能如何,妾室就是妾室,進門大半年絲毫消息沒有,如今一家人的活計都落到她身上,動辄打罵。當初有多嚣張,如今就有多落魄,那王氏雖不得柯公子和她婆婆喜愛,可到底是正妻,柯公子往後可是要入仕的,無論如何也不會做出寵妾滅妻之事,他又不是傻子,如何會自毀前程?”
紀韻嘆息,“女子本就艱難,如何想不開要為人妾室?”
“她那是家中貧困,根本無法反抗父兄給的親事,若是讓她自己選,但凡有一點辦法,也不會想要做妾的。”紀桃也嘆息。
裴妍一直沉默聽着,突然道:“妾室真的如此艱難嗎?哪怕娘家得力?”
紀韻仿佛聽到笑話一般,“娘家得力,如何會讓自己疼愛的女兒為人妾室,那可是打罵随人家的,就算是發賣,也是沒辦法的。除非……”
裴妍低着頭,神情變了又變,突然站起身,打斷紀韻的話,道:“表嫂,我還有事,先告辭了。”
“表妹,怎麽突然就這麽急了?”紀韻站起身招呼道。
看着裴妍出了亭子,守在外頭的丫鬟一頭霧水的随着她急匆匆出門。紀韻冷笑一聲,“果然是齊夫人。”
她重新坐下,嘆口氣,“桃兒,爹再不回來,我就要忍不住先收拾了她,這一天天的,專門膈應人。先前送丫頭我就打發了算了,如今居然想要插手到我院子裏,看把她能的。”
紀桃也覺得她這日子頗糟心,勸道:“看裴妍的模樣,不像是不得寵的,她回去鬧一下,應該就不可能了。”
紀韻嘆口氣,看向不遠處的齊梓傑,眼神柔和下來,“算了,過日子,哪能順心如意,不都是有這樣那樣的不如意嗎?”
紀桃和林天躍也很快就告辭離開了,所以,裴氏安排的晚飯只怕是只有他們自己家的人吃了。
等回到家,天色已晚,紀桃和林天躍去廚房吃飯,抱着軒兒。
軒兒整日沒有看到兩人,非要紀桃抱着,哪怕就是吃飯也不能放開。這麽黏人,紀桃和林天躍不覺得厭煩,只覺得暖心。
等到夜裏睡覺時,林天躍抱着紀桃,嘆息,“要是一直過年就好了。”
紀桃忍不住笑,“你可是朝中官員,不能怠惰,怎麽能因為天氣冷就不想去了呢。”
“覺悟不夠。”林天躍笑道。
那邊的軒兒哼唧了幾聲,兩人都沒再說話,等他重新睡着了,林天躍摟緊紀桃,低聲道:“不是因為天氣冷,而是因為,我舍不得你們。”
紀桃的唇邊笑容綻開,“我們在家等着你。”
我們在家等着你。
林天躍閉上眼睛,嘴角微微彎起,漸漸地呼吸均勻起來。
紀桃聽着耳邊的兩道均勻的呼吸聲,也沉沉睡去。